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汉子今日是彻底激动过头,又要犯浑了。
陆宁抬起头,睁开了眼。
直直映入眼帘的,就是少年人眼底不加掩饰的渴望与爱慕。
任何人都很难拒绝这样眼神。
更别说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这样的情形下。
再含蓄的人,也会有一瞬的迷惑,被热情冲昏头脑。
陆宁也是如此,他羞怯地撇开视线,嘴唇却慢慢松开了,不再刻意压抑声音,低低的轻哼便很自然地流淌了出来。
带着一点点哭腔,又似年糕一般绵软。
他不擅长说话,也不会哄人,只能一点一点降低自己的底线,把自己完全的献祭出去。
从身体,到声音,从灵魂到悲喜。
铃声在床上轻响,叮叮咚咚,高高低低。
哥儿嘴里也流淌出溪流一般的轻声,取悦的,不加掩饰地,放.荡娇媚地充斥整间未亡人的小屋。
远方不知是哪户人家,终于放起了爆竹,噼噼啪啪,穿过村落的雪夜,闷闷地遥遥地传来。
周边的邻居家传出欢闹声:“该放爆竹喽!”
有屋门打开的声音传来,热闹的人们三三两两走出屋门,杂乱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将未亡人孤岛般的小屋团团围住。
大人在高谈论阔,小孩在嬉戏玩耍,婴儿哇哇大哭。
鹅毛大雪一如既往从天而降,覆盖此刻的喧嚣与此前数月的诡异的沉寂。
没人知道,屋门紧闭的新寡屋里,是四盏明灯,抵死缠绵。
是婉转低吟,铃声不断,是姘夫在未亡人的身上不断点燃的爆竹声响。
“噼噼啪啪。”
是属于偷情者的狂欢。
“宁哥儿。”沈野听着外面的声音,手掌轻触陆宁鼓起的肚子,微微放大了一点声音,问道,“想好了,要怀一个我的种?”
陆宁心跳得极响,耳边充斥着繁杂的声音,他无法分辨自己该用什么样的音量,只能用尽所有的力气,从鼻腔里挤出这辈子最响亮的一声回应。
像是“嗯”,又或是“啊”,但很明显,他点了头,给出了确切的应答。
沈野低头看着哥儿,眼里浸满了温柔,像是不仅仅在看着此刻与他结合的心上人,也是在看着一个期待着孕育的,坚韧而温柔的准爹爹。
哥儿的肚子会因他而鼓起,里面会凝结出一个全新的生命。
像他,或是更像陆宁。
糅合着他们的血脉,是两人关系永远抹不去的证明。
他抬手将陆宁一直攥在手里的小肚兜扯了出来。
小小一条肚兜,几乎遮不住什么,却是跟陆宁为他做的这条蓝披风,是从一块料子上落下来的。
满载着哥儿对孩子的期盼与爱意。
沈野轻轻展开,将他盖到陆宁的肚子上。
“让我们的宝宝看着,他是怎么来的。”沈野捏起陆宁的手,手掌相叠,一同按在小肚兜的上方,带着哥儿与他一同仔细地摩挲。
“让宝宝就落在这里,落在他阿爹的肚子里,其他地方,哪儿也别去。”
陆宁心头滚烫,几乎被沈野的话语,给迷惑去了心神。
分明不该带着宝宝的小衣,可他又那么期望宝宝不要去错地方,只来到他的肚子里。
他低头看着,依稀能见到蓝色的布料落在他微鼓的肚皮上,就好像有一个宝宝在里面生根发芽一般。
陆宁看得有些着迷,眼神纯粹,眼尾又飘着一抹艳红。
沈野被哥儿这样圣洁又魅惑的模样迷去心神,爱意与冲动不断发酵。
屋外不知哪家邻居,放起了爆竹,“噼啪”声极近地炸开,几乎像是爆在屋内两人的耳边。
“新年吉祥!”
“百事大吉!”
整个村子都似乎响起恭贺声来。
屋里铃声叮当,灯火明灭,准父亲们的手掌紧紧相扣,捧着哥儿被宝宝小衣覆盖的肚皮,共同期待一场孕育。
屋外喧闹,屋里欢愉。
一年到头,只有此时此刻,所有的愁苦被世人淡忘,所有的亲族紧密联结。
村民传递欢庆与喧闹,扬起雪花点燃爆竹,未亡人家宅门扉紧闭,只有亲吻,拥抱,缠绵厮磨。
沈野温柔地亲吻陆宁,高挺的鼻尖蹭着哥儿的鼻尖,低声道:“宁哥儿,明年,带着宝宝嫁给我,做我的夫郎。”
陆宁在屋里屋外杂乱的声音里,好容易才听清沈野说了什么。
恍恍惚惚又反应了一会儿,他才心头猛地一跳,眼睛都瞪大了。
沈野居然又说要娶他。
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场合里。
沈野不是第一次对他说出这句话,早在他们决定偷情的夜晚,汉子就对他许诺过将来。
可陆宁无法点头,无法应答。
他无法在这一刻匆忙地交付自己的一生,也不敢接过年轻优秀的汉子的从今往后。
他害怕,他退却,他想要的东西依然只有那么一点。
陆宁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急促地喘着气,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碎在汉子的怀里,碎在年节的鞭炮声中,碎在自己不敢踏出家门走向远方的路上。
陆宁缓缓落下两颗泪滴,在深蓝的披风上晕开繁华几朵。
他垂下眼,很轻地道:“你给我,给我宝宝……”他的声音更轻,像是在无助地呜咽,“求求你……”
未亡人除了自己,没有任何的筹码。
他睁着朦胧的泪眼,寻到情郎吻过他千千万万遍的嘴唇,抬头吻了上去。
以口封缄。
所有回答都被淹没在亲吻里。
即便他们吻过那么多次,却没有一次是陆宁主动的,陆宁抬头吻沈野的。
这个吻弥足珍贵。
沈野甚至都不觉得这像是个亲吻,倒像是一只干瘪的母贝,在掠食者面前,慌慌张张将它孕育至今唯一的一颗珍珠,带着血珠,带着泪珠,光鲜亮丽地哺进他的嘴里。
哥儿的唇是软的,舌也是软的,心却很硬,硬得让人心疼,让人晕头转向,只会被他勾着走进夜里,走进暗室,无名无分地厮混,再想不到其他。
沈野想要以后,想要未来,想要陆宁和宝宝的一辈子,想扛着他们走。
但陆宁用吻告诉他:只有现在,我能给你的只有现在。
宝蓝色的披风如同汪洋在他们身下展开,沈野像是被鲛人勾入海底的误入者,意识在吻里不断地下沉。
几乎在哥儿的唇齿触碰到他的第一瞬间,他就按着陆宁的肩膀,用力问回下去。
吻得极深,极重,像是要把两人一同溺死在水里。
溺死在此刻。
屋外已经到了最热闹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燃起爆竹,噼啪声接二连三在屋外炸响。
沈野在屋里用力地亲吻陆宁,啃他,咬他,将艳红的唇瓣碾得发白变形,像是要嚼碎陆宁的唇舌吃拆入腹。
如果不是在陆宁的面前,不是在这个时刻,他或许会哭,会一个人偷偷地掉几滴眼泪。
但现在,他只是红着一双眼睛,低头看着他的哥儿,恨不能把这一刻白白睡了他,又不愿意给他一个将来的狡猾的哥儿给弄得死去活来。
在这间屋子里,在这张披风上。
让陆宁彻底成为他一个人的东西。
他就该不留种,就该继续耍赖,不让陆宁怀上孩子。
等今夜过去,还有明天,还有后天,还有下个月。
一日不留,他就一日不会被哥儿用完就扔,他们会永远纠缠在这里,纠缠在暗无天日的地底。
他会成为哥儿唯一能依靠的人。
汉子的双眼红得像是快烧化的红烛,力气也极大。
世界都在颠倒,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散。
陆宁对沈野的动摇,沈野的悲伤似有所感。
他艰难地抬起双手,白到发光的手臂摇摇晃晃。
在年轻的汉子又一次即将抽身的时刻,他用力捧住那张汗湿的,俊逸的脸庞:“沈野,给我。”
他很轻的,却又像是命令一般,清晰地说道。
屋里陷入极致的寂静。
陆宁勾紧沈野的腰肢,又一次吻了上去。
用他的一切留住他的情郎。
“嘭——!”
屋外响起最后一声爆竹,带着火星的竹段升上高空,落到雪地上,裹满了霜白,涓流细细从竹节中溢出。
沈野的身体僵住,脑中一片空白。
他意识到有什么彻底地失守。
许久后,沈野才慢慢地从亲吻中平复下来,垂着头,缓缓后退。
他神情罕见地消沉,低垂着头,手指抚过陆宁被他吻红的嘴,又向下摩挲,最后点在哥儿秀丽的腹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