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有股熟悉的气息靠近,好像还掺杂着魔气。
褚兰晞一袭青衣,半束着发,落地后立即用青藤将“我”抢到怀里:“云昭哥哥!”
叶淮洵又重复了一遍:“苏云昭死了,他怎么会死?”
褚兰晞用青藤将我裹紧,释放魔气想要将我救活,却发现无果,当即命令青藤朝着陆清和攻去。
陆清和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被青藤打出血痕,也没反抗,只是不断地重复“昭昭”二字。
褚兰晞气愤之余,变回独眼魔本体,嘶吼着,朝着陆清和挥出魔爪:“我杀了你,为云昭哥哥报仇!”
一旁的叶淮洵反应过来,当即扔出羲和扇:“魔族!”
可这扇子挡不住魔爪,还是打在陆清和身上,致死他吐了血。
白衣全红了,衬得脸惨白如纸,银发被风吹起,散乱成团。
这时乌云聚拢,一道天雷朝着陆清和打下来,发出刺耳的响声。
褚兰晞和叶淮洵都顺势退开。
在陆清和的头顶有个厚厚的乌云层,里面有白色的闪电时隐时现,足足有八道。
他挨了这一道天雷,五脏六腑都被震碎,没法起身。
褚兰晞看向冰晶圆盘里的婴儿,怒目圆睁,骂道:“你让云昭哥哥生子,违逆天道,要受九道雷劫,死后不入轮回,真是作孽!”
无论是魔族还是修士,都惧怕天雷,陆清和凶多吉少。
这天雷追着他一人打,避不开,只能硬抗。
还有八道雷劫,估计要折磨好几天。
真是罪有应得,男人本就不能生子,他逼迫我生子,就要遭受此劫!
我倍感痛快,忍不住飘得近些,想要看清楚,却感觉到强大的雷气,连忙退开。
看来这雷云之下,没有任何生灵能近身,靠近就会灰飞烟灭。
魔气忽然变得强烈,褚兰晞突然朝着冰晶圆盘扑过去,想要杀了孩子。
我下意识地想挡住,就看到叶淮洵将冰晶圆盘抱在怀里,退到远处。
褚兰晞道:“蠢人,将孽子拿过来,我要杀了他!”
叶淮洵正义凛然:“稚子无辜,你怎能对他起杀心!”
褚兰晞身上爆发出强劲的魔气,骂道:“他身上流着陆清和的血,就是仇人之子,自然要杀了!”
叶淮洵低头看了孩子一眼,面露不忍:“但他亦是苏云昭之子。”
褚兰晞搂紧了怀里的“我”,怨恨道:“说来说去都怨你!当初陆清和给你下了诛心咒,以此威胁云昭哥哥,这才逼得他逃去魔界。
回来后,你不仅没有护好他,还害得他被陆清和欺辱,被迫生子,果然该杀了你!”
叶淮洵听到这话,怔愣片刻,就看到魔爪袭来,连忙祭出火焰,连退几步。
他要护着怀里的孩子,很快就落入劣势。
褚兰晞铁了心要杀他和孩子,步步紧逼,招招致命,已经丧失了理智。
他果然是被魔躯摄取了心智,才会如此癫狂。
再这样下去,叶淮洵和孩子都会死。
我是个魂魄,使不出招数去制止,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叶淮洵罪不至死,更何况孩子刚出生,懵懂无知,褚兰晞真是疯了!
还好,修士们感应到魔气,纷纷赶过来,帮助叶淮洵对付褚兰晞,这才将他拦下。
这其中就有叶陆两氏的元婴期修士,褚兰晞怕他们伤到“我”的尸体,出招都收敛了不少。
叶淮洵退到人群中,听到孩子哭泣,连忙低头去安抚。
孩子似乎知道这个人可靠,很快就咧嘴笑起来,还挥动小手。
“师尊!”只见一个桃色身影靠近,看着褚兰晞,情不自禁地恸哭:“师尊,你怎么.......”
是钟雪。
她想靠近褚兰晞,可修为太低,被震退回去,到了叶淮洵跟前。
钟雪像是看到希望,连忙抓住叶淮洵,急道:“师丈,你快去将师尊抢回来,我们再想办法救活!”
叶淮洵欲言又止。
钟雪当即将真相脱口而出,边哭边懊悔道:“我,我不应该听师尊的话。应该早点将此事早点告诉师丈,这样也不会致使你们两相仇恨,分隔多年。”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浑身都在发抖,又急切地看向褚兰晞。
叶淮洵道:“诛心咒如何解?”
钟雪擦了泪水,哽咽道:“师尊走的时候告诉我,要用魔气绘制的禁制才能解。”
这时惨叫声此起彼伏,褚兰晞总算清醒过来,搂着“我”的尸体,破开人潮,朝着远处离开。
他想去安全的地方,找些法子将我复活。
叶淮洵见状,将凤凰释放出来拦住褚兰晞。
但褚兰晞毕竟是魔,被烧断一只胳膊就冲出凤凰重围,消失在远处。
叶淮洵使出凤凰就会虚弱,跌回地上,脸色越发苍白,神情失落。
他一直如此,遇到自己没法理解的事情,就会愣很久,好半天不能回神。
忽然间,他的眼眶全红,浑身都在发抖,来回地自问:“是因为我,因为我,因为我........”
他一字一顿:“命,定,道,侣。可笑,可笑至极!”
叶淮洵放声狂笑,仰头去看天,泪顺着脸颊滑落,淌过脖颈,打湿衣襟。
我从未见过他崩溃的模样,比三年前在海边决裂还要严重,已然成了活死人。
“我真是个废物!废物!废物!”
“废物!”
叶淮洵发疯式地责骂自己,浑身都被火焰包裹,倒不是防御,而是在焚烧经脉。
疯了,他竟然想自焚!?
“呜呜呜呜哇!”孩子再次大声啼哭,脸颊红透,浑身都在发抖。
叶淮洵被这个哭声唤回理智,将火焰收回去,低头去看,痴痴道:“你哭什么?”
“哇呜呜呜呜!”孩子是因为恐惧才哭泣,他虽然被冰晶圆盘护住,但还是能够感觉到火焰。
叶淮洵将他从圆盘里取出来,伸出手去触碰,悲戚道:“你爹再也不会回来了。”
孩子不再哭泣,盯着我的方向看,忽然笑起来,还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话。
我这才意识到,这小子能看见我,所以才笑。
传闻中,婴儿刚出生能通灵万物,看来是实话。
叶淮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疑惑道:“你看见了什么?”
孩子肌肤透着莹润的粉,仿佛桃花瓣,眼睛晶亮如星,睫羽湿漉漉地叠着,倒不算难看。
叶淮洵收回目光,盯着他看,情不自禁道:“你的眼睛随你爹,好看。”
小畜生没继承我的聪明,就继承了陆清和的愚笨,傻里傻气,仍旧在笑。
有些修士去追褚兰晞,有些修士留在原地保护叶淮洵。
叶淮洵将孩子搂紧,神经兮兮地哭诉道:“这世间没有死而复生之法,你说我来生还能遇见你爹吗?”
“一定要遇见,我想好护着他,信他,爱他。”
“苏云昭,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云昭,我们明明说好了要相守一生,你怎么.........”
说到这里,叶淮洵已然泣不成声,再难说话。
孩子不再笑,愣愣地看他,似乎在奇怪这个人又哭又笑,是为哪般。
我听见有人在议论陆清和,都在说他违逆天道,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雷声还在继续,无人敢靠近,就在远处围观。
宣长老和明长老都赶过来,前者失望至极,愣在原地没动。
明长老朝着雷劫跑过去,被伤到胳膊,趴倒在地上哀嚎:“家主,你糊涂啊!”
钟雪在人群中高声道:“我师尊苏云昭不是魔头,他是被陆清和逼的!陆清和屡次用禁术,还.......”
叶父叶母赶过来,看见自家儿子抱着个刚出生的孩子,走过去追问。
叶母道:“这孩子是谁的?”
叶淮洵抬眼去看母亲,又低头看孩子:“我的。”
如今陆清和生死不明,我暂时走了。
没人看护这孩子,他心软,这才撒谎。
叶父疑惑:“你哪来的孩子?”
叶淮洵坚定道:“我和我道侣的,今后我要养着他到十八岁。”
叶父叶母一副“儿子疯了”的模样,很想出声教训,可是看叶淮洵宛如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顿时不敢出声。
叶遂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到了跟前蹲下,看到孩子,瞳孔骤缩,欲言又止。
叶淮洵注意到他的目光,当即揪住他的衣襟:“你可真是个好丹师,居然炼制.......”
说到这里,他刻意隐住,不再多言。
“我”的尸体不在,钟雪只说陆清和动用禁术才遭受雷劫,没有孕丹,无人知道是我生了孩子才死。
叶淮洵此番,是想保住我死后的清誉。
叶遂炼制过孕丹,瞬间就知道叶淮洵的意思,慌张道:“我没想到他会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