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就怎么说。”
“那也说不出来。”
“佛祖命令你说。”叶暮要挟他,可语气却是不自知地娇/缠,“再不说,佛祖就要惩罚你了。”
谢以珵被她的气息弄得有些痒,又被她孩子性的顽劣逗笑,想先放她下来,但她不依,晃动着腿,要放不放的玩闹间,他脚下被矮凳一绊,两人竟一齐向后倒去。
“呀!”
惊呼声中,谢以珵护着她,后背率先落在坚硬的禅榻上,发出闷响,叶暮则整个儿摔趴在他怀里,被他手臂牢牢圈着,倒没磕碰着。
禅榻窄小,两人跌作一处。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只余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叶暮撑着手臂想爬起来,手掌却按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稳健的心跳。
他昨日在法会上,也是跳的这般快么?
更僭越的念头在她心里破土,隔着衣物终究是隔靴挠痒,她的眼睛亮亮,“我可以……”
叶暮俯下身,趴伏在他的耳边低语。
她说话时,柔软的唇瓣蹭/到他的耳垂,谢以珵听着她的大胆之词,耳根那抹红悄然蔓延。
他还没说话,叶暮已兀自下了判决,“不管你同不同意,这就是佛祖对你的惩罚。”
谁让他支支吾吾?
不等他同意,叶暮的掌心之下,已是真实的心跳。
砰,砰,砰……有劲而迅疾,与那等文弱书生截然不同。
但不可避免的,她掌移时,碰到了心脏上的。
两人俱是一颤。
叶暮先是愣怔,随即好奇心彻底压过了羞赧,兴味起。
她看着谢以珵红透了的脸,“师父,罪过,罪过。”
可手中一点都无罪过之意,丝毫不含糊地按照自己所想在行动。
触感微妙。
“叶暮。”
谢以珵擒住了她的手腕,那双眸似寒潭深,可清俊的面皮上,却泛起一层明显的薄红,从颧骨蔓延至耳根。
他会脸红,眼神又凶又无措。
叶暮觉得好玩极了。
她不但没挣开手腕,反而就着被他擒住,指尖更放/肆。
“叶暮。”
“怎么了?师父。”
“不要玩了。”
“不要玩什么。”她故意说,“我也没玩什么。”
她见他的喉/结滚了又滚。
叶暮眼波潋滟,笑了下,“你抓我这般紧,到底是要我进还是要我退。”
她真是太淘气了。
谢以珵难耐,看她眼下难以自知的引/诱,衣衫松散,衣领斜斜滑开一截,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
多年的清规烙进骨血,本能克/制,“叶暮。”
但嗓/音微/哑,已然情/动。
“你也可以玩我的。”叶暮笑眯眯地看他,“你敢么?师父。”
她把他从佛前莲座拽入这十丈软红,第一步,便是要剥开那层庄严法相,迫他直面自己血肉之躯里奔流的七情六欲。
他不是泥塑金身,不是无情草木。
他是人,人就有慾。
少顷,谢以珵攥着她手腕的掌心骤然发力,猛地向内一带,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肢。
叶暮只觉一阵短促的天旋地转,视野里屋梁与窗棂急速交替,后背已跌在禅榻上。
他半撑在她上方,两人的位置彻底调换。
四目相对,呼吸近在咫尺。
他的眼尾染上了薄绯。
叶暮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更快地擂动起来,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恃宠而骄的自得。
看啊,他在挣扎,在为她而挣扎。
不过更进一步的混乱并未发生,谢以珵盯着她看了半晌,眸中暗涌,最终还是被他强行压下。
谢以珵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手,转而伸向她微敞的衣襟,拢好,严严实实地掩住那一片晃眼的莹白。
“再乱来,就把你丢去后山。”
叶暮躺在身下,仰面看着他明明呼吸未平,耳根红透,忍不住低笑出声,她就是有恃无恐。
她料定他不敢。
不是不敢亲近,而是不敢真的放任自己沉溺,不敢跨越那道由二十年清规戒律筑起的高墙,哪怕墙已在他心中摇摇欲坠。
他被戒律束缚太久,早已掩盖住了作为男人的渴望。
叶暮甚至觉得,他或许也不会。
男女之事,于她而言,虽有过前世的经历,却只余下不适,毫无章法可循,更遑论领略其中真味。
而他,一个才刚脱下僧袍的还俗之人,于此道恐怕更是懵懂如一张白纸,比她也强不到哪里去。
瞧他方才情状,没准日后在这件事上,还得她这个“半瓶水”来慢慢引导呢。
恰这时,屋门外传来哭声,“师兄,师兄,闻空师兄,你在里面吗?”
是秋净。
叶暮闻声,下意识便想撑起身子去瞧瞧,她此刻衣衫虽被拢好,但发髻微松,脸颊因方才的嬉闹而绯红未褪,眼眸里还氤氲着一层未散的水光,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自知的娇媚。
谢以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眸色骤然转深,又强行按下,他手臂一横,不由分说地拦住了她。
“你在这里别出来,我去。”
说罢,谢以珵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襟,眸底波澜尽数敛去,又恢复成那副平静淡然状。
木门开了又闭,挟进一股冷风与碎雪。
小沙弥秋净眼圈通红,脸上还挂着泪,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半旧的青色布囊,他见到谢以珵,哭声更止不住了,“师、师兄,方丈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将钱囊塞进闻空手里,布囊坠手,里面除了碎银铜板,想来还有几锭银子。
“方丈说,扣除了这些年寺里的公用开销,剩下的都是你该得的,他早帮你攒着的……”
秋净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师兄,你真不做和尚了么?”
谢以珵点头,从钱囊里拿出一锭银,给秋净,“买些好吃的。”
“师兄为何不做和尚了?”秋净接过,哭得更厉害了,“你做和尚这样好,讲经讲得最好,字写得最漂亮,连方丈都说你最有慧根,你以后肯定能做方丈的!我还想着,等师兄当了方丈,我就努力做首座,我一辈子都跟着师兄。”
“是师兄辜负你好意了。”
秋净又抽抽噎噎道,“师兄,你那小弟子怎么办?你这一走,她以后跟谁去学佛法?”
“不必操心。”
“师兄你不做和尚,心肠都变硬了,”秋净哭哭咧咧,“都说我佛慈悲,你全然撒手不管了么?”
“各有造化。”
叶暮在屋里听了想笑。
“要不让她认我做师父吧。”秋净抹了把泪,“我虽没师兄懂得多,但我也可将自己领悟的佛法传授于她。”
“……”
想得倒美。
“我不会不管她,你放心。”谢以珵道,又似好意提点,“你资历尚浅,修为未固,切莫过早动念收授弟子于门下,于你于她,皆非益事。”
他认识叶暮那会,比秋净当下的年纪还小。
他又宽慰几言,远处传来召集僧众劳作的头遍钟声,悠长沉稳,秋净要走,“师兄,我要去挑水了,若是我日后想见你,想去看看你,去何处寻你?”
谢以珵本想说谢府,但想想还是算了,何处是家还不一定。
他摆摆手,“安心修行,我会来看你的。”
他总是换种方式撒谎,这是他的惯用伎俩,叶暮深受其害,早已看透,谢以珵大抵是不会再踏足此地了。
秋净却信了。
小和尚的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得了这句承诺,仿佛有了着落,哭声渐止,虽然眼睛还红着,但脸上的愁云散去了大半,他用力点点头,抱着那锭银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让叶暮无端想起七岁那年的自己,以为下回来就能见到闻空,结果一等就是八年。
他想骗人,就能伪装得很好。
叶暮轻轻抿了抿嘴唇,不过现在,她可不会再上当了。
闻空拿着钱囊回屋。
叶暮道,“我以为师父不会收这钱。”
从前他手边一有余钱,便散给流民、乞儿,仿佛银钱是什么烫手的东西,留不住,也不愿留。
“既已入俗世,便不能不理会这些俗物了。”谢以珵倒是坦然。
若真被谢府赶出来,这些银钱,至少能让他暂有个落脚处。
东西不多,片刻便收拾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