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么一家一家的跑,打定了主意在韩国搞采购。
她不能等韩国经济缓过来,捡漏这种事情,说白了就是趁他病要他命。
甚至连伊万诺夫结束了在韩国的谈判,敲定好细节,返回克里姆林宫汇报工作的时候,她也没跟着一块回莫斯科。
从总统办公室出来,丘拜斯朝伊万诺夫使了个眼色:“要不要蒸个桑拿?放松一下。”
后者抬手看了眼表,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半个小时不要超过半个小时。”
“哦!上帝!”丘拜斯真是吃不消了,“你不用把自己逼到这份上,你可以放松了,请相信我的话,你真的可以放松下来了。”
进了桑拿房,只有两人坦诚相对的时候,他又强调了一遍,“上帝啊,说实在的,伊万,我真的没有想到你能把它谈下来。”
伊万诺夫抓着毛巾,漫不经心道:“这对韩国也有好处啊,它为什么不愿意谈呢?”
“IMF,我是说IMF。”丘拜斯认真道,“我去要贷款的时候,突然间意识到IMF也是一个巨大的变量,能够决定我们两个国家谈不谈的下去的关键因素。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真的没有想到,伊万居然说服了IMF,让对方同意了韩国持有的GKO1/3兑付,2/3转为俄罗斯长期国债的方案。
他认真地看着伊万诺夫:“喂!伊万,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贿赂了他们?”
这太有可能了,当时Miss王也在韩国,她就是钱袋子。
伊万诺夫没好气地狠狠瞪回头:“IMF什么时候是几个官员说了算?是美国财政部,是美国白宫,才能决定他们的政策。”
丘拜斯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怀疑你贿赂了IMF的代表啊。”
因为后者虽然荒谬,但起码要比前者简单的多。
他不明白美国为什么会同意,他真的一点也不明白。
美国人没有到你这么好讲话的。
“因为我代表的是俄罗斯。”伊万诺夫不以为意道,“核大国军事大国俄罗斯,美国也要忌惮三分的俄罗斯。”
他叹了口气,“阿纳托利,我们不要妄自菲薄,俄罗斯不是一个小国家。对美国来说,它也不是一个小国家。它未必真的想拉拢俄罗斯,但它也不会轻易跟俄罗斯翻脸。因为不符合它的利益。”
他转了个身,好让自己蒸的更彻底些,意味不明道,“所以有的时候我们是会得到特殊优待的,不要轻易放弃这份优待。”
丘拜斯沉默了,半晌过后,等到桑拿房里注入了一股新鲜的空气,他才突然间开口:“伊万,你来竞选总统吧。我会支持你的,我会全力支持你。”
伊万诺夫正在呼吸新鲜空气呢,闻声直接呛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我的上帝!阿纳托利,你是脑袋缺氧了吗?赶紧多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丘拜斯抓着他的胳膊,不允许对方逃避:“我是认真的,伊万,去竞选总统吧!不仅是我,我相信包括涅姆佐夫、索斯科韦茨包括梅尔洛切尔金先生他们,都会支持你的。”
伊万诺夫嫌弃地甩开了他的手:“支持个鬼呀!你去竞选都比我竞选靠谱。真的,阿纳托利,你为什么不竞选呢?”
丘拜斯摇头:“我不适合,我当不了总统。”
他太了解自己的个性了,他总是心软,总是会在关键时刻放水。
搞私有化改制的时候,他就对红色厂长们放水了,允许他们掌控企业。
搞私有化拍卖的时候,他也对寡头们放水了,否则,其中有些人当时根本不具备资质参加拍卖。
他总是如此,在面对强硬的敌人的时候,他从来都不曾硬到底。
他想的太多了,以至于优柔寡断,关键时刻下不了决定。
而下决定这件事情,才是一个元首必须具备的魄力。
比如说他们的总统阁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根本不具备任何治理国家的能力。他甚至很多时候都是稀里糊涂的,搞不清楚国家的具体状况。
但他就是能下决定啊,他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做出决定,无论后果如何。
丘拜斯摇头:“我不行,我怎么都做不到这一点,性格决定命运,这就是我的命运。而你不一样。”
伊万诺夫头摇得比他还厉害:“你还是在说胡话,我怎么能当总统?”
丘拜斯看着他。
对,他面前的这个家伙,是个政治新人,完全可以说是他的后辈。
但他坚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不,伊万,你具备当总统的最关键的品质,你能下决定,你霸道,你不讲理。”
伊万诺夫直接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想骂我,也不用兜这么大的圈子。”
“不不不。”丘拜斯强调,“这对普通人来说是缺点,但对于国家元首来说,却是优点。一个强大的国家元首,必然是霸道的,因为只有霸道的人才能够在关键时刻力排众议。真理从来都掌握在少数人手上。”
伊万诺夫拿起毛巾,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依然兴致缺缺:“别扯这些了,我没兴趣。干完这一届副总理,就已经是我的极限。我要回去结婚,好好过正常人的生活。上帝啊,哪个正常人一天到晚连家都不回的?”
丘拜斯认真道:“你是在担心Miss王,担心俄罗斯人不能够接受一位外国元首夫人?不用担心,请相信Miss王的智慧。虽然我现在不知道她会如何应对,但我知道她绝对有办法解决问题。”
他又抓住了伊万诺夫的胳膊,一本正经道,“请相信,她对你的爱,会让她愿意为你解决一切难题。”
伊万诺夫被恶心到了,他头回知道,原来阿纳托利这家伙一把年纪了,也没少看言情小说。
否则一个40多岁的老男人,这怎么能够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来的?
他用力甩开了丘拜斯的胳膊:“停下,不要再来这一套了,真的很恶心。”
他再次摇头,“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没有意义。”
丘拜斯不愿意放弃:“伊万,你是众望所归的总统,你已经展现了你的魄力和能力。你不能辜负俄罗斯人民的期待,俄罗斯需要一位强有力的总统。”
“哪儿来的期待?”伊万诺夫反问他,“你怎么会认为我被期待呢?卢布贬值15%,GKO不再发行,经济紧缩,多少人在憎恨我?”
丘拜斯脱口而出:“如果不这样的话,说不定俄罗斯已经像韩国一样破产了!”
韩国因为2000亿美元的外债直接破产了。
俄罗斯也有2000亿美金的外债呀!
“可是大家不知道啊。”伊万诺夫认真地看着他,“除了我们少数有限的几个人之外,谁知道?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们敢让别人知道吗?我发誓,王都不知道这件事。”
一旦俄罗斯背着2000亿美金外债的消息传出去,金融市场会直接崩溃,外资会飞速逃离,整个经济会彻底崩盘。
丘拜斯张张嘴巴,突然间哑口无言了。
他想到了Miss王曾经跟他提到了扁鹊三兄弟的故事,病人只会在病入膏肓快要死的时候,得到了救治,才会对大夫感恩涕零。
治小病以及预防疾病的大夫,在病人看来,是没有什么能力可言的。
俄罗斯就是这么个情况,因为金融危机没有彻底爆发,人民不曾感受那种痛苦,所以他们意识不到伊万的策略究竟冒了多大的风险,又有多伟大。
他推进政策落地,又是多么的厉害。
他们不知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自己被保护了,所以可以无视这一切发生。
甚至因为经济改革而造成的紧缩,会让他们产生不满,认为是伊万的责任。
丘拜斯到最后才说出一句:“你早就想到这些了?”
吃力不讨好,遭人憎恨。
伊万诺夫点点头:“那当然了,你搞私有化改制的时候,难道没想过自己会被恨吗?”
丘拜斯露出苦笑,当然想到了,只是当时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遭恨。
伊万诺夫叹气,盖棺定论:“想到了,难道就不做了吗?眼睁睁地看着俄罗斯走向毁灭吗?做!但求无愧于心。”
他站起身,去冲澡,丢下一句话,“不要想那么多了,先干好手上的事情才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实在对不起,更新的时候感觉这一部分情节没写完,又补上了,结果手机卡得厉害,耽误了时间,实在是我的罪过。[抱抱]祝大家国庆节快乐哈,明天会准时更新的,坚决不迟到。
第472章 事教人,一遍就会:我们是一把趁手的刀
丘拜斯仍旧不死心,追着伊万诺夫去冲澡。水声哗啦啦,都挡不住他满心的疑问:“那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工作?嘿!伊万,不要跟我说一切为了人民,为了国家之类的。那是一个理由,另一个呢?你为什么这么着急?你完全可以更加从容……”
“从容个屁!”伊万诺夫发现自打当上这个副总理之后,他越来越粗鲁了。他不耐烦道,“怎么从容?俄罗斯的情况能从容地慢慢做吗?”
丘拜斯哑口无言了,确实,苏联已经解体六年多时间,俄罗斯的工农业产值水平都没能恢复到解体之前。
自由固然重要,但他也知道物质决定意识,前者真正关系着老百姓的生活水平。
他都忍不住生出了一种微妙的心虚感。
可更让他心脏虚弱的话还在后面呢。
伊万诺夫没好气道:“再说了,我现在不加快速度,三年后我要怎么交接班?难不成丢个烂摊子给下一任?缺不缺德啊?”
这一句句话简直就是一记记拳头用力砸向丘拜斯的心。
他怀疑对方在指桑骂槐,哦不,是直接当面指着鼻子骂。
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幽幽地道歉:“真不好意思,丢了个烂摊子给你们。”
伊万诺夫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误伤友……嗐,友不了一点,乱七八糟的摊子,说一句坑生死仇人都不为过。
但他还是决定给人留面子,语气听上去真诚极了:“你也没想到自己很快被撤职呀,你的规划都被打的乱七八糟。”
丘拜斯摆摆手,不用安慰他了,其实干成什么样子?他心里都有数。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死活不愿意放弃自己相中的下一任总统。
虽然总是要跟他争吵,好多次走出白宫的时候,他都是气急败坏的。
但他得承认,最终赞同伊万的结果,就是他看到了成绩。
真的,在俄罗斯的政坛,官员能够亲眼看出自己做出的成绩,是多么稀罕的一件事。
而人真正害怕的从来都不是辛苦,是辛苦了没有成果。
跟着那只能够找到一大片茂密草领头羊,羊群,哪怕要历经千辛万苦,也会甘之如饴。
“伊万。”丘拜斯想了又想,终于找出了说服对方的理由,“你听我说,支持率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担心。你别忘了,96年选举的时候,总统的支持率有多低。有王在呀,我也可以进你的竞选团队,我们绝对可以让你的支持率超过50%!”
上帝啊!你怎么能忘了我们有大杀器呢?王出手的话,什么扁鹊的大哥和二哥,通通都无所谓。
他越说越兴奋:“真的,王完全可以大杀四方。”
连政绩乏善可陈的总统都能被包装成俄罗斯的希望,何况是真正带着俄国走出灾难的伊万呢?
伊万诺夫却不耐烦地关掉了水龙头,认真地看着他:“阿纳托利,王不喜欢政治的,她很厌烦政治。你还记不记得96年春天,我们去了萨哈林州?明面上的理由是我们要过去签合同,但事实上,是王已经受不了莫斯科。莫斯科的空气让人窒息。”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王有多么疲倦,甚至不得不去猎熊,来让她疲惫的神经恢复活力。
丘拜斯沉默了,也关上了水龙头,转头看他:“也许她当时只是单纯地嫌我们这个竞选团队太蠢。”
聪明人总是对蠢人缺乏耐心的。他太了解了,因为很长时间,他也被人称之为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