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现在台湾半导体已占据全球50%的产能,台湾产线停摆会直接引发全球半导体供应紧张。
这是个糟糕的消息吗?
不,对于其他半导体企业来说,这是个重大利好的消息。这意味着,短期内大家就能得到大量订单,而且国际芯片的价格会飞涨。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在此时此刻,具象化了。
听上去确实非常残忍,可半导体界就是如此。
台湾做内存的开山鼻祖,或者说第一个闯出名头的是德碁,对,就是那家已经被台积电收购,王潇也招揽了他家不少工程师的德碁。
它在挣钱之前,亏损的非常厉害,熬了三年才出头。
而这出头的契机是什么呢?是1992年日本住友半导体环氧树脂厂爆炸,引发世界内存价格从谷底翻升,德碁才挣到了大钱。
也正是因为德碁的盈利,引发了台湾的投资商的眼热,大家争先恐后地把钱投入半导体行业,才造就了台湾半导体产业现在的火热。
现在,台湾的大地震,大概又要给国际半导体市场打入一针强心剂了。
她必须得抓住这个机会,以打开市场。
作者有话说:
[裂开]早啊![坏笑]注:汉芯造假,大家应该都知道吧?就是那个著名的弄了摩托罗拉的芯片,换个logo就说是汉芯的丑闻。
2002年8月,陈进让他的弟弟从美国购置了10颗芯片。10月份,收到芯片后,发现上面有摩托罗拉的LOGO。于是,陈进撸起袖子,亲自上阵,用砂纸把LOGO磨掉。磨完后发现上面有明显的磨痕—显然对于打磨陈进并不专业,于是他就找到了当初给他的研究中心和公司装修的承包商——上海瀚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让他们找几个民工打磨,然后再打上自己的LOGO。
相当搞笑的是,这家公司很是为自己能为中国的芯片产业出一份力而自豪,堂而皇之地在官网上宣称:由2003年上海新长征突击手、留美博士陈进先生为核心的研发团队组成的上海某大学芯片与系统研究中心(该中心办公室由瀚基设计承建)开发出的“汉芯1号”DSP芯片在上海诞生……瀚基凭借自身设计经验和实力,承揽了DSP芯片在产业化应用上的“产品定义和造型设计”任务,年内市场上就会推出由瀚基公司设计的各类高科技产品。而后来,这家公司也证实这个造型设计其实就是指给芯片打磨,而打磨芯片的民工也被网民誉为“21世纪最具创新精神的民工”。
汉芯事件曝光,也算是最早的互联网正义吧。举报人一开始举报无门,后来,2006年怒而在网上曝光了这件事,闹大了,压不下去了,这事儿才曝光的。
陈进本人2001年刚回国的时候,他在给上海的两所大学投的简历还是很实诚地写明其工作经验主要在芯片测试领域。收到陈进的简历后,上海某大学如获至宝。正逢国家大力扶持芯片,各地纷纷上马芯片项目,芯片概念热钱滚滚。该大学急需陈进这样“喝了洋墨水”的博士帮助申请研究经费。
于是,在一位计算机系主任的引荐下,陈进顺利地进入了校园。经过重新包装,陈进简历上的职称从“高级电子工程师”变成了“高级主任工程师”,还有了个“芯片设计经理”的头衔,增加了“主要从事高速无线通信芯片和DSP核心电路的开发”和“担任多项重大SoC系统芯片的设计开发和项目负责人”的工作经验。要知道,测试工序属于芯片制造的最后一道工序,而且是技术含量较低的领域。要想得到国家的重视,必须往芯片设计的方向靠。于是,镀了金的陈进火速评上了教授职称,组建起芯片与系统研究中心,轻松拿到了国家863计划“汉芯DSP芯片”的研发任务。
所以,估计也是因为这种情况,反正陈进最后没有受到什么严厉的处罚。
至于宏芯,更加奇葩。主导的三个骗子,谁都没做过芯片,其中一人仅有小学文化。结果把一群专家以及政府都骗得人仰马翻。
2017年成立的武汉弘芯,对外宣称总投资达1280亿元,目标攻克14nm、7nm芯片制程,还请来台积电前COO蒋尚义担任CEO,甚至购入一台号称“国内唯一能生产7nm芯片”的ASML光刻机,一度被列为湖北省级重点建设项目。可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项目幕后操盘者毫无半导体行业经验,大股东还是为项目专门设立的空壳公司,核心目的是“空手套白狼”。
2020年,该项目被曝存在巨大资金缺口且基本停滞,那台高调举办进厂仪式的全新光刻机,入厂不到一个月就被抵押换了5.8亿元贷款。到2021年2月,公司直接通知全体员工办理离职,项目彻底烂尾,现场厂房停工,部分空地甚至被改成菜地,最终实际损失约百亿元,相关责任人仅以离职收场,未受到严厉惩处。
第519章 好机会谁不想要?:先下手布局
很多年以后,郑教授连博导都不想再当的时候,眯着小酒回忆当年,依然会忍不住感叹一句:“这就是命啊!”
一个人有自己的命数,一家厂也一样。
比如说1999年的台湾921大地震吧,严格来说,它对新竹高科技园的物理破坏极为有限。
科技园内的厂房并没有坍塌,甚至没有造成芯片厂人员伤亡。
从抗震救灾的角度来讲,这块地和这块地上待着的人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根本不需要援助呀。
他们甚至可以出去帮别人呢。
但事实上,半导体产业的特殊性就让这场看似只是洒洒水的地震,变成了芯片厂的山崩海啸。
因为停电啊。
地震造成全台大范围停电,包括位于新竹、台中等地的科学园区。
芯片厂是24小时不间断生产的,突如其来的大停电导致生产线上的芯片全部报废。
只要进芯片厂参观,或者看过相关纪录片、资料的人都知道,芯片生产过程中对温度,结晶度和精确时序要求极高。
而这些,必须得靠电来维持设备运转才能达成。
一旦停电,生产环境得不到满足的芯片只能报废。
这只是最浅显,一眼能够看到的损失,更麻烦的事情在后面。
地震确实没有造成厂房崩塌——芯片厂本身抗震标准就非常高。
但精密的半导体设备,比如光刻机、蚀刻机等等,它们对震动高度敏感。地震导致部分设备移位、校准失灵,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进行检测、维修和重新校准。
甚至,哪怕这些设备没有受到震动的任何影响,只是单纯的停电所以才关机了而已。
等到再度来电之后,它们依然需要重新校准。
不是矫情,找事儿。
而是纳米级的工艺精度要求和设备运行特性决定了它们的娇贵。
比如光刻机,它需要时刻保障曝光、套刻等参数的亚微米级精度,停电会造成光学与控制系统的参数丢失或漂移。
突然间停电,还可能会引发电压抖动,直接打乱设备原有参数状态。等到恢复供电之后,你如果不校准,光刻的图案极易出现错位、线宽偏差等问题,直接导致芯片报废。
其他诸如蚀刻机等设备的情况也差不多。
如此一来,这一场大停电先是报废了生产线上的诸多芯片,然后又导致设备的停摆。再加上部分区域振动显著,破坏了无尘室的洁净环境,需要时间恢复。
相当于台湾的整个芯片行业直接按下了一个暂停键。
在1999年,此事的后果相当惊人。
因为今时今日,台湾已经是全球电子产业链的重镇。
制造商们意识到自家的芯片命脉被掐住了,当然不能等台湾厂商花费几周的时间重新恢复供应,他们的工厂不能跟着台湾地震一块停摆啊。
他们必须得立刻掉头,在其他地区的芯片厂追加订单。
不管是韩国的三星、美国的英特尔亦或者欧洲的意法半导体,包括新生的华夏大陆半导体企业,瞬间订单便像雪片般翩迁而至。
而这些新增的订单的数量又远远大于缺口,因为大家都害怕再来一次啊,下意识地都会增加库存囤积,来抵抗突发事件风险,这就是供应链上所谓的牛鞭效应。
本质跟一恐慌,大家就会冲进超市囤米囤面囤盐是一个道理。
而所有的工厂短时间内产能都差不多是那个数,订单一暴涨,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卖方市场>买方市场啊,价格会飙升啊。
上涨50%,那都是客气的了,翻倍的都有。
一瞬间,大家都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了,个个红光满面。
郑教授记得那会儿五洲芯片厂的周厂长打电话都中气十足,一副喜气洋洋却又不得不压着的状态——因为这会儿张汝京博士还在台湾世大当总经理呢,代晶圆厂停摆,世大的损失相当惨烈。
可五洲芯片厂飞升了呀。
去年从韩国LG电子手上拿到的0.25微米制程产线,为什么会今年上半年量产?完全是为了9月份这场铺天富贵准备的呀。
在大量且昂贵的订单面前,之前几年的辛苦都不是个事儿了。大家现在就一个核心原则,撸起袖子卯足劲儿埋头干,争取今年翻一翻。
哎哟!嘴角压一压,情绪可得调整好了。张博士还在台湾焦头烂额呢,现在一定要表达出对台湾同胞的深切同情和密切关注,有任何需求,他们都义不容辞。
跟芯片厂热火朝天一比起来,光刻机厂倒显得风平浪静,或者干脆点讲,没啥存在感。
为啥呢?理论角度上来讲,产品需求增加了,那生产设备应该要跟着水涨船高呀。
毕竟,再厉害的工程师,也不可能真的实现手搓芯片。
但问题在于,芯片的生产设备具有强烈的特殊性。
尤其是光刻机,它属于典型的资本品,而不是中间品或者消费品。
一来,它贵。
1台光刻机售价要卖好几百万美金呢,不是几百块美金。
购买光刻机的采购决策复杂,交付周期也长,通常要三到六个月,高端复杂的,甚至需要一年时间。
芯片厂购买光刻机属于长期投资,为了应付多年的产能扩张。工厂还不至于因为一场地震发的行业短周期波动,就一时冲动,怒砸重金,添置大量的新光刻机。
林本坚博士更是站在国际视角,提醒他的同事们:“短期内,光刻机的市场需求会下降。”
正埋头干饭的同事们都傻眼了。
大佬,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芯片的需求在上升,光刻机如如不动也就算了,居然还说它的市场需求会下降?
这不合理啊。
相当于猪肉涨价了,生猪却没人买了?
倒反天罡哎!
林本坚以前就是带团队的,IBM的企业文化推崇分享而不是独来独往,所以年过半百的林博士看年轻的同事们,跟看自己的徒弟一样,特别乐意手把手地教他们。
现在,他就要教他们如何分析市场行情和走向。
“大地震的后果很严重,它会造成芯片厂的直接经济损失和停产损失。工厂的现金流也会变影响。而且现在余震风险、以及供应链的稳定性评估,都要重新做。在这样重大的打击面前,公司管理层的首要任务是求稳,会暂且搁置新设备的采购计划,好留下时间,来观察事态进一步发展。”
简单点讲,都是从积极转为回缩。
“地震发生了,公司的工程资源和资金会优先用于灾后重建和恢复生产,而不是规划新的产线。”
“所以短期内整个市场的需求是被抑制的,而不是增长的。”
光刻机厂的田厂长咽下了嘴里的茭白炒肉丝,颇为遗憾:“合着搞了半天,人家吃肉,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啊。”
他们现在交付的订单,还是之前跟俄罗斯的芯片厂说好的。
啧,要不怎么说得上面有人呢。
6月份的时候,米克朗的团队过来,对着他们的光刻机各种稀罕,却掏不出钱来。
伊万诺夫先生来一趟过问一下,9月份人家就欢天喜地的过来,一手拿钱,一手交货了。
可惜不是全世界都是米克朗啊,他们就是喝不上其他的肉汤啊。
田厂长觉得自己不应该表现得太小家子气,而是得给全行业打抱不平:“芯片低谷期的时候,所有的光刻机厂跟着吃挂落。结果现在芯片厂日子好过了,我们还得苦巴巴地看着。大家一起穷也就算了,哪能富此穷彼,一点好处都沾不上呢?”
林本坚都听笑了,好心好意地告诉他:“光刻机需求量现在不会涨,但人家的工厂还是能赚钱的。”
赚什么钱?卖不了货就卖维修和服务呗。
地震后,芯片厂急需设备原厂的技术服务工程师来检查、校准和维修受损的设备。与此同时,用于更换的零部件订单会飞速增加。
这部分服务性收入,也是光刻机厂的重要收入来源。
可惜,你要挣这笔钱的前提是,你的光刻机已经卖掉了。
你都没客户的话,人家找你个der的维修保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