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死死咬住唇,不吭声。
“我就这么跟你讲。”杨梓淳说:“那姑娘,家里和林星泽外公家有交情。”
“上回和我妈去林家,她从老爷子书房出来时手上戴着个玉镯子,人说祖传那种,懂吗?”
“不懂。”
时念眼泪啪嗒一下砸下来:“……不想懂。”
“你……”纵然杨梓淳再气,见她这副模样也不由得心软:“算了,随便你吧。”
留下这么句评价,她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
离开了。
时念吸了吸鼻子,重新埋头收拾起书包。
等她慢吞吞走出校门时,天空飘了几滴雨。
入秋了。
她依然没有伞。
乌云沉沉坠下来。
时念垂眸,拿出了手机。
白皙瘦削的指悬停在置顶位置犹豫两秒,总算下定决心点开。打打删删好几遍,才小心翼翼编辑出一段像样的文字。
正准备发,忽而预感般碰进了他主页。
发现之前的朋友圈全没了。
和她的一样。
干干净净。
雷声轰鸣,时念好不容易鼓起的一点勇气顷刻间荡然无存。
颤着手准备退出。
下一秒。
他的消息却弹出来:【?】
出乎意料的。这是他们最近两个多月来,第一次在非“正常”时段发生对话,由林星泽主动。
时念心头就像有只隐形的手,在拽着它来回拉扯。涩意遍布,她尝到雨水不同寻常的咸苦。
约莫又过了一分钟。
林星泽问她:【怎么了?】
时念抬手抹了把脸,给他打去电话。
响了好一阵才通。
他那头有节拍躁动的摇滚乐,明明很吵,但时念还是听清了。
其中一个女生笑声明媚,仿佛就贴在他旁边撒娇催促:“阿泽,别打电话了。快点,就等你了,你不来我要输光了。”
林星泽默了默,暂时没应。
时念在这时出声喊了他:“林星泽。”
他依旧一言不发。
“你在哪儿?”
时念望着瓢泼的雨幕,轻声:“我现在想去找你,可以吗?”
“……”
林星泽给了她地址。
时念踏进包厢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特别是任望。
她没打伞,一路失魂落魄走过来,全身都淋透。发稍狼狈地紧贴头皮。
还在一点一点往下滴着水。
抬眸,和他晦涩的目光对上。
时念徐徐扫过他随意半搭在沙发上的肘,以及指间夹的那根香烟。
火光猩红,烟雾款款缭绕而上,模糊了他锋利的棱角。他一动不动坐在那儿,不避不闪,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不开口,等她说话。
时念走过去,绕过桌椅障碍,不顾其他人的各色打量,半蹲在他身前,伸手去拉他空出来的那只手。
左手。
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了枚素戒。
原先嘈杂的空间安静下来。
“林星泽。”
时念仰面看着他,没有哭,很平很冷静的语调:“绳呢?”她食指指腹蹭过他的腕。
林星泽眸光微动。
“为什么不说话?”她问得固执,一字一顿,伴着浓厚鼻音,像极了那天情绪上头时的他,万念俱灰:“确定不要了是吗?”
“……”
光影糜烂。
没人察觉的地方,林星泽夹烟的指尖一顿。
“时念。”林星泽没抽手,就那么静静望进她眼睛,笑得很淡:“我好像总拿你没办法。”
他像是自暴自弃把绳从口袋拿出来:“绳我不想要了。”
“至于你——”他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没有喜怒,嗓子也哑,和她不相上下。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原谅你多少次。”
他强拉着她的手,摁到自己的左心口:“因为,我感觉自己他妈快死了。”
时念听出了他言语里的妥协。
无能为力。
她想去碰碰他的脸,可他却不动声色地将头别开。是以,时念探出的手便僵在了半空,然后闭了闭眼说——
“那就别原谅了吧。”
林星泽猛地抬眼。
似乎不可置信。
“听着,林星泽。”时念向他兑了赌注:“我要你送我一朵白色的山茶。”
“当作你输给我的证明。”
林星泽眼眸很沉,烟烧到尽头,烫到指尖也浑然未觉。
“而我,之后也会彻底消失在你眼前。”
时念打开手机转账,当着他的面把微信好友删除:“这是之前欠你的钱。”
紧接着,她又跳转相册,清空所有记录。
“这是欠你的感情。”
她边说边做。
“两清了。”
话落,林星泽舌尖缓慢顶了下腮帮。
骤然一个用力,他将烟摁灭,扬手扣了她后颈到额前,咬着牙威胁。
“时念,有本事说到做到,要是敢走,最好这辈子永远别回来,否则我一定不放过你。”
时念应得轻松:“好。”
“……”
是以林星泽盯她两秒,松了手。
他办事麻利。
时念收到约定花束,是在初冬一个阳光明媚的普通午后。就像她那时心情。
波澜不惊。
没太多惊讶。
她就知道他本事通天。
他们都太聪明了。
永远将自己置于安全地带,连真正的分开都要不断试探。
逼着对方先做出选择。
于是。
时念离开了。
那束花她没带走,依旧安然无恙地躺在林星泽手边空桌上。
寒来暑往,雷打不动。
到最后,生生晾成了干花。
北辰没人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晓得。林星泽貌似又恢复了曾经来者不拒的模样。完全没把家里给挑的女朋友放在眼里。
一如既往地游戏人间。
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