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伸出清瘦的指尖,缓缓磋磨过那些细滑,娇嫩的衣料。
终于还是在汉子期待的眼神里,慢慢吞吞解下身上的素衣。
总是要穿上的,今日不穿,轮到去买年货的日子,他也不好穿着一身素缟,或是自己家里缝了又补的旧衣去。
会给汉子丢人。
沈生的牌位在沈野又一次到来之后,就再次被关进了柜子里,如今这屋里已彻底没了烟火气,陆宁便也没有那么怕羞了。
他早就不如头一回和汉子睡觉时那般局促和忐忑了。
这些天里,他也不知被沈野看光了几回。
便是这段关系再如何不妥当,他也像是一个真正的屋里人一样,习惯了在汉子面前袒露身体。
素白的孝衣被一件件脱下。
先是头顶的白幅巾,再是腰带、外衣、里衣……连亵裤也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一边的竹椅上。
哥儿赤身裸体站在屋子里,肌肤是几乎发光的白色,长发如泼墨一般浓黑,那对俏丽的眼眸低垂着,睫羽长而浓地颤抖。
像是池水里倒映的明月,上面积了一捧晃荡皎洁的白雪。
却有些微靡丽的红,绽开在哥儿的身上。
红梅花一般,熟透的,微肿的,被推开了一整夜,又黏黏糊糊地摸索回去品尝了一整夜的。
香软的红色。
沈野回忆起那软糯的口感,与哥儿隐忍的姿态,喉结猛然一滚。
眸色沉沉,欲.色沉沉。
作者有话说:
陆宁:唔……两边,不一样了……
沈野:老婆,我来帮你!!!(嘬嘬嘬嘬嘬!!!
陆宁:……(更加没脸见人了
第23章 镜中
靓丽贵重的衣服一件件穿到哥儿的身上, 连耳洞上的茶叶梗都被汉子给收走了,挂了红艳艳的耳坠上去。
汉子偶尔会来帮一下陆宁的忙,就像第一夜帮陆宁穿上肚兜时那样。
这身衣服对陆宁来说也是新奇的东西, 有些衣裳他见别人穿过,自己却没上过手,因此总是有些手足无措。
沈野在不该办人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哪怕小沈一直拆台, 对陆宁磕来碰去, 他也稳住了心神,只专注地穿衣服。
肚兜由他亲手系上,没系紧, 松松挂着, 省得哥儿又被磨破皮,那襦裙两人倒是一起研究了很久, 好半天才终于像模像样地挂在了身上。
到了这会儿,陆宁终于是知道了,沈野虽拿出了这么多的漂亮的衣裳来,看似很擅长拿捏哥儿的穿戴。
实际上, 就像沈野之前表现得色心极重,却是个雏一样, 汉子也和他一样, 不明白这些裙子要怎么穿。
大抵是看着漂亮, 就全都拿下了,想着让哥儿穿, 但怎么才能挂在身上,沈野也同样两眼一抹黑。
一身衣服穿得磕磕绊绊, 陆宁的耳洞差点没被汉子重新戳个新的出来,衣裳的系带也几次发出绷裂声,像是要被汉子给扯坏了。
但结果还是好的。
衣服彻底穿上身的时候,沈野连呼吸都静了——又静又重,活像是看到了猎物的野兽,鼻腔里都发出渴望的声音来。
陆宁自己看不到全貌,只能低下头去,看到自己在红色领口里袒出的一片肌肤,真是雪白雪白,像是冰琢出来的一般。
胸口那抹叫做陌腹的衣服也很漂亮,下摆亮晶晶的闪片,像是拿水里鱼儿的鳞片做出来的似得。
双脚还光着,蔽在裤腿下,踩在地上,十指红通通的,贝壳一样整齐地排列着。
屋里因烧了炕,即便光着脚也不冷。
那会叮铃作响的袜子,陆宁金牛没打算穿。
沈野却道:“铃铛很大,动作小些不会作响,也穿上。”
陆宁看了两眼那几枚挂在袜边上的大铃铛,捏着晃了晃,确实能感觉到里面的响器很大,之前听声音的时候也是闷闷的,不像小孩子脚上套的那种一碰就会响个不停。
于是陆宁便也穿上了。
瓷白的脚丫小心翼翼塞进袜子里,便立即被里面的绒芯软绵绵地包裹住了。
袜子他自己能穿,也怕汉子粗手粗脚,弄响了铃声,他就自己来了。
他动作轻柔仔细,给袜子绑上系带,一对脚上都塞进绣花鞋里,也没发出什么动静来。
陆宁捏着裙边,低头瞧看,被鞋袜包裹的脚尖尖交叠着碰到一起,像是两只漂亮的小猫贴在一起亲了个吻。
脚踝上的铃铛也很细微地晃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只是上面精致的雕花反射着光泽,银闪闪的,像是高档铺子里卖的把件一般。
这不免让陆宁想到了小孩子脚上套的铃铛。
样式虽然完全不同,小孩子脚上挂的,通常是用红绳串成一串,上面绑着十个八个密密麻麻地套在娃儿胖墩墩的脚圈上。
但都是会响的,模样也大差不差。
村里给孩子带铃铛,是为了防止走失用的,不讲究美观,只讲实用,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给孩子打上一副。
毕竟一般家里都不止一个孩子,大的不穿了,就给小的穿,总不会浪费了。
陆宁却从没穿过。
他来沈生家里的时候,已有六七岁,不会跑没了踪影,再之前的岁数,就记不清楚了。
沈生的脚上倒是一直挂着一串铃,很大的一串,直到临终前还挂在他的身上。
用料也是极好的,是掺了真银打出来的。
据沈生爹妈说,这是戴着用来瞒阎王眼的,勾魂的小鬼见了铃铛,以为沈生还是个奶娃娃,没到生死簿上记录的年岁,就不会把他收走。
这铃铛也确实有些作用,就这么护了沈生许多年,直到下葬的时候,才跟着沈生一起进了坟里。
如今陆宁脚上的这两串,却比他见过的所有人的铃铛都来得漂亮。
好看得他都想昧下来,留给自己将来的孩子。
只要把袜子拆开了,铃铛用红绳重新串成一串,就能年年岁岁,长长久久地挂在娃儿的脚上。
定能护他一生平安。
可惜这些东西却都是沈野的,汉子哪怕是把衣服留下送给他,陆宁都担心之后会被沈野收回去了。
这会儿,陆宁珍惜地看了几眼自己的脚踝,便轻轻地放下裙摆,遮住了几枚铃铛。
陆宁自个儿穿鞋袜的时候,沈野也没闲着。
他走到不远处,陆宁藏妆奁的那个柜子里,把那装了镜子和妆品的匣子给拿出来。
这会儿沈生没被供奉着,供案就空了出来,沈野鼻子里出了个气,把他送的妆奁给按了上去,又一次鸠占鹊巢。
然后他打开匣子,露出里面镶嵌的铜镜,回过头去道:“宁哥儿……”
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眼睛都直了,磕磕巴巴半天,只翘着尾巴,支吾出一声:“好看。”
刚刚靠近了看,已经很漂亮了,这会儿离远了看,又是另一种风情。
比他梦里见到的,买衣裳时比照出来的,甚至是上一眼,上上眼,每一眼都比旧得一眼更加好看。
好看得他恨不得现在就牵着陆宁,走到太阳底下去,跑到自己的地盘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陆宁的关系,让所有人知道他有这样天仙一样的夫郎。
他也宠的起,养得起,不过半个月,哥儿就被他养熟了,会穿他给的衣裳了,人也胖了些许。
证明他养得极好,合该是陆宁的如意郎君!
沈野这心里一通美得,就差没直接想到他和陆宁拜堂成亲,洞房花烛,将来孩子的名字也取了十个八个。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沈野暂时就是个见不得人的姘夫,哥儿也压根不想给他抬个名分。
他赶打开一扇窗户,让别人瞧见他在这屋头里的影子,宁哥儿大抵就再也不会和他有联络了。
沈野目光上下游移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儿,继续道:“宁哥儿,你也来照照镜子。”他鼻尖有些痒痒的,连忙一把捏住了,黝黑的脸也红了一点脸,“真的很好看。”
汉子真心夸赞,又色迷又真诚的模样,让陆宁脸上也有些发烧,他垂下了头,不去看汉子,注意着脚上铃铛得动静,还是慢慢腾腾地,一点一点,靠近了镜子。
四色的裙摆如祥云一般,在他身后舒展,如一尾艳红鲤鱼在破旧的石缸里游曳,羽衣蹁跹。
妆奁上的铜镜不大,巴掌般的一块,陆宁没照过几次,拿捏不准分寸,直接就走得太近了,只能看到自己一张脸。
鲜妍无比的一张脸。
眉心的孕痣嫣红,柳眉纤长而浓密,像是用墨碳画出来的一般,圆润精巧的耳垂上挂着红艳艳的耳坠,悠悠晃着。
头顶戴着的不再是孝巾,而是一朵绢花。
这绢布做的花儿,在沈野的手中时小小一只,到了陆宁的头上却大如牡丹,几乎能盖过陆宁的整张脸大,衬得镜中的哥儿娇艳又富贵。
那绢花带来的红,像是胭脂一般,从鬓边漫延到眼尾,到处都像是涂过胭脂一般的红。
漂亮得陆宁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慢慢地后退,这才找对了视角,让自己的大半个身体都落到了镜子里。
再想退,也不行了,就会因为离得太远,看不清楚了。
小小的屋子里,一身鲜亮的未亡人静静远望不远处那小小一面铜镜,垫着脚,又放下,竭尽全力想看清自己在镜中的模样。
真好看啊。
陆宁想。
好看极了。
比他曾经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云鬓像墨浸过一样,花儿灼灼地缀在头顶,皮肤也白,像雪做得,像月染的,一身鲜妍的裙装穿在身上,更是让他看上去雌雄莫辨,年岁也看不分明。
就像还是十七八岁一样,是少年少女们,最最娇嫩的年纪。
一点也不老,一点也不苍白,没有撑不起这身漂亮的衣裳。
真和村人们说的野狐仙一般,难怪会被传那些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