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伞兵部队的官兵不在乎这些。
他们给集装箱市场当了一年多的保安,挣回了比军饷多的多的钱。
单是市场食堂提供的免费三餐,就足够让他们的同行羡慕不已。
上帝啊,在其他部队靠土豆果腹的时候,他们一日三餐吃的是黄油炒鸡蛋,土豆炖牛肉以及西红柿肉丸汤,还有牛奶和馒头。
真的,只要你吃过香甜的馒头,谁还乐意吃干硬的大列巴?
能够在这里一直干下去,对于清楚找工作很难的退役军人来说,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况且Miss王一直强调,只要活着就行。
那就意味着哪怕在战场上,他们瘸了残了,也可以得到工作。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科斯罗夫队长伸手拥抱王潇:“谢谢您,Miss王,上帝会保佑您的。”
他没有理会屋子里的尤拉,松开了王潇之后,就抬脚准备走。
还是王潇追着他:“先生,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有什么生活用品缺少吗?我们来准备。在食堂吃饭吧,我叫人准备。”
“不了。”科斯罗夫队长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谢绝了他的好意,“你已经送了我们最宝贵的礼物——《孙子兵法》。也许我们可以靠着它,平安地回到您面前。”
去年夏天,Miss王建议他可以读一读《孙子兵法》,书商近乎于半送了他几十本书。
兵营生活枯燥,他自己看了,没完全看懂,又去找市场里的货商请教,愣是把三十六计当故事听完了。
入冬之后,莫斯科夜晚尤其漫长,《孙子兵法》更成了伞兵们是消遣。
希望这段经历能给他的小伙子们带来好运。
科斯罗夫抓起王潇的手,亲了一下:“Miss王,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说着,他转过身,开了办公室的门。
冷风呼啸而至,站在门口的卢日科夫市长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略有些错愕,然后露出笑容:“Miss王,看样子,我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王潇勉强冲他点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叮嘱科斯罗夫队长:“不用着急,食堂有现成的包子和馒头还有油饼,请你们带在路上吃。”
卢日科夫的政治敏锐性显然要比普通人强的多,他立刻意识到了,集装箱市场的伞兵部队也要上战场了。
他主动朝科斯罗夫伸出手:“先生,祝你好运,祝我们的小伙子们好运。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们可以随时找我。”
伞兵队长握住了他的手:“谢谢您,先生,上帝会保佑您的,好心的先生。”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提出任何要求,脚步不停地走了。
只有王潇在后面喊:“去一趟食堂,不要忘了!”
科斯罗夫没有回头,举起手来,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卢日科夫叹气:“真是勇敢的小伙子们。”
尤拉看着他就没好气,声音硬邦邦:“市长先生,但凡NTV少添油加醋点,我们的小伙子就能多出一份活下来的希望。”
卢日科夫露出苦笑,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先生,正好您在,我这趟过来,就是想请你们高抬贵手,不要再给我泼脏水。NTV是合法的电视台,我不是NTV的经营者也不是它的股东。不要说得好像我们狼狈为奸一样。”
尤拉刚想反驳,王潇便抢先开口:“先生,您怎么会产生这种可怕的误会呢?没有,当然没有。我正在跟尤拉商量,要给您做一个专题报道,关于您在莫斯科的扫黑除恶行动中,做出的突出贡献,值得大力表彰。”
天上不会掉馅饼,莫斯科的市长也不会这么好忽悠。
卢日科夫皮笑肉不笑:“女士,您过奖了。我做的都是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贡献。我从来都只希望莫斯科人民能够生活的更好。”
王潇摇头:“先生,您谦虚了。您抓了这么多车臣犯罪分子,送到集中营,不就是在扫黑除恶吗?”
尤拉差点没笑出声。
他就知道,王是不肯吃亏的,一点亏都不愿意吃。她会抓住一切为自己所用,好保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卢日科夫这只老狐狸不是希望通过宣扬联邦政府在车臣的顺利,来展现总统的无能,好凸显出他的能干吗。
NTV的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也是在为车臣扬威,是在讨好车臣人。
但是现在,大家都知道卢日科夫在驱逐车臣人,尤拉倒要看看,他还怎么讨好车臣?
市长先生的面色微微发僵,但是他很快调整好了:“当然,稳定的莫斯科才能得到发展。”
王潇抓起桌上剥了一半皮的橘子,递给尤拉:“先生,麻烦您帮我洗一下。”
尤拉无语,她可真会使唤人。
但作为一位绅士,他又怎么能拒绝女士的要求呢。
“如您所愿,我的女士。”他抓取橘子,出去了。
王潇这才收回视线看卢日科夫,一开口就给市长丢炸·弹:“先生,您要竞选总统吗?”
还站着的卢日科夫不动声色:“Miss王,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王潇已经自顾自地点头:“没错,我就知道市长先生您这么聪明,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趟浑水。”
卢日科夫抬脚,不必主人邀请,自己坐在沙发椅上,脱下帽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女士,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现在的俄罗斯,不管谁接手都意味着大麻烦。”
王潇没有再拿橘子,而是从果盘里挑了一个苹果,放在鼻子旁边,闻着苹果的香气,“这个麻烦大概率会持续很长时间。”
她摇摇头,“我真佩服总统的勇敢,如果前年他和议会斗争时,他选择急流勇退,让议会上台,那么现在他的支持率很可能会是现在的三四倍。先生,您应该清楚为什么。”
卢日科夫摇头:“不,我不清楚。我只是一位城市的建设者,我不懂这些。”
王潇的头摇得比他更厉害:“不,城市的建设者是懂经济的。如果前年上台的是议会,他们能搞好经济吗?不是一市一地,而是整个俄罗斯的经济。”
她叹气道,“议会辛辛苦苦上台,结果没能扭转经济形势,就证明了当时克里姆林宫对他们的指责——经济状况之所以没好转,是因为议会在阻挠经济改革。人们对议会该有多失望啊。”
“这样,等到总统大选的时候,俄罗斯人就会回想起他们的总统在1991年8月19号,站在坦克上,对着全体莫斯科人发出号召的英姿。”
王潇微微地笑,“等到那个时候,总统又得重新上台,而且得到国民更多的谅解,明白他之前的任期究竟有多不容易。他们会给总统更多的耐心和机会。毕竟,不做,别人就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实力。”
她一边微笑一边叹气,“可是勇敢的总统心里装的是俄罗斯人啊,他不忍心放下,哪怕被人恨,那也要顽强地坐在克里姆林宫。这个时候,不管谁趟这趟浑水,都是在拯救辛苦的总统吧。这么大的摊子呢,车臣的摊子,俄罗斯经济的摊子,是多么沉重的负担啊。”
卢日科夫重新戴回帽子,一本正经地点头赞同:“是啊,我们的总统先生实在太辛苦了。”
他站起身,提了要求,“你们如果要发关于我的报道,我希望能够提前看一看稿件。”
王潇笑着点头,送他出门:“当然,先生,所有俄罗斯人都会知道,你是一位坚强勇敢的莫斯科建设者,一直在和黑暗邪恶势力做斗争。”
尤拉拿着清洗干净的橘子回来了,看着卢日科夫的背影,他莫名其妙:“他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这么好讲话?”
王潇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人家是聪明人,不会在没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尤拉不相信,追着她问:“你究竟跟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藏拙的好处而已。”王潇不耐烦,“你看什么看,有时间看别人,不如用来好好反省自己,你今天又犯了什么错误?”
尤拉瞪大眼睛,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他犯什么错了?他还什么都没干呢,他就犯错了?
真是,他就知道她看他不顺眼。现在他站着呼吸都是错了!
作者有话说:
[化了]很神奇,去年三月份我觉得写不下去了,结果没想到我又写了一百万字。另外,虽然听说去很不可思议,但第一次车臣战争,俄罗斯真没炸车臣的电视台,就是害怕国际社会会指责他们影响舆论自由。
第342章 我们都是平等的人:收起你的社会达尔文主义
这一瞬间,王潇感觉自己的头发都散发出焦糊味了。
因为她真切地明白了,什么叫做头心都在冒火!
“没做错?”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尤拉,“我问你,科斯罗夫队长说伞兵队马上就要奔赴战场了,你怎么说的?”
尤拉莫名其妙:“弗拉米基尔会派部队过来确保集装箱市场的安全啊。你放心,税警和内部部队都能调动,绝对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他原本说的胸有成竹,但在王潇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底气就跟扎了个洞一样,莫名其妙地一点点的往外漏。
他近乎于羞恼了,“喂!王,我敢打赌,弗拉米基尔给你的安保级别,全俄罗斯没有几个人能享受到。”
王潇面无表情:“哦,就这些吗?”
“上帝啊!”尤拉伸手抓头,直接在屋子里头暴走,“女士,叶卡捷琳娜大帝都没你要求这么高。”
“所以呢?”王潇忍无可忍,“所以伞兵队是集体去休假吗?你难道没有听到他们要上战场了吗?会死人,绞肉机一样的格鲁兹尼战场!你没听到吗?”
尤拉实在不明白她的怒气到底从何而来,只觉得女人实在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生物,完全不可思议:“我什么时候说他们去休假了?”
“你给科斯罗夫队长任何反应了吗?”王潇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没有,你什么都没说。”
尤拉感觉自己完全没办法和她沟通:“我要给什么反应呢?军人都是要上战场的,有什么好反应呢?”
“不!”王潇愤怒地推开房门,拉着他的胳膊走到楼梯口转角处,指着透气窗外,“他们本来不需要上战场!”
集装箱市场前面的空地上,运兵车已经来了,年轻的伞兵们一个个排着队,依次上车。
莫斯科的一月份天寒地冻,他们口鼻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他们的面庞,却遮挡不住他们年轻的眉眼。
“他们所有人,除了科斯罗夫队长之外,年纪都比你小。绝大部分人年纪比我还小。”
王潇用力指着窗外,“他们原本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上战场。因为车臣变成今天这样,是短视的领导,是大搞绥靖政策的政府,是饮鸩止渴自私无耻的内斗,造成的。”
她双眼喷火瞪着尤拉,“现在,是他们,是年纪比你我都小的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去为你们收拾烂摊子!”
“你告诉我,这是应该的?”王潇步步紧逼,“请问,这是哪门子的应该?!”
尤拉的面色由白转红,然后渐渐发青,他窘迫得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可是他不是土拨鼠,也不是华夏电视剧《封神榜》里的土行孙。
甚至哪怕他是,站在楼上,又哪来的土给他打掩护呢。
尴尬窘迫之下,他唯有本能地为自己辩解:“上帝啊,这一切又不是我造成的!你要理智,王,你不该迁怒于我。”
“不,你站在这里,你站在伞兵队的面前,你的身份代表的就是俄罗斯政府。”王潇一字一句,“你对他们的漠视,你的理所当然,代表的也是联邦政府的态度。”
尤拉感觉自己完全没办法跟对面的女人沟通,她比更年期综合征的马达木还可怕,除了莫名其妙,他找不到任何词来形容她。
“OK,OK,随便你说什么。”尤拉抬脚避让,“你太激动了,你需要冷静,我现在不会跟你说任何话。”
“站住!”王潇呵斥住想要离开的他,抬起胳膊,指着窗外,勒令道,“下去,现在下去,告诉他们,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你说,你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