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怀风手指在已经黑屏的手机屏幕上慢慢地划动了两下,在考虑这件事到底能让许依接触多深,身侧赵虔就在此时用超不经意的口吻出了声:“谁的电话啊?你怎么不接?”
第46章
“骚扰电话。”靳怀风思路被打断,转回头看赵虔,脸不红心不跳地胡编,“让我办健身卡,打过很多次了。”
赵虔深信不疑,反问:“你不办卡吗?”
小少爷抓重点的脑回路总是有点匪夷所思,这回也一样,靳怀风实在是没料到他真信,好笑地说:“怎么,你在这家健身房有股份?”
赵虔眼睛又开始往靳怀风身上瞟,但没吭声。
靳怀风端起桌子上已经晾凉的水喝了一口,又说:“那行,下次他们再打给我,我就去办一张,支持一下你的投资。”
赵虔这才反应过来靳怀风又调侃他,冲靳怀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起身要往外走:“用不着,我出去了。”
外头项目组的同事已经在进行收尾工作,靳怀风一伸手拦住他:“坐着吧你。”
赵虔被他一把薅回椅子上,挣了一下,没挣开,转头用即将炸毛的表情瞪着靳怀风,刚要嚷嚷,靳怀风不知道从哪弄了颗巧克力出来塞进了他嘴里,瞬间就把他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巧克力甜腻而黏糊,赵虔一时半刻说不了话,只能被迫听靳怀风又说:“这次带你出来,是因为你没经验,后面爸再交给你什么项目,我刚刚带你看的些,你才需要亲自过过眼,记住了吗?”
赵虔含着一颗巧克力,甜得发齁,莫名其妙地看着靳怀风,不知道他忽然说这么一大段教育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使劲将那颗巧克力咀嚼吞咽下去,左侧一颗犬牙的牙尖上还沾着点棕色的痕迹,不确定地开了口:“……你什么意思?”
他很呆,很笨,可爱得靳怀风总是忍不住想逗他。
这回靳怀风又没忍住,伸手在赵虔嘴角点了一下,没有回答赵虔的话,只是提醒他:“没吃干……”
话都没能说完,赵虔就猛地一挥手排在他的手背上,打掉了他伸过去的手指,同时整个人也往后退了一大步,刚刚迷惑的眼神变成警惕。
小狗一样,靳怀风想。
然后他收回被赵虔打了的那只手,在自己上唇相同的位置点了点,再度提醒赵虔:“这儿,沾了巧克力。”
赵虔仍旧警惕地盯着靳怀风,抬手在自己嘴唇上抹了一把,而后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没有蹭上什么疑似巧克力没吃干净的污渍,登时觉得靳怀风又是在耍他玩,更加恼火地看向靳怀风。
“牙上。”靳怀风适时出言提醒,“几岁了,糖都吃不明白。”
“谁要吃了!”赵虔出离愤怒了,拿过桌子上喝完水的一次性纸杯揉了揉,超大力地砸到靳怀风身上,“是你塞我嘴里的!”
纸团砸在靳怀风身上,弹了一下,又掉在地上。
靳怀风俯身捡起来,起身时右手掌心又多出来一块巧克力:“不吃吗?”
这一块带着包装纸,赵虔这才看清楚巧克力的品牌,是他最喜欢吃的那个牌子的最新品,疑似赵竟成又一次出卖他的证据,否则靳怀风怎么知道他喜欢吃这个。
赵虔的怒火立即又分给了自己的亲爹一半,而后,很没有骨气地一把抓过靳怀风手里的巧克力:“不吃白不吃。”
两块巧克力哄好了炸毛小少爷,起码结束工作回酒店的路上,赵虔没再一屁股坐到后车座去,愿意坐在副驾驶上了。
只是坐在副驾驶上,上了车也是倒头就睡。
看得出来是前一天是真没睡好。
靳怀风把自己的安全带系好,转头看一眼已经调整好椅背高度和靠枕角度,做好入睡准备的赵虔,伸手将车载空调的温度调高了点。
早上来时在他车上吃,中午回去在他车上睡,小少爷原来不是小狗,是能吃能睡的小猪,那他现在算是养猪专业户,只是不知道到了下一个冬天,他养的小猪能不能出栏。
靳怀风开车本来就喜欢安静,启动车子,平稳地将车子驶出去。
但赵虔其实压根没有睡着。
他前一天没有睡好是真的,但这会儿却并不怎么困,相反的,他这会儿脑袋里头异常清醒,因为闭着眼睛,于是听觉和嗅觉都变得异常灵敏。
从后车座坐到副驾驶来,鼻息间那种浅淡的香水味道更明显了一些,明明是一款低调温和的香,赵虔却觉得它霸道而又张牙舞爪,避无可避地彰显着靳怀风的存在感。
靳怀风就在他身侧不到半个手臂的距离,他甚至感觉自己听见了靳怀风的一声轻笑,强忍着才没有睁开眼睛去看靳怀风。
他笑什么?赵虔稀里糊涂地琢磨,难道他看出来我睡觉是假装的了?
这么一想,赵虔就有点绷不住了,艰难地忍耐了几秒钟,等感觉车子已经启动起来,才装模作样地侧了个身,将脑袋转向靳怀风那边,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因为怕靳怀风发现他没睡,赵虔将眼睛睁开的幅度调整得极其微小,几乎是看不太清楚的,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在这个模糊的轮廓里,正午的阳光从车玻璃窗侧面照进来,映在靳怀风的脸颊上,靳怀风的手虚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正在专注地留意路况。
赵虔连忙又将眼睛闭紧了。
他好像确实不是很敢面对靳怀风。
早上的时候,他对着靳怀风感到尴尬,刻意选择坐在后排车座,但他以为那是因为他大清早眼神不好,把姜沼手机里面的裸男照片认成了靳怀风,所以对着靳怀风本人才会觉得特别不自在。
可现在一个上午过去了,那种不自在并没有随着时间拉长而减退,反而因为副驾驶的位置离靳怀风太近而变得更加明晰。
——他这是在什么情况?难不成对靳怀风这款香水过敏?
赵虔自己没想通,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一上车就胆小鬼一样窝进副驾驶,装作自己睡熟了。
但既然已经装了,他演戏就得演全套,赵虔抓心挠肝地闭着眼睛,半路还差点因为实在无聊想掏出手机来玩而穿帮,艰难地熬了二十几分钟,才终于等到车停下来,肩膀上手掌轻拍下来的触感和靳怀风的声音一起抵达:“醒醒,回房间再睡。”
第47章
赵虔装模作样,睡眼惺忪,逃掉了和靳怀风一起吃午饭。
但午饭可以逃,晚饭是不行的。
赵虔在房间里当了一个下午的鸵鸟,早就把跟踪监视靳怀风企图抓到靳怀风把柄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去。
四点半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赵虔磨磨蹭蹭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开了门,门一打开,见着靳怀风的瞬间,赵虔还装模作样打了个呵欠。
靳怀风手里拿了西装袋,走进赵虔的房间,将西装袋挂在衣架上,才问他:“睡饱了?去把衣服换一下,差不多要出发了。”
“什么衣服。”赵虔瞄一眼西装袋,走过去一边拉开拉链一边问,“你出去买衣服了?”
“是我的,下午喊客房服务已经熨烫过了。”靳怀风说着,对上赵虔饱含质疑的眼神,又补充,“新的,我还没穿过。”
赵虔这才撇撇嘴,从衣架上将衣服拿下来,嘴上嘀嘀咕咕:“衣服买了又不穿,浪费。”
其实他衣帽间里一排一排的当季新款挂着,别说穿,有的甚至连吊牌都还没拆,所以说完就又有点心虚,抱着衣服飞速闪进了卧室。
靳怀风目送赵虔进了卧室,坐在了沙发上等赵虔换衣服,顺手捞起丢在沙发上的游戏机摆弄了两下。
机身还烫,很明显是被用了好大一会儿,靳怀风往房门紧闭的卧室瞄了一眼,起身又去摸了摸显示屏,果不其然,也烫手得厉害。
看来小少爷这一下午也没怎么睡,光玩游戏了。
年纪小,贪玩倒是也正常,靳怀风想,于是扬声问赵虔:“领带自己能弄好吗?要不要帮忙?”
赵虔立即在房间里嚷嚷:“不用!我会!我靠你不要进来!”
紧跟着,房门传来一声轻响,是赵虔从里面把房间门给反锁了。
靳怀风微怔了一下,恍然明白过来——怪不得他觉得小少爷不大对劲,之前他还当是因为昨天他凶了赵虔,惹得他不高兴,合着原来是他误会了,小少爷这是还在难为情。
在外头玩得那么浪,昨天那种有VIP场的会所都敢去玩,靳怀风怎么也没能想到,赵虔实际上还挺纯情少男。
靳怀风本来没把前一天晚上那一幕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又忍不住要逗赵虔,靠墙站在赵虔卧室门口,故意问他:“还没好啊?”
“没有!”赵虔果然立即嚷出声,“你去沙发上等我!”
靳怀风偏不,就站在赵虔房间门口:“真不用哥哥帮啊?”
他原本打算是逗两句就走的,没想到这话刚一问出口,卧室的房门就从里面被拉开,赵虔一边系着袖扣一边往外走:“我换好了!你有毛病吧一直催!”
他一边说,一边朝客厅的方向走出去,靳怀风在他身后憋着笑,抬手拽住了赵虔的手腕:“等会儿。”
赵虔像是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似的,“啪”一下就把他的手甩开了,转回身瞪他:“干嘛?”
“扣子系错了。”靳怀风往前走了两步,到赵虔跟前,伸手帮他把领带拆了重新打,“这就是你说的你会啊?系红领巾呢这是?”
赵虔梗着脖子,刚想回呛,却忽然发现靳怀风的立体俊朗的五官就这样极具冲击性地放大在自己眼前。
因为要给他系领带,靳怀风微微垂着眼,嘴角微微上扬一些,依稀是个笑,修长的手指在他胸前飞快地挑动着领带,指尖无意地碰到他的胸口和脖子,挠得赵虔有点痒。
回呛的话一下子噎在了嘴里,赵虔别扭地把脑袋转向一边,几乎是在靳怀风打领带的动作结束的瞬间,他立即就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那是我用不习惯你的领带。”赵虔半晌才想起来回一句话,自己一颗一颗把系错的扣子调整回来,一边弄一遍警惕地看着靳怀风,似乎是生怕靳怀风再凑上来。
但靳怀风只是抱着胳膊站在那看着他,也没有再过来给他整理衣服的意思,好像刚刚真的只是指出他穿着的不妥之处,顺便戳穿了他会打领带的谎言,又顺手帮他给收拾妥帖。
赵虔系一个扣子看一眼靳怀风,扣子都系好了,被靳怀风吓得要跳停的心脏都还没有平复下来。
靳怀风也看他。
赵虔耳朵尖都红了,其中一颗扣子解了三回才解开,他那点儿害羞的情绪在靳怀风眼里简直算是半点遮掩都没有,几乎算是裸奔了。
不过赵虔仍旧坚持在自己的世界里演若无其事,弄好衬衣的扣子,走到茶几那拿上自己的手机,冲靳怀风说:“走吧,迟到不好。”
迟到确实不好,靳怀风做东,没有让客人等自己道理。
靳怀风抬脚跟上赵虔,替他拿了房卡又锁好门,一边往电梯走一边提醒赵虔:“晚上这个局会难应付一点,你要遇上不知道怎么应付的就含糊过去,知道吗?”
赵虔裹着大衣,反问靳怀风:“含糊人家不会不合适吗?”
靳怀风伸手摁了电梯下行按钮,看了赵虔几秒钟,等赵虔没得到回应扭过头来看他,才说:“没关系,有我呢。”
靳怀风说“有我呢”,也不只是给赵虔心理安慰,他把赵虔带出来,是真的预想过赵虔会让局面冷场的情况的。
小少爷娇生惯养习惯了,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根本应付不来生意场上那些尔虞我诈,更不知道什么是逢场作戏。
上一次他带赵虔和康怡的人吃饭时就已经看出来。
彼时赵虔根本就觉察不到包厢里的暗潮涌动,可能真当成他平常和那些狐朋狗友一样的聚会了,还跟着别人起哄灌他,如果不是他的酒量早在早些年的摸爬滚打中练出来了,没准还真应付不来赵虔不按常理出牌的添乱。
不过最近今天赵虔很乖,一直到跟他到预定的雅间,都显得非常规矩。
雅间是珊珊提前订好的,不过因为聚会性质私密,所以珊珊并没有来,靳怀风亲自同服务员又确认了一次菜谱。
“茶泡我带过来的碧螺春。”靳怀风确认完菜单,将平板递回给服务员,再度嘱咐,“今天的菜一定不要放姜。”
服务员应着,出去泡茶,赵虔凑到靳怀风跟前:“你不吃姜吗?”
靳怀风眼神瞄了下腕表上的时间,给赵虔解释:“刘厅不吃姜。”
“你认识他啊?”赵虔还凑在靳怀风身侧,歪着脑袋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