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淮之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们之前已经查清楚了,恒夕并不是一开始就受到柏衡控制的,而是经历过一次权利大洗牌之后才归柏衡控制。大楼加装暗道暗门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所以在柏衡接手之前,暗门就绝对已经存在。
恒夕是个心理诊疗所,接待的都是像关灵儿这样的高净值人群,他们注重隐私的程度比一般人要高得多,恒夕也乐于迎合,这一点从地下停车场的设计便可略知一二。
所以这道暗门以前应该是提供给恒夕的顶尖客户隐藏行踪使用的,最好是能够不与人接触直接和接送车辆无缝衔接,而大会议室的名头只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
陆淮之绕着会议室的墙壁走了一圈,挨个撬开角落的装饰板,挖出几块厚实的吸音棉,然后分别把手用力贴紧墙壁,果然在面对大门的那面墙上感受到了电机细微的振动。
在会议室安装吸音棉的确很正常,可如果这里根本不是会议室,那安装吸音棉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挖开。”陆淮之指了指墙壁,笃定道。
“陆队,您说什么?”刚才的现勘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怔怔地望着他。
“里面藏着一部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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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靠在皮卡的副驾,双手被冰凉的手铐紧紧锁在座椅上,眼睛也被一块黑布蒙上,阻挡了视线。
车辆颠簸,这是个不太舒服的姿势。
没人说话,舒缓的爵士乐流淌而出盖住空调运行的声音,温度不冷不热。林溪干脆闭上眼睛,思绪飘回到他们出来的那间大会议室。
他去那间大会议室不止一次,之前假借面试时也去过一次,可完全没有发现它掩藏的暗门。
柏衡拉开椅子,施施然坐在黑胡桃木制的办公桌前。他拉开最上层的抽屉,不起眼的精巧的木制机关下隐藏着一个电子锁,暗门需要输入正确的密码才能打开。
“三次输入错误暗门就再也打不开了哦。”柏衡输入密码时并没避开他,反而冲他眨眨眼,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如果现在你能提醒一下陆淮之,说不定他还有通过暗门发现电梯的机会。”
原来后面藏着的是电梯,林溪这才意识到这厚实墙板的用处,不仅能隔绝电梯运行的声音,还能阻挡机械润滑油刺鼻的味道。
林溪想要唤出林奚的意识,奇怪的是尝试了好几次都不管用。平时他一旦有意识地放松精神,林奚便会立刻切过来,可这次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了,却还是迟迟得不到回应。
密码检验正确,装饰板裹挟着吸音棉被向里折叠。大约两步距离,露出一扇冷银色的电梯门。
柏衡按下按键,电梯门缓缓打开。可能因为长久不用,带着纤维味道的冷风扑面而来。
内部LED屏幕下只有一个按钮,是通往底层的。电梯速度很快,不到四十秒钟就到了,林溪甚至能够听到装饰板闭合的声音还有接踵而至的凌乱的脚步声。
“手腕。”柏衡朝林溪伸出手,林溪下意识躲了一瞬,柏衡的笑脸僵了僵,眼底不易察觉地沉了几分。
手一用力,林溪被强行拖到副驾驶,手铐另一端拷在座椅下方的卡扣里,手腕周围白皙的皮肤瞬间蹭红了一大片。
柏衡盯着那片通红看了一眼,一种复杂的快感涌上心头,他低下头,随后重重地关上车门。
“你要带我去哪儿?”
林溪的声音微哑,柏衡在车山给他的眼睛蒙上了块黑布后,就再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但根据身体惯性的转向判断,他们应该在往远离海边的方向走。
柏衡从后视镜瞥了眼林溪,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湿润的海风裹挟着沙砾拂过修长的手指。
皮卡沿着海边的公路蜿蜒而上,空气中的腥咸就快要察觉不到。
半晌,柏衡才缓缓开口:“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什么?”林溪似乎是没听清。
“你回国后一直帮着警察做事。”柏衡的车速越来越快,皮卡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晃得厉害,“敢不敢和我赌一赌,这一次他们会选择冒着风险保全你呢?还是说,直接牺牲你。”
“我为什么要和你赌。”林溪坐不稳,身体在车门上撞得生疼,“我记得,我们不熟吧。”
柏衡嗤笑了一声:“怎么?想套我话?”
林溪没接话,他并不是一个爱受人威胁的人,可柏衡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不仅认识你,我还认识另一个你,现在的你并没有什么筹码,但我却多的是......”
“蒙狐是你派来的吧。从美国跟到瑞士再回国来,有意思吗?”
“你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柏衡说话很少被人打断,眉头皱起露出微微不悦,一字一顿的:“牙尖嘴利了不少。”
“以前的我什么样?在你眼里,我就该恭顺谦卑、逆来顺受吗?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只能任你摆布了是吗?”林溪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你刚刚说的话我还听到过一句一模一样的,可现在看来,可能这就是你和他之间的差距吧。”
柏衡在山间一个急刹车,车轮越过石块下落压下一道深刻的褶痕,林溪的脑袋因为惯性立刻撞上了中控台,霎时间一股血腥味在狭小的车厢中弥漫开来。
“陆淮之就那么好?好到让你可以不顾一切?不顾国外的所有,不顾人格分裂,甚至连你的二叔都要抛下?”
黑暗中,林溪看不到柏衡的表情,只能听出他颇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可林溪现在根本不想看到柏衡的表情,一切针对正常人的心理学原理对他而言不过是无用功。
经过这几次的接触,林溪可以肯定柏衡是个彻头彻尾的反社会型人格,有十分强烈的表演欲。
他的表情不但不能辅助判断话语的真假,反而还会在无形中成为干扰。
他总是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可估计他连爱是什么都不明白,如今又怎么会发出这样的质问呢?
林溪冷笑一声,偏过头去,任凭车辆再次启动,朝着更加荒无人烟的地方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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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朋友们,我拥有自己的小狗了呜呜呜!三个月大的小金毛超级可爱!虽然堪比魔丸降世,但真的好可爱!![爆哭][爆哭][爆哭]
第51章 陷阱
“下来吧。”眼罩被揭开, 刺眼的光亮便立刻袭来。
林溪下意识偏过头,却不小心撞上一片温热。耳边“咔嚓”一声,手铐也被松开了, 腕上一片红痕略微泛疼。
皮卡停在山路的尽头, 碾过枯黄鹿角蕨,湿润的泥土填满车轮的缝隙, 黄栌叶子落在枫叶丛中, 一片胭脂色。
林溪松了松酸痛的手腕, 用手挡在额前,缓缓睁开眼睛:“这是哪儿?”
视线所及之处, 茂密的植被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氤氲,几条交错的小径蜿蜒向上,却被藤蔓缠绕堵住去路。
“看不出来吗?”柏衡抬手,用刀划断挡路的藤蔓,脚下树枝被踩断发出闷闷的响声:“进山了。”
澜港是个海滨城市, 地势平缓, 只有最东边云岗区是片不起眼的丘陵。可它就像一道天然屏障, 阻挡了部分来自海洋的水汽,滋养着漫山遍野。
林溪闻到松脂和野花混合的香气,默算过来的时间, 他很有可能是被带到了云岗区的某一座山上。
可林溪几乎没来过云岗,只能近乎麻木地跟着柏衡踏过的地方往前走。路边的带刺的野果子数勾住他的衣角, 他心烦意乱地用手臂挡开。
如果林奚在这儿他还有一搏之力, 更何况柏衡身上还带着枪, 他的理智强压过那股生理性厌恶,机械地往前迈着步子。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林溪忽然开口。
“嗯?”柏衡的脚步顿了顿,往后扶了林溪一把, 指尖触碰到他浸了汗珠的后背:“如果我说是呢?你有什么打算?”
“算我倒霉。”林溪不客气地回敬,侧身躲开他的搀扶。
柏衡低低笑了两声,笑声混着山风掠过林溪耳边:“我们几乎可以算作,青梅竹马吧。”
“几乎?那就说明不是。”林溪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往上爬了段距离,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他喘得厉害,眼前的雾气似乎更浓了:“拉关系倒是挺厉害。你从小就这么变态,柏世年知道吗?”
“林溪。”柏衡停下步子,脸色有些说不出的阴沉,“如果你再敢这样同我说话,我不介意让你的身体里再多一个朋友。”
“原来真的是你。”林溪扶着一棵柏树和他对峙而立,树皮粗糙的纹理硌着他的掌心,“我还以为查出这件事会很麻烦呢。”
林溪一路上不断地回想,林奚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未出现过这样的问题,直到在沉默修会第一次见到那个所谓的白恒时才表现出第一次的厌恶,而从那以后林奚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短暂。
一开始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倒是觉察出几分忌惮和恐惧。如果林奚的出现是因为柏衡,但他又对柏衡毫无印象的话,那么柏衡一定是通过某种方式抹去了他的记忆,并催生出了林奚的人格。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林溪的胸膛一起一伏,呼吸着柏树的树梢独特的清苦气味,“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讨论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柏衡站在原地,像是在观赏他的战利品,身后是成片枫树林,红得似乎要燃烧起来:“你只需要知道,马上你就会自觉地、乖乖地站到我的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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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1,听到请回话。”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电流,混着山风有些模糊不清。
“收到。”陆淮之按下对讲机,目光扫过眼前的山峦叠翠。
追踪到那辆显眼的皮卡,特警已经将整座青云山围了个水泄不通。警灯在雾气中闪烁,像被晃开的光晕。队里训练有素的警犬被训导员拉住,不断嗅闻林溪的衣物,发出急促的呜咽。
“别担心陆队,我们一定能找到林专家的。”发现暗道事关重大,李延已经受命从市局赶了过来,他搓了搓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林溪的失踪的事情瞒不住上面,但是对于网上舆论的处理却按照陆淮之预想的方向进行了。
“你们真是神了。远山给我带消息的时候我还吃了一惊,林专家离开市局之前跟我说过一句一模一样的。”李延感慨道,“越是自证清白,越是容易被抓住小辫子,假的也都说成真的了,还不如直接把引导舆论的幕后黑手放到台前去。”
陆淮之也是一愣,林溪应该是在舆论在网络上发酵之后才选择离开市局,看来他现在应该是没办法向市局的那些老头子证明网上那些言论都是无稽之谈,所以才出此下策。
可是他为什么第一时间是来恒夕呢?
旁边警犬出动的声音呼啸而过,陆淮之定定地站在原地思考。这几天没下雨,山里很干燥,留不下太多痕迹,即使已经锁定了车辆,可这么大的山区藏一个人可比找一个人要简单得多。
“林溪有没有说他离开市局干嘛?什么时候走的?”
李延想了想报了个时间,顺便说道:“林专家没说去干嘛。我还以为是网上的那些事让林专家不高兴,去哪平复一下心情了。”
林溪是开车来的,陆淮之在心里估了一下,如果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达恒夕,林溪的车速应该不会低于100,这说明林溪的第一反应就是来恒夕,并没有留给他多久思索的时间。
是因为蒙狐?陆淮之又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蒙狐此刻不会轻易开口,更何况他很有可能已经被市局的人控制了,不回市局没办法问话。
难道是因为林溪本身要找的人就是柏衡?
陆淮之心里咯噔一声,他早该想到的。他虽然想到了带走林溪的人是柏衡,可林溪要找的可能正是柏衡。
柏衡是柏世年的儿子,想要查清楚这些纠缠不清的世代血仇,现在林溪手里唯一的线索就只剩下了他。
再退一步讲,林溪即便不是为了柏衡,也是为了柏衡相关的线索而来。
“远山他们在恒夕顶楼的暗门附近有找到什么线索吗?”陆淮之问道。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李延顿了顿,翻出几张现场照片,“只在抽屉里找到几幅画。”
陆淮之接过来看了看,两幅用枯叶作成的画被镶嵌在木质画框当中,和普通的装饰画没什么区别。右下角娟秀的小字记录着一个日期,看来已经是十几年前了。
暂时没什么头绪,陆淮之将手机还给李延,交代了几句跟随特警一起上了山。
已经快到深秋了,太阳一落山,温度陡然降了下来。山间早已起了浓雾,像一块白色幕布,笼罩了整个青云山,才是傍晚就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陆淮之听见左侧树林里传出一阵轻微的响动,没有任何规律,但又不像是小动物,更像是有人故意发出的。
他朝左走了两步,脚下的路变得湿滑,远处的几声鸟叫显得格外突兀。
“有人吗?林溪!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他循着声音一路向左,雾气越来越重,特警的身影逐渐变得影影绰绰。脚下的落叶比之前更厚了,一脚踩下去软软的,令人更加焦躁不安。
“咔嚓。”脚下的树枝被踩断了,陆淮之低头一看,除了自己脚下的树枝以后,还有一截断成两半的树枝横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