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璋指着半空,“他失败了,根本就不是什么真龙天子,还救什么?”
“况且,”赵璋很不情愿,“南边和北疆都在打仗,到现在都不见援军而来,西岭军又迟迟不到,朕拿什么去救他,这几万护城军和羽林卫都是护着朕的。”
风清子本就旧伤复发,还要忍受赵璋这个蠢货,当下胸口闷疼,用几乎从牙缝中挤出的声音道:“皇上,保护您,老道一人足矣,可若没有七皇子,那长生无望了。”
赵璋不信任的瞟了他两眼,这话若是霍威说他信,但风清子嘛,只忠心这一条就可以打个折扣。
一个背着他跟狼奴国王室有往来的人,他如何能信?
风清子见他如此便开口又劝,大概是太过心急,过于迫切的态度引起了赵璋的警觉。
“道长,真龙只有一个,那长生的机会也只有一个,你辛苦奔波,当真心甘情愿成全朕?”
风清子面上快速闪过一丝阴翳。
语气平常道:“皇上,择明君,而助其长生,乃大功德,老道靠此足可得道。”
此话中暗戳戳的马屁将赵璋拍得极为舒适,但涉及自己的安全,他还是无法下定决心,这一拖就不知到何时了,而太庙里,已是生死危机。
“昏君无德,所以他的孩子也不被上天承认,咱们生祭才求来的雨,就因为这个昏君之子又被收回去了,杀了他,只有杀了他们,上天才会原谅我们!”
在这些人刻意的引导下,经历过大喜大悲的灾民已经毫无理智可言。
他们疯涌般冲上来,试图将大门从外面撞开,更有甚者开始人摞人从高墙往里面爬。
而霍青则带着护城军弯弓搭箭,将试图越墙而过的灾民全都击毙于墙外。
有轻功好的护城军提起早就准备好的油桶,踩着云梯步步而上,一桶热油当头浇下,随后燃着火苗的箭矢落下,顿时惨叫声一片。
院内的文官们哪里见过这等阵势,早就吓做一团。
沈晏和赵麒慢慢凑到赵凛身边,听着外面的惨叫声,沈晏看着前方冷静指挥的霍青道:“王爷不觉得霍青作战太残忍了吗?毕竟是一群手无寸铁的灾民。”
赵凛胸腔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渐渐压下,开口时是一种类似漠然的冷酷感,“那让他们进来,杀了我们祭天就不残忍了?”
沈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再看向墙外的火光时,眸中满载的是恐惧和庆幸。
与此同时,负责挑拨的第二层灾民将太庙周围搅得一团乱后,毫不犹豫的后撤向京城方向而去。
城门之下,站在贺仪身边的刀疤脸抬头大喝道:“开门。”
原本应该成为最后防线的城门居然为这群反贼打开,更可笑的,接替护城军守城的居然便是早先行动古怪的第三层灾民。
京城百姓们关门闭户,空寂无人的长街上,早有一行人矗立其上。
那贺仪带着众人当街而跪,“参见三皇子!”
第225章 东边不亮西边亮
站在最前方的赵瑾还未开口,倒是他旁边的沈崇岳先站出来了。
“起身吧,你们这次做的不错。”
贺仪也只是带了几个骨干进来,大部分人还停在数百米开外的城门之外。
“沈国丈,您让我们做的我们都做到了,皇城失守,太庙的七皇子和六皇子必然也难逃一劫,只是两位沈公子可能需要您单独救一下。”
说起这件事沈崇岳就恨不得宰了林太傅那个老狐狸。
要不是当时他在拱火,把自己两个儿子都送去死,他也不至于手段尽出,提前把底牌露出来。
不过好在有惊无险,赵璋那蠢货确实吓跑了,接下来只要顺势灭了他,扶持三皇子登基即可。
“放心,本官说到做到,只要三皇子坐上皇位,太师之位便是你的,巫门也会被尊为大盛国教。”
“只是,”沈崇岳很是为难,“当初你那烧死的师兄留下的预言难道竟是真的,这七皇子还真能求来雨。”
贺仪很是傲慢,“那又如何,就算是真的,今晚过后也会被那群灾民亲手踩踏至死,而三皇子才是真正求来雨的明君,那七皇子不过是破坏祈雨的妖邪而已。”
沈崇岳满意的摸着胡须,“如此甚好,接下来只要皇上驾崩即可。”
他们谈笑着往无主的皇宫而去,而即将被他们推上至高之位的三皇子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与此同时,最先爆发旱情的中原之上,整片天空乌云密布,仿若四面八方的云朵都被拥挤到此处。
还未离开故土的灾民们全都从简陋的房间内跑出来。
他们兴奋地看着天空,手舞足蹈状若疯子。
有人指天高呼,“快看,是龙!”
众人抬头,这才发现,在电闪雷鸣的间隙里,那些被狂风聚集在此处的云朵,流动又合并,居然演化出一条威风凛凛的龙。
百姓们甚至能看清它垂下的清晰头颅,又一道雷电劈下,恰好点亮了龙目。
瓢泼大雨瞬息而至。
瀑布般的雨水倾盆而下,将百姓们从头到脚浇个湿透。
可是他们高兴的就像女娲刚甩出来的泥点子般,站在大雨中不知疲倦的舞动瘦弱的身躯,仰起的脸上,流下的早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而这团乌云还在聚集,以中原郡为核心向四面八方分布而去,就好像一条正在快速长大的龙。
*
一无所知的京城太庙内,霍青已经慢慢控住了局面。
外面的灾民群龙无首,经过霍青一顿猛攻后,看着惨死的同伴渐渐心生惧意,攻击便没有那么疯狂了。
站在赵凛旁边的王朔道:“沈小公子,外面的灾民只是被人鼓动,但并非不懂害怕,只有像霍青那样一开始便全力攻击,杀到他们害怕,这才有可能避免更大范围的伤亡。”
沈晏点头,表示受教了。
但不知为何,虽然这个长相极美的小太监语气很温柔,他却总觉得里面蕴含了些许嘲讽意味。
他真的只是嫉妒七皇子总是看着霍青,才无意识的说了霍青的坏话,他其实并非这样的人,沈家的家教是很严苛的。
想到这里,沈晏内心涌起一丝委屈和内疚。
他转身找到离他们稍远些的大哥,默默的走到他身边。
沈韫目睹了全程,只是微微一笑,抬手摸了下幼弟的脑袋,内心叹息一声,将欣赏的目光从王朔身上移开。
再看向幼弟时,便带了些同病相怜的疼惜。
既然外面的灾民已经不再随意发动攻击,沈韫便想着还是要跟灾民好好谈谈,他这个文官也是时候该出面了。
他带着幼弟上前几步,想要靠近霍青,却不想被灾民围堵的水泄不通的墙外忽然飞身进来十几个黑衣人。
他们二话不说,展开身形便向沈家兄弟而来。
沈晏年纪小,功夫不到家,沈韫虽然练了几年,但在武学之道上实在欠缺资质,所以武功平平,跟黑衣人还没对上两招,便落了下风。
离得最近的王朔最先反应过来,立即运功而上,之后是霍青。
两人功夫极佳,跟对方打得有来有回。
对方发现没办法第一时间带走沈家两兄弟后,便立马兵分三路,一部分继续缠住霍青和王朔,第二部分绕开两人试图直接偷人,而第三部分将刀锋瞄准了居然还没死的赵凛和赵麒。
危急关头,赵凛将赵麒一把拉到身后,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正打算以命相搏时,霍青飞身而来,将黑衣人一脚踢开。
而为掩护霍青的王朔却被黑衣人刺穿了右肩,鲜血淋漓的看过来时,露出的是一抹释怀的笑。
赵凛惊愣了一瞬,便不顾一切的向王朔跑过去。
因为那黑衣人已经抽出长剑,带血的剑尖对准了王朔的胸膛。
在那一刻,赵凛脑海中划过许多画面。
初见时对他只有表面恭敬的王朔,从北疆回来后给他下马威的王朔,后来却一口一个小汤圆笑得温柔又宠溺的王朔,为了复活太子不惜将他和霍青推入绝境的王朔。
如果他此刻任由那剑刃落下,王朔这个人就此了解,他是不是就能从未来王朔的执念中解脱出来,顺利回去,然后看到完好无损的霍青。
可是,那是王朔啊!
马车上初见时便注定南辕北辙的王朔,文华殿里专注认真渴求知识的王朔,为了太子不惜牺牲自己的王朔,四年相伴从无半分虚假的王朔。
在这一刻,赵凛清楚的意识到,私情战胜了大义,他想要留下这个人。
可是终究是要来不及,在距离王朔还有几步时,那剑刃刺破了王朔的衣裳。
千钧一发之时,居然是被王朔护在身后的沈韫一把将王朔推开,自己迎上了利剑。
慌乱中,利剑割破了沈韫的左臂,刚刚还嚣张杀人的黑衣人,身体硬是在半空中回旋了半圈,跌落到地上,也不肯再上沈韫一丝一毫。
霍青立即上前,抬手将黑衣人摁住,一把扯下了他蒙面的巾布。
正对着他脸的沈晏不敢置信的喊道:“小叔父?”
第226章 薛定谔的赵璋
皇宫里,沈崇岳一行人踏进御书房。
尽管掩饰的很好,但若仔细看仍能看出沈崇岳微颤的双手和胡须。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只有皇帝才能使用的桌案和龙椅,内心浮动的复杂情绪大概连他自己都捋不清楚。
原本他是不屑于争这皇位的,毕竟一流门阀的当家人在某种程度上比皇帝还要风光。
他们沈家可是从前朝就存在的世家豪门,比什么谢家林家都要高贵的多,可没想到大盛朝三百年下来,他们反倒快沦落到二流门阀里面了。
所以为了沈家的门楣,他必须要把这个不争气的三皇子送上去。
想到这里,他收回了手,背在后面,沉声道:“刺探的如何了,皇上现下在哪里?”
“回国丈,皇上带着数万人马停驻在京城以南七十里外的桃花镇上,似是在观望情况,准备随时回京。”
“贺仪。”
穿着五彩斑斓的异族服饰,身上挂着小银铃的青年微微抬眸,露出一双淡紫色的眸子。
“何事?”
“皇上身边曾有一个会炼人丹的道长,后来据说处死了,但本官不信,所以这次刺杀赵璋由你带队,若那道士阻拦,杀!”
“喏。”
贺仪带人离开后,沈崇岳面露喜色的拍着三皇子赵瑾的肩膀,“外公已经吩咐下去了,让宫内开始准备登基事宜,你养足精神,安心等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