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全世界媒体聚焦的,现在放眼全球,谁不知道莫斯科有个华夏商业街,生意兴隆,出售的商品非常受当地老百姓的喜欢。
看看那个队伍排的,大雪天啊,人家愣是舍不得走。
王潇都下意识地想摸鼻子了。
其实这事儿吧,商业街完全是蹭了苏联解体的热度。
虽然当时刚好克里姆林宫的红旗降落,而他们商业街就在红场边上。
如此重要的时刻,莫斯科人民还忙着圣诞节购物(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更加符合西方宣传的需要。
现在所谓的国际,基本指的就是西方世界啊。
得亏伊万诺夫听不懂华夏话,而曹副书记虽然会说俄语,但他和王潇交谈的时候,还是下意识说了华夏话。
否则王潇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伊万诺夫了。
好在火车已经到站,大家赶紧上车。
这么多人,当然不可能住同一个包。
曹副书记和王潇打了声招呼,去隔壁包厢了。
她需要留下空间,让两位商人商量,决定出多少血。
她之所以把王潇带上,为的就是这件事。
省政府可没有这项开支预算。
他们这些父母官能做的事,就是保证本地商人可以拜对山头,而不是满世界乱撞。
结果撞得头破血流,钱白花了一堆,却什么效果都没有。
临走之前,曹副书记又跟王潇道谢:“你那个从莫斯科弄来的资料啊,很好,真的很好。”
华夏和苏联两国关系紧张的那么多年,很多事情,作为局外人的他们都是在想当然。
看到了一手资料,她才真正理解什么叫做一步错步步错。
苏联走到解体,原因实在太复杂了,当真是三言两语难以讲清楚的。
王潇笑了笑:“我想来想去,我认识的领导里面,也只有您水平高,能看得懂这些。”
曹副书记哭笑不得:“你少拍马屁啊,我看你对萧州那边是真感情。”
王潇有一说一:“没啊,我认识的萧州干部就没懂俄语的,回回都得带上翻译。”
曹副书记笑得不行:“你个促狭鬼。”
时间不早了,大家各自回包厢歇下。
伊万诺夫问王潇:“我们准备多少钱?”
实话实说,如果能够确保经营权在手里,哪怕砸一千万美金,五洲公司都有的赚。
但他害怕欲壑难填。
说不定华夏民航的官员,一开始想要的只有五万美金。
(以他们目前的收入水平,这已经是他们工作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结果因为五洲公司太大方,一下子给多了,让这些贪婪的吸血鬼猛然意识到他们可以榨更多的钱;以后没完没了了,那问题才叫大发呢。
王潇揉揉太阳穴,忧心忡忡:“先准备五万美金吧,后面我们再看情况。”
送钱是件很恶心的事,好像你犯了什么罪,需要去购买赎罪券一样。
但对生意人来说,更恶心的是,想送钱都送不出去。
因为你没进入他们的圈子,你没有上场的资格。
伊万诺夫点头:“好吧,希望他们讲规矩。”
多可笑啊,收受贿赂还叫讲规矩。
可残酷的真相是,多的是人收钱不办事啊。
而你只要还想在这个行当混下去,不敢鱼死网破的话,你就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列车飞快地往前跑,王潇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一时间,零星的灯火闪烁,透着微微的暖。
一时间,暗夜无边,大片大片,似乎整个天地都看不到哪怕一丝星光。
王潇就在这大片的夜色中,沉沉睡着了。
难道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晨光灿烂,春天的太阳喷薄而出,照亮了整个大地。
多美的日出啊,温暖又灿烂的日出。
王潇足足愣了好几秒钟,只列车提醒快要到站了,她才赶紧爬起来刷牙洗脸。
伊万诺夫真是服了她:“王,你居然睡着了。”
事实上,他昨晚辗转反侧,一直到天亮才勉强合眼。
他发誓,他绝对不是在倒时差,他对时差很不敏感。
他到达华夏的第一天晚上,就睡得很香。
王潇面无表情:“不然能咋的啦?”
火车到站,大家赶紧拎着行李下车。
车站真是人山人海,首都不愧是首都,各种肤色各种发色的人都有。
伊万诺夫还碰到了不少自己的老乡,大家都神色匆匆,显然赶着去采购。
外出火车站的时候,他们又碰上了大包小包的旅客,不少人在三三两两地讨论:“老毛子那边,生意真好做吗?”
带队的人信誓旦旦:“好做,你就闭着眼睛收钱吧。要不是自己人,我才不把这种好事告诉你们呢。”
有疑虑的人还在犹豫:“可我一句老毛子的话都不会说呀。”
“要你会说什么呀,你有货卖就行!”带队的人不高兴了,“把票给我,知不知道老子给你们买票花了多大精力?”
说话的人赶紧低下了头。
比起他们,旁边要去莫斯科做生意的人可谓准备充分。
那个两鬓花白的老头儿跟旁边戴眼镜的男人强调:“咱们讲好了啊,一个月给你开一千块钱的工资,生意做成,给你百分之五的提成。你可得认真干。”
戴着眼镜的翻译保持微笑,嘴里却用俄语嘀咕:“一个老农民,还屁事一堆。”
伊万诺夫被带偏了节奏,惊讶地跟王潇感叹:“农民可真厉害,居然都用上翻译了。”
王潇纠正他的错误认知:“准确点讲,他应该算农村企业家。只是华夏的户籍制度,限制了他的身份。”
那翻译见势不妙,赶紧带上自己的雇主:“我们动作快点吧,别耽误了火车。”
伊万诺夫看着农民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感慨万千:“当初我也是两眼一抹黑,就开始做生意了。”
然后他又兴致勃勃的,“王,为什么华夏做生意的农民这么多?”
他现在发现了,他们都很多合作商都是乡镇企业。
而这些企业的工人,也是农民身份。
他们农忙的时候下地,农闲的时候就去厂里干活。
灵活的很。
每次他看到他们时,都感觉他们好快乐。
和俄罗斯农民完全不一样的快乐,他们的脸上不会有那种愁苦的,看不到未来的表情。
曹副书记突然间冒了句:“这是想办法打压,就能打压住的吗?单一个乡镇企业,就是我们南边做的好。乡镇企业也会成为对独联体国家贸易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他们有吗?”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都特别识相地没吭声。
曹副书记越说越生气:“1975年,我们江东的乡镇企业的年生产总值就达到22.72亿元,到了1978年,已经有62.56亿元。
这总不能说是改革开放就开了南方的结果吧。
自己思想跟不上趟,经济发展不起来,也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王潇赶紧点头如小鸡啄米:“就是就是,大海航行靠舵手,经济发展不起来,就是他们当地领导没带好头。”
曹副书记这才感觉痛快点,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杀去了民航。
然后他们就叱咤沙场笑看风云了?做梦吧。
事实的真相是,老实坐着,等着。
民航的领导忙着呢,没空见你们。
你一省委副书记又怎样?每天排队求见民航领导的省部级干部多了去。
在我们这儿,没人稀罕多看你一眼。
曹副书记清楚,对方这是在给他们下马威。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碰上这种事情能怎么办,憋着,忍着呗。
她安抚地拍了拍王潇的手背。
王潇笑了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伊万诺夫则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们俄罗斯人最不怕的就是排队。”
他们等啊等啊,时钟爬了两格,快到十一点钟的时候,那位秘书才过来通知他们:“快点吧,我们领导后面还有个会,是抽空见你们的。”
曹副书记一肚子火,却又不得不挤出笑脸:“那真是麻烦同志你了。”
王潇和伊万诺夫赶紧跟上。
这位拨冗接见他们的局长跟曹副书记握了手,便下巴微抬:“这二位是?”
曹副书记笑着是帮双方做介绍。
然而局长却猛的拉下去:“你这位同志我不是说你啊,我们谈公事的地方,是商人能够随便进来的吗?你的思想觉悟,你的政治立场呢?”
曹副书记都被他怼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滚!马上滚出去,这不是你们能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