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他快哭了,又不忍心,扭头去哄:“别难受。”
褚兰晞眉心微蹙,扁着嘴抱怨:“不想听这句,要听云昭哥哥说喜欢我。”
我就想顺着他说下去,却发现怎么都开不了口,如鲠在喉。
褚兰晞扑过来抱住我的腰,唤了一声又一声的“云昭哥哥”,要我承认喜欢他。
我听着总觉得恍惚,好似一切都是假的,握不住手中的笔,坠地脏了地板。
有几瓣梨花飘进来,落在符纸上,遮盖了符文。
我发现自己忘记了要画何种符,更忘记自己为何要画符。
褚兰晞抱得越来越紧,催促道:“云昭哥哥!”
我听着闹心,烦躁地将他推开:“我要忙,少烦我!”
褚兰晞错愕片刻,盯着我看,眼眶逐渐红了。
我正欲哄他,却看见他的头发四散开来,化作无数根青藤。
这些青藤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将我完全禁锢住。
褚兰晞的眼底泛绿,是那沉寂千年的死水,嘶哑着斥责道:“苏云昭,你敢负我!”
我猛然惊醒,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不断发抖。
正是青天白日,头顶的青藤挡住大片日光,笼子里阴暗寒冷。
地面的梨花瓣依旧如新,半点没泛黄腐朽。
褚兰晞不见踪影,估计又是在林中四处找寻,想找到秘境的出口。
我浑身酸痛,连正常的抬手都做不到,腿更是没知觉,只能躺着休息。
依旧是那件大衣盖在身上,并无其他。
褚兰晞完全没把我当人,只是个有趣的玩物。
哪怕是孩童爱玩的木偶布娃娃,都能得到妥善保管,不会轻易弄坏。
再这些下去,我早晚会被褚兰晞害死。
我试着握拳,发现都没力气,只能闭眼凝气,尝试吸收灵气修复伤痕。
好在秘境中的灵气充沛,很容易就能在丹田内聚集许多灵气。
可我也不敢完全将伤养好。
前日我就发现了,只要我身上的伤痕足够吓人。
褚兰晞就会下手轻些,甚至是不做那事,搂着我说废话。
他到底是不够心狠,还是太爱,才会怜惜我?
我听见脚步声,连忙敛住心神,静静地观察。
褚兰晞进了笼子里,拿出一罐药膏,细致地帮我擦拭,动作轻柔,生怕疼到我。
这药膏很凉,涂在手臂和腿很快就能化解疼痛,甚至是那处,也能得到缓解。
可药膏从何而来?
这梨林空荡荡的,既无丹炉,也无草药,根本没法炼制。
那就是他本来带在身上的。
他会将药膏随身携带,而不是放进储物戒中吗?
我百思不得其解,又看到他拿出一盒香粉,仔细扑在我身上。
香粉是金云城中的最好的铺子所制,据说是用九转灵花,青莲子等等上好药材制成,不仅可以长久留香,更能舒痕白肤。
许多女子争相购买,以至一盒千金难求。
哪怕是世家大族的小姐们每月也只能拿到两三盒,禇兰晞居然能买到?
而且装香粉的盒子不小,上面还有复杂浮雕,贴身带着不便打斗,应该会放在储物戒中。
褚兰晞的储物戒限制解开了!?
我正想着,就看到他拿出一枚养息丹,喂到我嘴边。
见我不吃,他便道:“再不吃,你的灵脉受损,恐怕会耽误修行。”
他在吓唬我,就像那次的蛇毒,将我诓骗到温泉,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真是个心机深沉的混蛋,比我还会演!
陆清和曾屡次三番地奉劝过我,不要同褚兰晞来往,免得徒生事端,原来是早就看出褚兰晞的歹心。
早知道,我就听他的话,现在就不会被困在秘境中,受尽折磨。
陆清和最在乎我,此时应该发现我不见了,会来榆林寻人,希望他早日找到秘境,将我救出去。
自八岁被母亲丢在陆家后,只有他护着我,以后我定然不会怀疑他。
我懊悔不已,下意识地咬紧牙关。
褚兰晞突然掐住我的双颊,强迫我张嘴,将养息丹喂进去,厉声道:“还想寻死,我看你是昨日没吃够!”
养息丹苦涩,强行吞进去,只觉得苦意像是火一般蔓延,烧毁五脏六腑。
我咳嗽起来,呼吸不畅。
褚兰晞顿时慌了神,将我扶起来抱着,轻轻抚背:“云昭哥哥,你没事吧?”
我靠着他的肩膀,看向梨林尽头,多希望那里忽然现出一个白衣剑修,拔剑朝我冲来,斩断所有青藤。
褚兰晞嗔怪道:“都怪云昭哥哥固执,我才会被逼到这般地步。但凡你懂得变通,皆大欢喜。”
这话说的毫无道理,要怨就怨他心肠歹毒,非要迫害自己的恩人,怎么能怨我?
我的眼前已经浮现出陆清和舞剑的情景,万千水流凝成的长剑,晶莹透亮,美得毫无杀气。
褚兰晞似乎察觉到我心不在焉,用力掐住腰侧,沉声质问:“你在想谁?”
我看他眉头紧锁,怒气冲冲,只觉得有趣,咧嘴笑道:“你猜。”
褚兰晞急道:“是叶淮洵!”
我见他猜错,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也不回答。
褚兰晞彻底绷不住,逼我直视他,怒吼道:“你果然在想叶淮洵,想他来救你?”
我就不说,要他知道苦思冥想的痛楚。
褚兰晞骂道:“叶淮洵那废物,自身都难保,怎么可能来救你!”
我故意试探道:“未必,兴许他还在秘境外面,会去找救兵。”
褚兰晞轻蔑一笑,看向旁边的梨树:“这秘境是元婴期大圆满修士铸就的,分为四处。他应该是去了炎狱,早没了全尸。”
果然,这家伙在梨林徘徊几日并不是一无所获,还是查到了秘境的构造。
居然有四处,那叶淮洵是一个人,还是跟宋炔他们呆在一块?
我质疑道:“你怎么知道,叶淮洵会被困在秘境里,兴许他都没被吸进来?”
褚兰晞的怒气顷刻间便消散,嗤笑道:“原来是为了试探我,真是机灵!”
我被他拆穿也不恼火,故意激他:“叶淮洵同我约好了的,离开榆林就跟我比试,在此之前自然不会有事。”
褚兰晞重复“比试”,怀疑道:“从前你们每次见面都要打得你死我活,现在居然会惦记他,故意演给我看?”
他果然小心敏感,不会轻易上当。
我道:“我和叶淮洵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彼此嫌弃,却也不至于仇恨,自然希望他安好。”
褚兰晞沉默了,死死地盯着我。
料想他的疑心病又要犯了,肯定在猜忌我和叶淮洵之间的关系。
我又道:“叶淮洵不像你,父母双全,有人疼爱。他性格开朗,做事光明磊落,倘若看到我遇难,定然会救我。”
褚兰晞的嘴角绷紧,伸出手擦过某处:“照这么说,若是他看到你这副模样,也能临危不乱,当个正人君子?”
我痒得厉害,差点要坚持不住,骂道:“别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是个畜牲!”
褚兰晞的眼神骤然阴冷,掐住我的要害,故意折磨:“云昭哥哥,你是不知道自己多招人喜欢。
每回出去我看到那些觊觎你的人,都想剜去他们的双眼,这其中就包括叶淮洵!”
我艰难地维持理智,挑衅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叶淮洵才不会对我存有这种肮脏心思!”
褚兰晞傲慢道:“不管你是故意试探我,还是无心之举。既然叶淮洵身在秘境,那我走之前就顺便取了他性命。”
他居然信誓旦旦地说要杀了叶淮洵,哪来的自信?
且不说叶淮洵与他的灵根相克,再说叶淮洵有羲和扇,哪怕愚蠢也不会轻易被他杀死。
难道是他的褚氏秘法可以克制叶淮洵?
我心中闪过万千思绪,却不敢表露,只继续拱火:“你是木灵根,哪能敌得过他?”
褚兰晞猛然凑近,双手捧着我的面颊,抵住眉心,笑道:“云昭哥哥,你未免太看轻我了。”
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宛如无形的柔纱,面颊都随之发热。
那双素日宛如秋水的眼睛里,居然掠过一丝杀意,令人心惊胆战。
我闭上眼,不愿看。
吻就落在睫羽之间,像那雾般的细雨,丝丝缕缕,断断续续,蔓延到眼尾,鼻尖。
“好红,看来确实被欺负得太惨了。”
青藤再次封锁,轻车熟路地禁锢住各路弱点,缓缓收紧。
这该死的青藤,就跟它主人一样恶心,居然知道配合。
“这里也好可怜,好像再狠些,就会掉下来。”
褚兰晞的指尖泛着寒意,比那数九寒冬里的冷风更为可怕,掠过之处皆震颤不止。
他的声音低沉,宛如乱葬岗里乌鸦的丧鸣,让人不觉明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