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盯住傅云,瞳孔细长、漆黑,傅云感知到他身上魔气和妖气混合,可他表面还很平稳。
傅云飞快屈膝,要踢一诛青下床。
反被一诛青抓住脚踝,拖回中间。蛇瞳定视傅云,一字不出,只有蛇信缓慢地吐出又收回。傅云心里已经有了坏猜测。
现在他势弱,腰酸腿痛口不能言,就改用怀柔政策:“你听话,先下去……啊!”
蛇尾不知轻重地搅动。
蛇信探进傅云张开汲氧的口中,缠紧舌尖,开始舔弄傅云的上颚,又痒又疼,他觉得恶心,也不管自己舌头还被缠住,直接就咬下去。
之后傅云再没能合上嘴,腿也一样。
引出魔气只用普通双修,不需要交合,一诛青纯粹是在折磨傅云,他就是想看傅云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被灌一回又一回的妖气,昏过去又被弄醒来……
就这样同一诛青绞缠,不得解脱。
一诛青:“此处离边界一百里,出去就是我族的地界。”
傅云:“我不去、妖界……留在魔渊……”
一诛青的神魂又被主奴契约绞住,头痛欲裂,耳鼻出血。可见傅云是一点不怕吃苦、不长记性,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这说法不准确,一诛青在傅云看来是妖奴,又不是人。
那条傻蛇啊。
一诛青泛开了森冷的笑:“你知道,主奴契约不能完全约束我——你现在杀我,我必杀你。”
“除非你想现在就死,不然还是听我的话吧,”一诛青低笑,“主人啊。”
他的命系在傅云身上,现在,傅云的命也同样系于他。因为傅云只能靠他吸走魔气,逃避魔主。
傅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出口就是破碎的语句和唾液,很不体面。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他从没有这样无能的暴怒过。
千算万算,没算到一诛青的魂魄会在魔渊!否则傅云本该控制住痴傻的妖奴,藏身边界,摆脱仙门。
真真是因果报应。
他不囚一诛青,今日就不会被反囚困。之后要真去了妖界、一诛青的地盘,傅云还能有好日子过吗?难道要他跟一条蛇过后半辈子?!
不,没有后半辈子,等一诛青解开契约,傅云定会生不如死!
傅云低垂眉眼,仿佛温顺。心里却在想,等他完全恢复……他一定要……
一诛青说:“想杀我?”
傅云咳出不成调的笑:“怎么会呢?你、呃啊……怎么会不小心掉进魔渊?”
一诛青慢条斯理:“这种事你也该很熟悉。不过是撞上个贱货爹,赔上了废物娘,又被兄弟欺负,不小心进了歪门邪道。”
一诛青:“主人,我们才是同类啊。”
杀了贱种父亲,杀了兄弟姐妹,我们的心血都是冷的。
主人,你真脏啊。但我会捡回去你,做我妖后好不好啊?我父皇以前说,整个妖界都是他的奴才,包括妖后。所以腾蛇一族为他打下皇位后,就该在合适的时候去死。
你也做我妖后,想办法生个太子,再去死。我一定宠那孩子长大,最后告诉他,我宠着你是因为恨你母亲——他在天有灵,见到自己的亲子朝我磕头谢恩,该会高兴吧?
生气了?你得先吊着这一口气再跟我谈生气。死了的话,什么都没有了。
放心。你死了我还是会封你为后,昭告天下,说你我秘境定情、珠胎暗结,私奔魔渊日夜颠倒……谢小公子知道了,也就能彻底放下你了吧。
傅云终于有了回应:“怎么,咳咳、呵……你嫉妒啊?”
一诛青:“你也配。”
傅云:“如果是他就会承认,所以你永远不是他。”
一诛青:“那你怎么不敢喊出他的名字?”
傅云:“小青。”
一诛青动作停住。这不是他想到的答案。
“他痛了就会承认,”傅云说,“傻的可怜。不像你。”
一诛青冷笑了一声。
他撕下来那张少年面孔——这张他十多岁时候的蠢脸——变回本面,成年男相,眉骨隆起,眼窝深陷到那一块透出深黑,冰冷,阴森,漠然,这是三十七岁的一诛青,已经杀了妖皇做成猪彘、操控几个兄弟撕咬的妖皇第九子。
“蠢才只配等死,”一诛青温情款款般,用唇安抚痉挛不止的傅云,“所以他死了,而我在干你。”
那张脸逼近傅云,傅云痛哼——一诛青咬住他的脸,撕下一块皮!
一诛青目光刮过傅云的脸。
黑发直直的,夹出巴掌大那么一点脸,脸再夹出两靥和唇珠上的一点艳。
艳到极致,过后就是死气,像黄泉边上的一点红花,不,是红蝴蝶,在摇晃,想飞出一诛青的手……可是很美。这样美。
美到可恨。
蠢笨年少的一诛青不懂这有多美,可妖皇太子知道,他见过太多美色——雀,鲛,狐,所以他才知道,不会再有一种颜色比得上今夜。
世上不会再有一个傅云。
一诛青忽而道:“你娘真是聪明。如果她给你取个漂亮的名字,你一定活不到现在。”
名字够俗,泯然众生,不会惹来关注。太漂亮,被人发现,揭开化相符,傅云就完了。
他会被/干/烂。
傅云听到这点评,眼瞳轻轻一颤。他的名字是傅守仁取的,他一直想换,可因为跟覆云同名又不舍得。
今天一诛青猜错了,傅云竟还觉得很好、很对。
也许他的名字也承载过覆云的忧虑和期许。
一诛青吐不出几句好话,后边一句原形毕露,淬着毒:“你就该露脸,早早死了,活到现在也是祸害。”
他默了默。
一诛青:“你我要是早三十年遇见……”
傅云:“没有如果。我三十年前就是混蛋,你也会一样。”
一诛青的瞳仁缩成针刺。
可恨。
这张脸可恨,这些话可恨,这看透一切又漠然承受的姿态可恨!这明明脆弱无力又尖锐至极的灵魂——可恨!可恨哪!
一诛青蛇牙尖冒,他感到饥渴,食欲突如其来,属于妖的欲望撕开人的皮囊——他想把这贱人吃下去,混着血,嚼碎了。
把这张刀子一样、能杀人的脸咽下去,他就会乖一点。要让他供养一诛青的血肉、活在一诛青的每片鳞里……他要把他撕咬成三万片、填进三万片鳞……
他要让他生死都和他连着魂、混着血、打碎了骨头埋进土里,长出来贱种杂草。
他和傅云,杀父杀兄背师叛情无德无伦,他们是彼此的奴隶,要相杀到死,再一起烂在土里。
凭什么傅云还敢爬出去?
第39章 步步血莲
到后来傅云几乎昏死过去。
傅云是被外敌袭击的动静惊醒的。彼时,一诛青正为他渡入灵力。
这点灵力引动天雷,但一诛青和傅云共受了剩下天雷。雷光和灰土过后,一人一妖周身都没有一块好肉。
主奴结契,同生共死。
一诛青还埋在傅云里边,替他引渡魔气。傅云垂目调息,运行灵力,将要彻底越过大乘这个关隘……
不知过了多久。
雷劫声势太大,一诛青这几天又太招摇,谁敢盯住傅云,他就杀谁。可这次来犯的魔修都是疯子,几个大乘围一起,只想着富贵险中求——
“你没看错,就是这两个人,他怀里那个……长的很‘我草’……那种?”
“就是他们!就是那股要死不活的气质,真是……你看了就懂了,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刚好,我最近要跑外边一趟,卖到老鬼那边去,还是四六分成!”
“不成不成,那么漂亮,说不准是上等炉鼎,可遇不可求,你可是蹭了我的机缘才撞见,必须五五分!”
傅云听到妖兽嘶吼,能逼一诛青化为原型,想来对面的几个魔修不低于大乘。厮杀,皮肉断裂声,惨叫,血味,喷在脸上格外粘腻……
似乎又来了好几批人。
是机会。
傅云被一诛青弄到了边界附近的野林子,杂草茂盛,身后有溪流声,只要顺着河飘下去……他想趁对面混战,自己屏息逃开。
可刚尝试牵动灵力,突然,傅云心脏一抽搐,他竟没能撑起身体,直直跌在地上。傅云捂住心脏,一探查,发现还有魔气没被一诛青渡出,正缠在傅云心脏。
傅云胸中窒息,眼前发黑。
他竭尽最后的气力和灵力,从储物袋取出一物,封进血肉,再将储物袋封入阵法空间。
*
再睁眼,傅云摸到铁笼。
身上绵软,一摊烂泥般。
他判断自己是被卖到边界黑市,但不能确定,因为现在五感都被封住,身上沉沉,调用不了灵力。
傅云不知道自己是灵脉被封,还是修为被废。但按常理推断,捡到一个有大乘修为的炉鼎,怎样都该让他把修为先留着,好用来抬价。
傅云只剩一点微弱的听力可用。片刻后他确定了,自己是进了拍卖场。
给他留下听力,怕是想让他在观众跟前表演恐慌。毕竟木头美人没意思,会哭会跑的才好玩。
修为被封,身体不能动,灵力亏空,空间无法调用,敌人修为高不说,还对环境更熟悉……近乎死局。
一诛青那个废物。
想到前几天被困着做了多少事,傅云恨不得一诛青马上去死。
但他知道一诛青还活着——主奴契约还传来微弱的反馈。把两人神魂连在一起,虽然这连接细若游丝,证明一诛青也活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