第99章 峰回路转
刀尖在距离胸口不足半寸的位置停下。
太子双臂微微发抖。他屏住呼吸,重新握紧匕首再次试图捅下,侧脸发现床上躺着的人竟是沈洧,吓得瞬间弃刀扑爬而逃。
严李二位太医去给宣妃看病,沈洛和顾太医同他们告别后走回屋内,正好撞见太子弃刀而逃的场面。虽说她心里已有准备,但见秦晟惊惧失色的模样,还是受到极大震撼。原来心机如此深沉的人,也会感到惊慌失措。沈洧从床上一跃而起,笑着看向沈洛,沈洛的心提了起来,那是猎人捕获猎物的自信笑容,他取出护心镜扔太子脚边,太子闻声又是一惊,连忙往前挪动几步。
“别院行刺也是太子策划的吧?”沈洛保持镇定问。她需要控制住局势,不能让沈洧瞧出她有丝毫软弱。“知道黑鸟习性及冬眠山谷的人不多,太子是其中之一。”
“那夜,太子应是计划派人在二层堵截我,再趁黑鸟袭击之时救下我一同躲进正院里,却未料我下到一层迟迟未能上来,因担心我就此死在一层,不得不下来寻找,继而改变计划提前清剿黑鸟,提议到正院向皇上回禀。”
“在正院门前,我察觉侍卫有异想转身离开,从小接受过专门训练的太子却毫无察觉,仍挡在我背后以致双双被擒,从那时起我便有了怀疑。”
太子眼球微微一动,默认她所说。
沈洧挥手比划伤口,其他人见他动手都为之一惊。他淡然说:“太子身上的伤口也像是自己划的,几处伤口过于均匀,且都未伤及内里,刺客有这功夫早将你脖子砍断。”他突然伸出手,逼迫太子交出东宫令牌,再递给沈洛。
沈洛摩挲令牌纹路,心稍稍安下。“还请太子暂留此处歇息。”她态度恭谨说。“对外我会宣布,太子决定留在皇上身边照看,直至皇上苏醒为止。”她说完准备离开。
“没...没用的。”太子制止道。他恢复冷静,警告道:“东宫侍卫见我未出去,定会直接攻上。你现在放了我,倒是有条活路。”他仔细观摩沈洛神色,见沈洛无动于衷,内心不由大震。
“清将军正在来夏宫的路上,无须一个时辰宫内局势就能反转回来。我相信有东宫令牌在,外面士兵这点时间还是等得的。”沈洛说。
话音刚落,院内就传来侍卫的呵问声。“什么人?”
窗外有黑影闪过,几人随即走到窗边查看。太子见此机会,想从背后挟持沈洛,最早走到窗边的沈洧一个转身,竟比他更快出现在沈洛身边,手一拉一推将他推倒在床。原本站在他们中间的顾太医一时没反应过来,头似猫头鹰般左右摆动,不知沈洧是如何跑到后边去的。
“下一次可不是手扭这么简单。”沈洧提醒,声音甚是无情。沈洛见他步伐似妖,也感到害怕。就在这时,她注意到窗外黑衣人的眼睛,几名侍卫正试图包围黑衣人,圈子越围越紧,长刀几乎快靠近他臂膀,黑衣人却仍不急不慌探看屋内情况。“住手!”沈洛连忙冲出屋,制止他们打斗。
侍卫手上动作一停,黑衣人突破重围跳到她身边。原他武功这么高,方才是不想伤着他们,侍卫们面面相觑。他欣喜扯下面罩,一双明净透澈的眼睛注视着她。
“你没事吧?”秦澈关切道。沈洛面色微红,摇摇头。他左右探望,发现太子已经被擒,长舒一口气。“难为你这次聪明,看出他居心不良。”
沈洛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澈皇子,你怎跑来这里?”御前侍卫长闻声从外面赶来,发现是秦澈惊惶道。紫暖阁是宣室殿禁地,皇子未经传召不能入内。秦澈潜入紫暖阁极为小心,守在院外的人都无所察觉,是进入院中见沈洛在窗边说话,才一时大意被埋伏院内的侍卫发现。
“我听说太子过来这里,担心他意图不轨,特来知会。”秦澈直白说。御前侍卫长听闻更是惊诧不已,转头向沈洛求证。
“澈皇子担忧为实!”沈洛严肃说。“方才太子确实意图行刺,已被沈洧抓获。你现在保持镇定,回到外面继续巡逻,切勿被太子的人看出端倪,用不了多久昭武将军就会带兵过来清理。”
御前侍卫长领命退下。
“你为何让五哥拦我?”秦澈急切问。“他为防止我出门直接在饭菜里下迷药,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不是齐轩琬跑来拿水泼醒我,还不知宫里发生这么大的事!”说完,不禁哀叹。
沈洛自己也未预料到宫中局势变化如此之快。“幸好拦下你。”她庆幸说。“否则在宴会厅,还不知该如何收场。”
秦澈面有愧色。“德妃为人蛮横霸道,真是苦你同她周旋。”沈洛摇头,她是担心秦澈跟太子打起来。
“真是情深意切啊!”皇上略带讽刺说,声音较平时虚弱。他头上梳着一个简髻,穿一袭素黑缎袍,眉宇间蕴涵着怒意,由青萍和近侍宫女搀扶着从隔壁间出来。林医官独自走在后边,头梳凌云髻,穿黑灰间色纱裙,一如上次见面时的恬静柔美。牢狱之灾似乎对她没什么影响。
沈洛吓得毛发竖立,未想皇上竟这么快醒来,若非秦澈在她背后暗扶住,险些摔下石阶。顾太医连忙上前,回禀太子行刺一事,皇上面色越发阴沉,遂不再管沈洛二人,走进里屋见太子。沈洛不肯进去,林医官转身招呼她,秦澈又从她背后推了一把,她才踟躇走进,站在最外围。
太子见皇上来,反倒不怕了。他站角落边安静看皇上坐回榻上,眼中丝毫没有惧意。皇上接过匕首仔细观察,“第一次为什么不刺下去?”他问。
沈洛有所触动,皇上果真还是爱这个儿子的,转头看身边的秦澈,他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眉头皱得像门板上贴的驱邪神将一样。她轻轻捏了捏他手臂,示意他冷静。秦澈却抓住她手不肯放下,嘴角轻微浮现笑意。
太子沉默半晌,回视皇上说:“手没握稳。”屋内其他人都为之一惊,唯有皇上还在笑。皇上拿着匕首在榻案上刻划,一道一道刻成一个日字,沈洛以为他还要接着往下刻,他却就此收手。“还是太爱惜名声。”他说道。“既然已经派兵包围宣室,直接带进紫暖阁又如何?偏要独自涉险,以致中计被擒,功亏一篑!”
“蠢?你是算太精!”皇上斥责道。“看我在朝堂上被大臣刁难,以为自己能做得比我好,三十多年来左右逢源,从不肯明确自己的态度,以为不落人口实就能安居高位,实际束手束脚、一事无成,昨天你请辞太子之位,有几人为你说话?”
太子被戳中心事,一下子失了魂魄。“即夜回东宫收拾包袱,滚到安兕郡为你兄弟种粮守边,此生再不许踏入心都一步。”皇上命道。
太子在沈洧和近侍宫人的押送下离开里屋,皇上目光再次注意到沈洛和秦澈,二人已经保持一定距离。“秦澈,你何时看出太子居心不良?”他饶有兴致问,手拿匕首轻轻敲击刻字的地方。
“自发现是他害五哥坠马断腿后。”秦澈说。皇上眉毛一挑,好奇问:“你五哥告诉你的?”
“经验!”秦澈自信道。“我在流境骑马巡逻时,脑中突然产生怀疑,四哥的一鞭是否足以使训练有素的战马疯狂奔逃?回到心都后多番探寻,找到当年一名随队出行的侍卫,因为皇子坠马一事,随行侍卫名义上被处杖刑革职,实则被拉往郊外处死,只有他侥幸存活下来,为还自己清白,一直保存那匹马的皮革,经检验皮上有数处中箭的痕迹,是马在林间奔走时被周围暗箭所刺,当时周围全是太子的人,除他以外再没别人能做到。”
皇上点头赞许。“调查力很强。那你母妃和舅舅今日犯上作乱,你又是何时看出苗头?”他问。
秦澈随即跪下,良久不能言语。
“古圣人言,亲亲相隐。韩德妃是他生母,大司空是他舅舅,即使澈皇子事前有所察觉,出于人伦亲情又怎能揭发出来?还请皇上予以宽宥。”林医官说。她语气轻柔平缓,丝毫没有卑微感,像是在和平辈说话。
皇上不禁一笑,仔细审视秦澈。“沈洛,你以为?”
沈洛看出皇上神情中有些许认可之意,鼓起勇气说:“德妃复返宣室大闹,是闻悉皇上病危临时起意。她的消息来源大司空,则是下午递送奏折,未得皇上回复才作出的判断。澈皇子今日一直在昏睡,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赶来救驾,还请皇上慎重考量。”
一、二、三,沈洛在心中计数,‘果真,皇上没有发火。’ 她剧烈跳动的心脏稍微平缓。‘云神保佑!’
“既然今日的两位大功臣都这样说,那你...”皇上正酝酿,——“韩家绝无谋反之心。”秦澈突然插话说。——“立即滚到封地,未得传召不得回来!”皇上脸色极为阴沉道。
第100章 白脸僵尸
一
沈洧未等夏侯清来,直接押送太子出紫暖阁,外边等候的东宫将士见状大惊,他们听闻皇上已经苏醒,在沈洧一声喝下纷纷弃械投降。御前侍卫随之出动,夺回宣室的控制权。
除宣妃先前得到太子准允,到隔壁的承晟堂休息外,其余嫔妃仍留在宴会厅里。御前侍卫取代东宫看守后,并没有让他们离开的意思。厅内的炭火燃烧殆尽,几案上的茶水也至杯底,宣室宫人被东宫的人驱逐回屋,廊道间冷冷清清,一个可供使唤的人也无。
慧妃脸上妆容有些糊掉,呼出口的皆为寒气。她披着褐衣姑姑的外衫走到门前,正色厉声要求见皇上或沈洛。御前侍卫表示:“皇上和朔泉君正处理要事,还请慧妃回座耐心等待。”德妃和魏淑媛老实坐在角落里,由各自宫人包围着,虽觉得寒冷困倦,一句话不敢说。维止公公也被困在这里,他得知皇上苏醒,多次要求去紫暖阁,得到的回复相仿。“沈校尉嘱咐,在紫暖阁最新命令出来前,所有人务必留在原地不动。”气得他一张花了的白脂粉脸大嚷道:“现在宫里是由他们沈家姐弟说了算?”侍卫不予理会,由着他在厅内来回奔走。
紫暖阁这边,秦澈被骂走后,里屋静得落针可闻。沈洛没有维止公公想象威风,战战兢兢站在门槛附近,等候着皇上的怒火。皇上却什么也没说,手肘抵住额头,靠倚在榻案上休息。他面色苍白极了,眉头紧蹙,额间冒出黄豆大小的汗珠,似在忍受病痛的折磨,直到近侍宫人进来回禀:“宣妃无恙!”煎熬的神色才稍微好转。
林医官坐在榻边的小案前,从药箱里取出几种药材,就着烛光细细研磨。顾太医热心在旁帮手,不时以银针、清水和火焰检验药材的成分。一条红色蛊虫从晒干的花蕊中钻出,随着林医官站起身来,掉落进烛火的阴影里不见。林医官拿起研制好的药膏,朱红色膏体上有均匀的黑色小点,像极蛊虫身上的纹路,她准备给皇上涂抹,皇上挥手表示再等等,他想见到夏侯清后再用药。原来皇上的头风症并未治好,林医官和先前太医一样,是为让他解决宣室危机,才提前把他唤醒。“皇上脑中的蛊虫经过两次刺激,已经非常活跃,再耽搁下去恐有痴呆之虞。”
沈洛扑通跪地请罪,眼泪不禁掉了下来。皇上听见她重重跪地的声音,不免苦中发笑。“膝盖不痛?”他转头问。“你今日分寸掌握得很好,是紫暖阁这边听闻韩灵掌控住局势,担心韩家的人过来对朕不利,才不得已将朕唤醒。” 屋内其他人面色讪讪,想必当时是经过激烈讨论。
林医官点头,主动将责任揽了过来。“现在知道沈洛能控制住局势,皇上也该放心了。”皇上神色仍有些抗拒。“如今逸雅对江夏意见很大,轩瑷上台难保不会激化矛盾,江夏正在适应新法,实不想卷入不必要的内战,再者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场面也是允公轩瑷不愿意看到的,只有皇上身体安康,继续执政,才对江夏最为有利。”
林医官取出一把银质小刀放火焰上来回翻烤。“只需在太阳穴开一个小口,我担保明天下午就能醒来,半个月后疤痕就会消失。”她的表情甚是自信,眼中看不出一丝恶意的光。
皇上在她话语渐进攻势下,勉强点头同意。林医官微笑走到皇上身边,顾太医随同过来观察,她请顾太医帮忙涂抹药膏,见皇上依旧紧张,未握刀的手拦下顾太医。“虽然这会儿提请求显得乘人之危,但什么都不提皇上反倒不能安心,于取蛊虫不利。”
皇上让她提,神情确实放松些许。“今后江夏逃往各地的病患,还请皇上授意官员就地处决。”她说话时,语气很平静。
“白脸僵尸的存在令那位梁先生很困扰?”皇上问。
“逸雅和云思反对派给轩瑷很大压力,要是耸动传闻在民间没有停止的迹象,那她这次回来会终止实验,终究她是在意人的,在意诸夏对她的看法,但这对诸夏的前景反倒不利。”林医官感叹说。“毕竟,北珩和中土的研究是不会等我们的。”
“诸夏还有赖于江夏的付出。”皇上话中略带讽刺意味,同意林医官的请求。
二
夏侯清是在皇上睡下后,进入宣室殿。天色已近鱼肚白,他比预期晚来半个时辰,在郊外遇到些许阻力,不过进宫过程很顺利。东宫将士听闻太子被缚,有奔逃出宫的,有松捆侍卫投降的,还有试图营救太子,闯回东宫遭沈洧斩杀一地的。原先的侍卫回到岗位上,见着夏侯清带兵前来,直接打开宫门放行。
沈洛从紫暖阁出来迎接,随同夏侯清而来的慧妃,目光几欲将她撕碎,但发现林医官也在这里时,愤怒的表情瞬间恢复冷静。慧妃以敌意的眼神看向林医官。林医官只是淡淡一笑,点头致意。沈洛和清交流后,便去看望宣妃。
路上,沈洛对林医官医治前所提的请求耿耿于怀,见她心情似乎不错,小心翼翼询问有关白脸僵尸的事。林医官笑说:“先前在里屋见你神色有异,便猜出你想问我。”
“中土有一位叫黄萸的方士,他研制出一种武器,常人使用会瞬间武力大增,但因对人的身体有极其严重的损害,中土各国定下盟约禁止军队使用,违者,群起而攻之。
大约在二十年前,云思发生暴乱。贼寇个个如鬼似魔、力大无穷、无惧疼痛,一鼓作气攻下十六座城池,不是时任郡守姜颖誓死守城,云思圣殿都将失陷。事后调查贼寇实力猛增的原因,是有心人刻意投放改良过的黄萸武器。有心人发现贼寇使用武器没有很快死亡,只是神智有些癫狂后欣喜若狂,继续潜伏在诸夏境内进行实验。
前年,梁先生查到他设在江夏的秘密巢穴,发现最新研制的武器威力翻增十倍有余,且他一直与中土兵器商保有联系,因担心这些武器会再次投放于战争中,梁先生说服轩瑷留下它们继续研究。巢穴里还关押着用做实验的病患,其中半年以上的完全丧失神智,一年的则会被处死。我出于对自己医术的自信,主动承揽治愈他们的任务。”说到此,她不由得苦笑。
“治疗过程比想象中轻松。未过半月,病患全部恢复神智,能正常的生活作息,在问得他们病发前的经历后,陆续送返回家。
三月后,第一名病患病情复发,深夜砍杀自家及邻居十七人,因面色灰青发白,对疼痛无感,被村里人误以为是僵尸,白脸僵尸的传闻由此爆发。我们重新研究召回的病患,发现此症实则不可治愈,即使以针灸等法子暂时恢复他们神智,经由一定刺激或是武器改良者的操控还会再次发作,只得终生圈禁或是处死。
如今时机敏感,江夏想暗中寻回外地病患越发困难,且那位有心人开始释放其他巢穴里的病患混淆视听,一旦运回途中出什么意外,所有在外的江夏人都会成为被仇恨攻击的对象。 梁先生让我想清楚,究竟想保护什么?” 她的眼睛透露出哀伤,不过很快化为坚定。
“我在大理寺的牢里思考很久,昨夜终于想清楚。当时你在宴会厅与德妃周旋,紫暖阁的人都快急疯了,我看见他们在屋里心悸、发抖、崩溃,有人甚至想用打碎的瓷器碎片自尽,但最终还是决定将皇上交我手里。
皇上夸你分寸掌握得好, 但你是否想过你对德妃的善意,只要衔接上出一点差错,所有站在你这边的人都会死?”林医官突然反问。
沈洛内心受到极大冲击,她确实有更稳妥的选择,但为了名声而兵行险着,不是运气偏向她这边,说不定已经身首异处。皇上的话是在讽刺她?她不由产生怀疑。
“当然,你一切都做得很好,保全所有人。”林医官继续道。“我只是突然领悟到自己才在犯这样的过错,让深信自己的、更为无辜的人成为被暗杀、仇恨的对象。”
沈洛若有所思点头,对林医官的话满怀感激。
承晟堂清静富雅,走廊萦绕白梅香气。宣妃在皇上平日小憩的屋里休息,她身体已有好转,不顾严李二位太医的劝阻,执意要见皇上。
沈洛闻着清新的花香,紧绷许久的神经得以放松,她两日未睡过觉,此时看着阐述道理的宣妃,困意汹涌来袭,眼皮不自觉想要合上。她外表看上去是在认真思量,实则头脑里一片空旷,在宣妃说完之后,便请宣妃移转紫暖阁休息。
下午皇上醒来,宣妃可以第一时间见到,没醒,也可以见上最后一面,她暗想。其他人见此,便相信皇上离康复不远。
安昭仪迟迟未走。沈洛在皇上睡下后,突然想到嫔妃们还留在宴会厅里,于是让宫人护送她们回宫,并嘱咐回寝宫后无事不得外出。她表示想见沈洛一面。沈洛以为昭仪是为昨夜的事过意不去,这个时机她身份特殊,一个举动便会让人揣测好久,即使眼皮快抬不起,出了承晟堂还是先去见昭仪。
安昭仪想沈洛帮忙请太医给凌纾樱看病。凌纾樱经过一夜折腾,身体已经非常虚弱,身裹三件外衫由宫人背负挪动。
原来昨夜,凌纾樱在安夏宫久等昭仪不回,便请宫人到宣景宫询问情况,谁想宫人在安夏宫门口就被拦住。一群陌生侍卫守在宫门前,张口闭口皆言德妃,禁止宫人离开。纾樱从侍卫领头那里套得宫里情况,所有宫门都被崔成的人把守,心知不好便主动请缨作证,过来告知情况。
途中,纾樱说服季灵宫的人,澈皇子喜欢沈洛宫女是众所周知的事,要是等会儿德妃派人杀害沈洛,日后澈皇子继承大统,他拿自己母妃没办法,难道还不会迁怒你们?立即告知澈皇子有关情况,等他来了再处理,到时候是保是杀,全凭他自己做主,与你们无关。
沈洛感念不已,凌纾樱原是抱着救她的想法而来,昨夜让身旁的季灵宫人过来抓她,是为拖延时间等秦澈来。她恳请林医官为凌纾樱诊治。林医官听闻凌纾樱的姓名,脸上表情有些微妙,似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不过还是同意为她看病。
白天来临,沈洛终于回到自己房间躺下。周围都安静极了,没有宫人走动的声响,连落叶声都很轻微。她闭上眼想,即使再发生宫变,有人直接乱刀将她砍死也无所谓。
安睡,安睡,一层灰朦的雾气出现在眼皮里。
第101章 花庭对弈
一
午后,一道耀眼的光晃过脸庞,继而是首饰稀里哗啦掉落一地,沈洛睁开眼,晨间的梦蒙上一层薄翳,明明足够心惊动魄,却怎么也回想不起,大脑在睡醒后陷入迟钝,还有好多事要做——首先是到紫暖阁查看皇上的状况,梦中最后的线索由此沉入脑海深处。
掉落在地的是睡前没来得及收好的首饰,有支发簪上的翡玉裂出纹路,宣室殿的珠宝赏赐一贯不比宫院里的,她不由轻叹一声拿出锦盒收好,许久未见的狸花猫站在窗边,一人一猫目光对视,猫转身蹿至窗外树枝,再敏捷跳上宫墙消失。
坐在外边走廊的小宫女听见声响,转身小跑去通知其他宫女。很快三名衣着锦缎的宫女端着不同形制的承盘过来,分别呈放梳洗用具、衣物及饭菜。小宫女屏住呼吸走上前敲门,得到里面传来的“嗯”声,随即推门入内。沈洛正探头看往窗外。
“昨天,姐姐真是足智多谋、料事如神!”呈衣宫女夸说。她拿来的衣裳是新熨烫好的,还有些许药草的淡香,领褖新绣了葡萄藤蔓。
沈洛轻抚刺绣,表情略微凝重。“这是司衣局新送来的。”呈衣宫女说。‘谁授意的?’她心中发出疑问,不由对昨夜紫暖阁她不在时发生的事浮想联翩,脸上却露出温和笑容。“很精致!”她说。
宫女边帮她穿衣,边笑说:“司衣局自是不敢怠慢姐姐。”
沈洛浅淡一笑,穿好里衣后,坐下准备梳头。“昨天可是险些要换上囚衣。”她凝视镜中的自己,脸上疤痕无比显眼,德妃的话像一根刺扎入她心里——被皇后惩罚,本身就是一种罪过。如今全境的人都知道她伤疤的来历,有多少人会因皇后开始厌恶她?
“那些个小蹄子颠倒黑白!”梳头宫女气愤道。“昨夜趁散去的时候,李英几个可是狠抽了她们嘴巴子。”
沈洛一凛。“她们中也有被德妃威胁来的。”她问。“妍儿怎么样?”
“就是魏妍儿先动的手,扯着宴会厅说猫那丫头,骂胡说八道。”呈衣宫女噗嗤笑道。“李英他们拉开时,趁乱打了几下。”其他宫女也跟着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