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父脸色一沉,放下棋子,严肃道:“你看你,多大人了,心性还如此浮躁,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
这种重话,陆长青没听家里长辈说过,如今骤然又听陈父训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知道陈父跟陈元关系僵,但不想在自己面前,陈父也不给陈元留情面。
然好歹陈元也是快三十的成年人,脸色情绪一闪而过,收拾好棋盘,缓缓道:“爸说得对。”
这倒是陆长青意外了,以往陈父训人,陈元一定不会这么好脾气说话,父子俩定是要呛两句的,这个春节是什么七星连珠的好日子吗?
——陈元居然不生气。
陈父扫了眼眸中带着意外的陆长青,发觉话说过头,便又寻了个话头问陆父身体如何,陆长青得了话,渐渐的也忘了这事。
下完棋,陈父去处理一些工作,陆长青跟陈元在花园里散步。
冬日旭阳照得花园静悄悄的,绕花园一侧而过的潺潺流水为两人所处的空间搭建出一个安静小世界。
陆长青一看到水池的鱼群就要要去喂,鱼食从他纤细的指尖落下,鱼群闻着味瞬间涌来,争先恐后地去啄水面上的鱼食。
但没几下鱼食就空了,陆长青没喂够,就让陈元去拿鱼食。
波光粼粼的流水边,陆长青坐在石头上手肘撑着下颌看池中嬉戏的鱼群。
鱼儿戏水,初春风拂来,拂起陆长青额前几缕碎发,将他恍若琥珀般美丽的瞳孔呈照在阳光下。
“宝宝。”
落在陆长青肩上的大手伴随熟悉声音传进耳里。
陆长青侧头,见丈夫背着阳光微笑看自己。
“这么快?”陆长青有些惊讶,这花园到客厅怎么也要五六分钟吧。
陈亨笑笑,掌心上移,拇指指腹摩挲陆长青的脸颊,说:“想你得很就快了。”
逆着光,陆长青看不太清丈夫的脸,只能从他带着粗茧的指腹里感受到温热。
他伸手,说:“鱼食呢?”
陈亨顿了下,大马金刀地坐在陆长青旁边,跟他挤着一块石头,沉吟道:“不能喂了,再喂这些鱼就要撑死了。”
陆长青:“……”
说着他还指了指其中一条最肥的红白相间鱼,“你看它都游不动。”
陆长青:“…………”
“你哪里那么多借口?”他不太高兴,屁股往旁边挪想跟丈夫划清界限,“没拿就是没拿嘛,这鱼是你爸养了好几年的,你居然这样说它!”
眼看陆长青要生气,陈亨赶忙哄他,但陆长青真气恼了,心想你不想拿就不拿呗,说什么这些鱼要被撑死了这种话。
死男人!
全是借口!
陆长青本就不是脾气好的人,心里火蹭蹭的来,偏生这时候陈亨还要揽着他用学习到的那种霸道总裁道歉方法,用自己的帅气和认真打动陆长青。
但他不是陈元,是个没啥文化一股脑子火气冲天的陈亨,所以毫无意外,他得到了农夫三拳。
奈何陈亨皮糙肉厚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哄了好几分钟陆长青都不愿意跟他说话,可他又不能在这花园里做出强吻民男的事来,只好答应自己去拿鱼食,并且给那只肥……不!那只稍圆润的鱼道了个歉离开。
叨叨叨的陈亨一离开,陆长青耳朵就清净不少,坐在原石头上继续赏鱼。
但这清净没多久,丈夫声音又响起。
“长青。”
陆长青一听这声音就不想理,紧接着他落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成熟自然的男性味道盈入陆长青鼻尖,他打开丈夫的手,盯着鱼群朝身旁男人摊手。
一袋沉甸甸的鱼食落在陆长青掌心,他偏头扫了眼温柔含笑的丈夫,轻哼一声并不说话,打开袋子开始喂鱼。
陈贞不好打破这份寂静,须臾后,他看陆长青脸上扬着笑,便慢慢地伸手搂住他肩。
坐在石头上没有靠背,陆长青不太舒服,于是也就坦然地靠在陈贞肩头。
左右陈家佣人大部分都回家过年,静悄悄的花园里也没什么人瞧见这一幕。
风送春香,陆长青腹诽这陈元去拿了躺鱼食怎么还安静不少,用余光看他,却见他飞快看过来,继而笑笑。
陈贞逆着阳光影,流畅的侧脸皆被陆长青收进眼里,整个人是说不出的温柔体贴。
喂完鱼食,陆长青就开始享受这难得来的初春暖阳,而陈贞也选择默默陪伴他,只是这手上记忆还是跟陈元一样,喜欢捏玩陆长青纤细的手指。
两人坐了一会儿,陈贞看陆长青眼皮打架,说:“困了吗?要不咱们回房睡会儿吧。”
陆长青起身抻了个懒腰,声音懒洋洋的:“还好。”他看了眼腕表,说:“快五点了,现在睡了晚上睡不着。”
陈贞起身道:“那进去吧,过会儿吃年夜饭。”
陆长青点头,转身。
霎那间阳光倾斜,满目金影扑进他眼里,与这金影一同进入的还有二楼的窗。
而在那窗边,站着一人。
身姿笔挺如松,硬朗五官压不住眉眼里的阴鸷,陈元目光穿越阳光粉尘定在陆长青和池边男人的身上,不知看了多久。
陆长青看到窗边那个跟丈夫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瞬间愣住,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丈夫,确认他在自己身边,等再回头看向窗边。
那里已成空荡。
作者有话说:
青青:你用翅膀飞的吗?为什么一来一回这么快?
陈元:我才进客厅拿上鱼食就被老爸叫走了。
陈亨:该我来了(但由于没拿鱼食,被赶走)
他一离开,早就做好准备的陈贞就见缝插针跑上去了。
第24章
“你刚刚看到没有?”陆长青颤着声音问丈夫,指向那个窗边,“那个窗边有个跟你一模一样的人。”
陈贞牵起陆长青的手给予他温暖:“没有啊,宝宝你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陆长青瞧着这张脸,心中是更加坚定:“我没有看错!人!一个跟你长得一样的人,你们家闹鬼啊?”
不知为何,陆长青心里莫名来的怪异在看到那个身影后爆发,这段时间丈夫的种种行为、脾气都透露着古怪,他迫切地跟丈夫说他真的看到了这个人,以此想证明什么。
而丈夫只是将他带到那个房间,说:“真的没人,我起身的时候也没有看到。或许是老婆你眼睛受到太阳直射太久,产生了视觉错位。你是党员是唯物主义者,你看这屋子阳光明媚,像是鬼能出现的吗?”
陆长青站在这间空房里,用眼神将四周扫了一遍,可什么蛛丝马迹都没发现,他开始怀疑难道是自己真的眼花了吗?
可那人样貌、身形都不像是阳光直射产生的。
陈贞见陆长青仍敛着眉思索,便道:“老婆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陆长青抬眼看着丈夫,忽然脱去他的外套按在墙上撩起他的衣服。
后背那条疤还在啊,栩栩如生,绕陆长青如何看都看不出任何被顶替的痕迹来。他像是失去所有力气,收回手抱住丈夫,把脸贴在他肩头:“没有。”
陈贞转身,紧紧抱住陆长青,吻他的发顶,轻声道:“我在呢,别怕。”
陆长青不知该怎么跟丈夫说内心的怪异,明明他看到了经历了,但丈夫却说这些没有发生,就像那个他在地下车库逃跑的梦一样。
温暖熟悉的怀抱给予他最大程度上的安全感,他安慰自己可能是真的太过紧张或者看花了眼吧。
两人下楼后陪陈父说话,不过陆长青发现陈父对丈夫的态度比下午还要冷漠,甚至不跟他主动说话,他想许是父子俩因为下午下棋的事有点芥蒂,便起身去了厨房帮忙。
厨房里保姆正在做最后的几道菜,陈母在一旁看汤,见陆长青进来,说:“怎么进来了?这厨房烟大,小心呛着。”
陆长青答道:“不呛。妈你和杨姨忙着我也不好意思坐,就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忙的。”
陈母夹了个四喜丸子用碗装着递给陆长青,说:“行,尝尝看这个味道怎么样?”
这四喜丸子是鲜猪肉搓成圆子用小火炸的,肉质紧实,软嫩弹牙,外表酥香内里带韧。陆长青才咬一口,就忍不住地夸:“好吃妈,你做饭的手艺真堪比五星级大厨。这菜放外面去卖,至少得五十起步。”
陈母又给陆长青夹了块排骨,笑着说:“嘴真甜,长青你要喜欢妈做的,就多来家里吃饭。”
于是陆长青一边尝菜一边跟陈母聊天,七点左右保姆回家团圆。
厨房只剩他们两人畅谈,在聊到陈元小时趣事时,陆长青想了想说:“妈,陈元小时候脾气不好吗?”
陈母神情明显的愣了下,而后讪笑:“这孩子有点,但现在脾气好了,这段时间他没有欺负你吧?”
陈元除了在床上,哪里会欺负陆长青,他只是觉得这次回家陈父陈母对陈元的样子不像以前,父母之间有股疏离和小心翼翼,仿佛在维护什么平衡。
陆长青看陈母盛好汤,忙帮着端出去。
他端着汤才出厨房几步,就见丈夫阔步过来。
“你怎么上手了?端汤这事让我来就行。”陈元怕阻着陆长青路,赶忙让开。
“你手洗了吗?”陆长青走得很稳,话也从容。
陈元:“没有。”
陆长青学着陆母以前的话教训:“没洗就快去,准备吃饭了还逛,老大不小了一点都不省心。”
陈元“嗯”了声,可眼神还是跟着陆长青,身体亦是亦步亦趋的跟着转。
陆长青放下汤一转身就看到陈元跟在自己屁股后,不免嗔道:“看我干嘛?洗完手帮你妈去啊。”
“好,那宝宝你把电视调出来,等会儿看春晚。”陈元说着进了厨房。
陈母看有人进来,先是将来人打量一番,而后道:“他们呢?”
陈元帮陈母装凉菜碟子,答道:“在房里。”
陈母叹了口气,说:“老二,你爸昨晚不是故意透露行踪给二号的。是他们扬言,不见长青就要自毁,你爸他只是担心你。”
陈元扣着盘子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淡淡的“嗯”了声,随即出去。
四人边吃年夜饭边看移动屏上的春晚,陈父陈母在饭桌上一个劲对陆长青好,就连虾都是陈母剥好了放过来的。
其乐融融的一顿饭吃完,陈元和陈父收拾了桌子,一家人就又坐在客厅看春晚守岁。陈母切了水果给陆长青喂,吃得他肚子又圆不少,赶忙说自己真吃不下,陈母才收回手。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等十二点钟声一过,这个年也就过完了。
陆长青困得不行,所以一看完春晚,陈父发话,他拉着陈元就回了房间洗漱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