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儿被送回夏台了?”沈洛沉重说。“可是让人带些衣服食物过去,叮嘱看押宫女多加照看。”她暗想,等魏妍儿移交大理寺审判后,姜婉就能想法从地方牢里把她解救出来。
宫女点头应下。“白天可还有发生什么事?”沈洛继续问,随手挑了一块玫瑰糕吃。
“御史中丞、太常和大鸿胪三人卯时半刻进宫求见皇上。维止公公因昨夜的事气恼了,早早跪在紫暖阁外边,任何事都不理会,说管不着。锦衣宦官想朔泉君两天未睡,不敢过来打搅,就先让大臣们在公卿房内等候。”呈衣宫女说。
“现在还在?”沈洛心惊道,顿觉口中食物无味。
端食宫女点头。“已经坐了一上午,门外新调来的戍边侍卫还不许他们随便走动。听中午回来吃饭的宫女说,御史中丞连连抱怨不该来。”
现在去见三位大臣已然来不及,按林医官给的时间皇上就快苏醒。沈洛思忖,只能先到皇上面前请罪。她细细嚼下剩余的玫瑰糕,等梳头宫女梳好发髻,立即起身前往紫暖阁。
皇上提前醒了。他倚靠在榻上仍没什么精神,不过眉目舒展,似乎头疼已有缓解。宣妃装扮精致,坐在他旁边握着他手说笑。榻前还站在林医官、三位太医、近侍宫女,维止公公也在这里,他换穿一件黑缎长衣,面上重新涂抹脂粉,除了黑眼圈无法完全遮掩外,看上去同平时无异。
沈洛看见维止公公,脸色明显不大好。她是刻意而为之。维止公公却展露灿笑,欢迎她的到来。“维止也是为了保全宣室,采取的权宜之计。”皇上劝和道。宣妃轻微摇了摇头,皇上好奇看向她,两人复又笑了起来。
“昨夜的事,还请姑娘见谅。”维止公公赔罪说。沈洛点头,随即走到宣妃边站好。林医官和太医分别在为皇上检查身体,皇上的目光扫过沈洛领褖,“竟这么快送来。”
‘果真!’沈洛暗自叫苦。“是这葡萄藤蔓?”宣妃好奇道。“很是雅致,可是有什么渊源?”沈洛随即说出大臣在公卿房等候一事,转移众人的注意力。“让他们等一下也无妨。”皇上淡然说。“纯儿回心都,就由你去迎接。”沈洛应下。
下午,皇上宣慕容不疑、程献之和鲁仪觐见。
四人经过商议后,对昨日发生的事有了定论。韩绩以擅调折冲府兵包围夏侯府之行为,交由大理寺审理定罪。韩德妃和魏淑媛因扰乱宣室,各降品级一等,禁足半年。至于各宫门,则是卫尉少卿崔成醉酒,命令衔接出错所致,因其已死,不再追究。
太子的事,所知者甚少。皇上并未告知大臣实情,只说太子在擒拿崔成后,有来看望他,并且执意请辞太子一位,前往封地安兕就任。
冬城对所发生的事震怖不已!有阴谋论认为是皇上装病引韩绩上钩,人们纷纷将进宫面圣的三位大臣视为英雄。
皇上对外界的声音并不理会。他在紫暖阁休养三天后,才恢复到承晟堂办公。期间,齐允也从昏迷中苏醒。
二
这日,皇上身体大好。他随林医官到太医院看望齐允。齐允住在太医院的隐蔽疗养院,这里平日禁止生人靠近。一行人经由恒夏药草园进入疗养院,齐允正悠然坐在走廊尽头,观赏庭中梅花。梅花是新栽植的,和宣景宫、宣室殿的品种相同。 皇上挥手示意其他人止步,独自轻步走到他旁边坐下。齐允略微惊讶转头,随即露出一个温煦笑容。他脸颊凹陷,瘦得有些憔悴,然风采仪度依旧,仍是那位闲雅高贵的公侯。两人开始闲聊起来。
有宫人悄然靠近沈洛耳语,皇子煊在院外求见皇上。沈洛转身走回药草园,仔细询问原因。“淑媛那天回去后,感染风寒卧病在床。太医院派值班太医去看过,开了药服用仍不见好。皇子煊认为是太医的原因,要求换严李顾其中一位去看治,太医院迟未安排,因而在外喧闹。”沈洛思忖,以皇子煊的个性,不是到了危急地步,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既是如此,便让李太医去看。”沈洛说。宫人一愣,随即领命去办。沈洛背后一阵凉意,这些人果然是想让魏淑媛难受。出身冬城的名门闺秀尚被人如此对待,真不知她自己倒霉的时候该有多凄凉?
她正伤感想着,发现林医官和顾太医也退回药草园说话。林医官自皇上苏醒后,就基本留在齐允身边照看。沈洛见没有外人,便走上前询问凌纾樱的状况。“她的病因说来也很讽刺,不过现在已经稳住,要想治愈需等她姐姐带她回云思治疗。”林医官说。
沈洛还想继续问,便被顾太医抢先发问。他同样有几天未见过林医官,疗养院即使是太医,未经许可也不能入内。“那夜,林医官跟皇上提到蛊虫,但实际治疗,我未见有蛊虫从颅脑钻出。”他转头向沈洛寻求支持,沈洛一时没有反应。“在太阳穴划的两小口,仅仅是破口而已,连血也未怎么留。”他奇怪说。
林医官边听他说,边寻找所需药草。顾太医紧跟在旁继续说:“膏药我也试过,除安眠作用外,对身体并无影响,但皇上的身体确实转好了,我百思不得其解,可否请林医官告知原理?”
“当真...是心里因素?”顾太医环顾左右,小声问。他害怕被其他人听去,传到皇上耳朵里,病情再度复发。
“你见到什么?”林医官问沈洛,目光带有考验意味。“我看见一条红色黑斑蛊虫,同膏药很相似。”沈洛说。
林医官面露欣慰,点头。“下次,可别乱在身上试药。”她提醒道,弯腰采下一朵紫花,双手搓揉花朵再轻轻一拍,花粉在空中形成一只蝴蝶,随风飞至顾太医额前,触碰皮肤之际化为花粉扑了他满脸。
“我还请教...”顾太医咳嗽道。“我看林医官要收一名学生了。”沈洛调侃。有宫人从疗养院出来,请沈林二人进去。
皇上和齐允正坐在花庭里下中土战棋。棋是宋国送来的贡品,分别以翡玉和绿玉制成,棋盘是长方形,以九十个交叉点组成,中间间隔为幽海。对战双方为中土和北珩,各十六枚棋子,有将军、近卫、谋士、骑兵、战车、弓手、士兵七职。其中将军高一寸半,雕刻最为精致,其他棋子高一寸,战车可分离行进。
“经由这次混乱,皇上总算可以如愿开武举。”齐允说。他瞧见她们来了,微笑点头致意。
皇上望着棋局陷入深思,比跟其他任何人下棋都专注。过了良久,他在临近幽海区域放下一枚棋子,方抬头说:“冬城也算见识他们举荐出的侍卫是多么不堪一击。”
“其中也不乏好的。”齐允随意推动一枚棋子前进。
“凤毛麟角!”皇上观察棋局,仔细思量后放下另一枚棋,与先前的棋形成配合。“即使刚抱着热忱来,日子久了也会被那群纨绔子弟带坏。”
“以后宫廷侍卫不仅要通过武举,每三年还要历经一次考核。”皇上笃定道。
齐允失笑。“如若效果好,我也效仿皇上的做法。”他扫了一眼棋盘,选择进攻边路。
皇上见状,轻舒一口气。他不再急于下棋,端起雪茶饮了半杯。“上次行刺后,不是已经换过一批?”
“只是增添几名近卫罢!”齐允说。沈洛见齐允嘴唇乌白发干,侧旁的茶水却几乎未动,猜是他不爱喝近侍宫女调的雪茶,寻望周围发现走廊尽头的几案放着一壶茶水,遂走过去取来重新为他斟上。
“林医官医术如此高明,怎你的病却不见大好?”皇上问。林医官听闻,不禁笑出声。“心脏都被挖出来了,自是要慢慢调养。”齐允调侃,请皇上落子。
“齐猷委实狠辣,否则轩瑷断不至于...”皇上感慨,遂用战车棋撞翻齐允骑兵。
“是他儿子轩珀得到心都某人的承诺,在我重伤昏迷后策划政变,小瑷才被迫动手。”齐允说,继续边路。
“...是谁?”皇上脸色一沉问,战车继续碾过齐允的谋士。齐允颇有耐心地调整自己弓兵和皇上的战车位置,按动弓箭上的机括,一支小箭射中车顶缝隙,然后再取走战车棋。“轩珀的侍从只是听见他碎念心都之语,具体是谁不得而知。”
皇上笑道:“是了,要是知道,轩瑷早赶来心都。”他拿弓兵射杀齐允的。
“现在事情已经解决,小瑷也不必赶来心都了。”齐允说。“她托人带回晋国的和谈协议,皇上同中土全面通商就快达成。”齐允出车碾过皇上弓兵,随即被皇上埋伏在后的骑兵踏翻。
“恭喜皇上!”近侍宫人们纷纷表达祝贺。皇上表露欣喜之色。他所做的事是前所未有的,要是能把握好,画像也能挂进云思圣庙里。
“那轩璎回去,也能见上她一面?”皇上好奇道。
“她说会直接去安兕,不经过江夏地界。”齐允感叹说。他没再管皇上的布局,而是专注边路。
“轩瑷就不能先说句软话?”皇上问。他再用骑兵除掉齐允的近卫。
“日子长,以后有的是机会。”齐允直接出将斩杀皇上骑兵。“说来,皇上为何选安兕作为秦晟的封地?”他好奇问。“安兕有人有马有粮,地理位置绝佳,他日后继位的兄弟能放心?”
“有你和秦恒在他左右,他能掀起什么风浪?”皇上不屑说。
“如若能呢?”齐允问。皇上未作回答,出棋将军。沈洛暗想,如若秦晟能突破齐允和秦恒两重障碍,那天底下又有谁是他对手?皇上还是在给他机会。
齐允若有所思点头,笑说:“看来我要早回江夏部署安排。”他的将棋开始逃亡之路。
“过了元旦,再走。”皇上再出战车棋,试图形成包围。“自然!”齐允点头。
“听说你有意将冬城的宅院出让给慕容不疑?”皇上问。“这次走后,不打算再回来?”
“那天慕容来家中做客,很是喜欢齐府的格局,再者本就是他们家的,也算是归还。”齐允笑说。
皇上继续布局,准备最后一击。“轩琮以后回心都,在哪里下榻?”他质问。“不疑要是嫌现在屋小,大可将韩家的地给他。”
“皇上慎言!”齐允郑重提醒。“冬城人远比你想得更拥护你,别把他们推往对立阵营。”他冷不防地出棋将军,仅车骑两枚棋就把皇上的将棋制住。而皇上可以反击的棋已经倾巢出动,将齐允孤零零的将棋围困在角落,再有一步就能大获全胜。
“拥护?只是适应罢!”皇上冷笑说。他见自己竟大意输棋,不免生气。
“现在正是你展示仁慈的好时机!年老的逐渐隐退,而年轻的会因你的仁慈而敬畏。”齐允说。他见着旁边放有两杯茶,端起沈洛新倒的饮下。
“未想输棋不止,连女官也被你拐带跑。”皇上思量齐允所说,发现沈洛竟站在齐允边观棋,不由气笑说。
沈洛脸色一凝,遂往皇上走去,背后传来齐允的声音,“既是如此,不如就将她送我。”他玩笑中有几分认真。
皇上打量沈洛,笑容转为防御式浅笑。沈洛心脏咚咚直跳,脸上不敢有任何情绪。“心不在我这里,也可以为我所用。”他语气变得和缓。“再说,他们家好不容易出个显门荣户的女儿,放她远走父母可是舍不得。”
“过几天,她就要回家。宋府为了接待,紧锣密鼓筹备好些天。”皇上说。
“是。”沈洛低声答。几天前她收到父母寄来的家书,正好被皇上瞧见,特许她回家看望父母。
“如此...”齐允说。他和皇上以笑化解,一同起身前往药草园散步。
第102章 宋府沈家
一
吁!一匹并不常见的红鬃宝马停在城南门口,马上的侍卫带来朔泉君快到的消息。城门士兵立即禁止行人通行,让准备出入城门的平民排成两列站好。
副队长检视队伍发现一个衣衫褴褛的矮小男子,随即拎起他后领转了半个圈,粗暴推入城门外的草丛堆里。“别在这儿现眼!”他骂道。矮小男子爬起身来,一溜烟儿跑进旁边的林间小道,其他自觉衣着简朴的人也悄悄抽身离去。
他接着从剩下的人里点出十几名容貌端正、衣服光鲜的,让他们排在最显眼处。其中一位被点出的做生意男子洋洋得意,调侃方才被赶走的人。“真是没体面,如今曼方来的布匹便宜得跟白捡似的,竟还穿破烂衣服来气人!”
“也许人有难处。”旁边站着的中年男子尴尬笑说。“爹爹,朔泉君是哪位贵人呀?”中年男子的年幼女儿扯着他衣摆问。
“是皇上身边的女官。”中年男子说。“很得皇上宠幸,连宫里的嫔妃见她说话都要客客气气。”
年幼女儿满脸不信。“宫里的事务都必须跟她请示呢!”做生意的男子搭话说。“说是女官,实际是宠姬也说不定。”
“那她出宫作什么?”年幼女儿好奇问。“去监督砍韩绩那伙人的头呢!”做生意的男子压低声音说。其他人听见韩绩的名字都为之一震。
守城士兵过来,让他们噤声,顺道说:“是看望父母。”
哒哒哒哒。
六名骑着红鬃宝马的侍卫威风凛凛在前开道,后面跟着七辆彩饰马车,正中间的是一辆华辇,随行的人有锦衣宦官、宣室宫女。他们衣饰华贵,表情极为冷漠,路过城门时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发出声音。城门队长恭谨走到华辇前行礼,珠帘中有衣缎的光彩闪过,坐在里面的人轻轻嗯了一声,马车继续向前行驶。
“好威风,以后我也要进宫当女官!”年幼的女儿小声说。队长瞪了她一眼,父亲也忙打了一下女儿。“好啊!”沈洛撩开珠帘,笑望着女孩说。
年幼的女儿望着她发髻上珠翠失了神,直到马车转道消失在郊外,交通恢复通行,仍伫立在原地不动。
二
郊区贵族别院区,宋府位于中后方位置,周围环境宁谧,公共花圃里种有萆荔、杜蘅、幽草、兰花等花草,稍远处是成片纯黄色的腊梅林,冷香之气充盈院区。几只沿着院墙悠哉行走的鹿蜀,见着马车路过开始吟唱,声音空灵而曼妙。
宋府大门前,十数位衣着锦袍的人站着等候,正中位置的是驸马宋沛之子宋简和其堂弟司农寺丞宋廷,其余人有居住附近的闲散贵族及宋家兄弟的幕僚、底下官员。
一众人欢喜看着马车到来。这次沈洛出行,不单是回家探望父母,也为后天迎接秦纯回心都。她的服饰规制、随行之人都是皇上安排的。原本出行还有仪仗开列,她出宫时阻止侍卫使用,说等见到青阳王再拿出。因而宋府的人也顺应成章按对宫廷使者的礼仪接待。
她每看过一个人,人都拿殷切目光回看她,似乎在等她问话。她克制自己轻微不适的情绪,尽力表现淡然听宋家兄弟说话。
沈洛印象中未见过宋简,他住在冬城很少来郊外别院,而宋廷是一位冷漠傲慢的公子,路遇低等仆人总是斜眼看待,如若仆人手中还牵着孩子,那目光中还会有厌恶情绪。小时候,其他孩子都会说宋府如何华丽,夫人有多好,会赏赐糖果点心等,但她去过两次便不愿意再去,即使是在仆人云集的院落,她望着通往里院雕砌精美的拱门,也会心生畏惧感——里面的人不会喜欢她出现。
如今宋廷步入中年,眉目慈善许多,往下看他儿子们,也个个亲厚和气。“家父患有腿疾,在冬城家中休养,着我问朔泉君安。”宋简笑说。
宋简是皇后宋芣同父异母的弟弟,但宋芣在公主萱薨后就被接进宫中居住,姐弟俩几乎没有往来。皇后只将燕家的人看作亲人。且燕后认为公主早薨,有驸马关爱不够的缘故,对宋家很冷漠,从未给予任何关照和福利。而后皇上继位,他们一支更是被边缘化,尽管子孙辈都有考取举人进士,但一直未选入合适官署,处于待补状态。
沈洛点头,也回几句祝福之语。
“朔日朝会,下官有幸随治栗大夫到殿聆听。”宋廷恭笑说。“皇上慧明严毅、神采英姿、气度不凡,虽曾多次听大夫提及,但亲身一见还是心魄俱震、热泪盈眶;朔泉君在旁,文静安然,事必亲问、处置得宜,也令下官受益匪浅、悟思良多。”那天,沈洛未曾留意他,听他如此说礼貌一笑。
众人陪沈洛等人稍逛一下前院,在贵族宅院中算是中平,期间宋廷不断说家中简陋,还望朔泉君见谅,介绍几处有历史典故的地方,便请她到内院歇息。
宋家女眷已等候在此,簇拥上前迎沈洛进厅内。她跨进门槛一瞬间,厅内由落针可闻的寂静转为热闹,所有人都面带笑脸看向她,以前见过的长辈念叨她进宫后的变化,夸耀之词不绝于耳。
太夫人坐在主位上。她五官端秀、肤色雪白、体态丰盈,头戴棕皮镶蓝宝石帽,衣着黑缎串蓝珠襦裙,裙头绣金色正蟒云锦,衣上还搭着一块纯白雪貂,看上去精明而又强干。
柳今和柳珊坐在左侧二三位置,立即过来挽携她向太夫人行礼请安。柳今穿黑缎黄底红狐戏松梅雪景衫裙,头戴上次进宫的宝石镶圈发带,不过未再戴其余金饰。柳珊则是黑绸绣红莲衫裙,红莲的花瓣由背后延伸至双袖,头戴翡翠珠链、玛瑙竹节簪和黄玉花钗。
沈洛刚躬身,太夫人便伸手阻拦。“这是应该的。”柳今柳珊在旁说。“沈姑娘,平日请安的是皇上娘娘们,老身可受不起。”她拍摸了沈洛的手,请她入座。
沈洛坐在左四位置。右侧首位是宋廷妻子虞氏,依下二太太黄氏,太夫人之女宋苢,再往后是小姐、少爷们。
宋府侍女端来云思雪茶和茶点。茶杯是羊脂白玉,点心有白玉紫薯糕、金黄蟹粉包、百合米糕、海棠花酥、糖霜杏仁、琥珀核桃、桃杏蜜饯等,既有宋府拿手的,也有民间时兴的。有道芝麻糖馅饼大得有些突兀,出自春城街巷小贩之手,是沈洛小时候喜欢吃的,糖馅饼冷了就不好吃,因而特意放一个精巧手暖炉在旁保温。
“这道白玉紫薯糕是当年魏后来府上爱吃的,还特意让侍女学回魏府。”太夫人介绍道。沈洛点头,遂拿起糕点品尝,味道清甜溢香,口感绵密轻软,制法确实上乘。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韩家的点心。
“姑娘,以前很少来院里?”虞太太寒暄问。她是太夫人的侄女及儿媳,脸庞饱满,笑容和善,衣着黑缎彩绣牡丹团花纹袍服,头上、项间及手上均带成套的祖母绿宝石首饰。
“这丫头不喜欢外出走动,成天闷在屋里...”柳珊正说着,柳今笑着递给她一瓶桃子蜜饯,“加些蜜饯,就是云思当地风味了。”
“洛儿喜欢在家读书,因而不常出来。”柳今说。其实不然,否则她当初进宫也不会那样窘迫,沈洛小时候喜欢玩傀儡、听说书人讲传奇,偶尔才翻书,正经开始看书是进宫以后,因听不懂宫里人隐喻讽刺不得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