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拿和离那样逼迫他,也知道这样会伤他的心。
可楚黎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她无法安心下来,只是看到商星澜和天阴之女站在一处,忐忑与惶恐几乎就要把脑袋填满了。
他们是那么般配,从头到脚都是,俨然一对天赐的良人。
楚黎做不到无动于衷,她难过,难过得要命,难过得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只有看到商星澜跟她一样伤心,她才能确定他爱她,不能没有她。
即便她自己也清楚,这样只会越来越将商星澜推远。
可怎么办才好呢?
许久,楚黎搬来一只凳子,放在西偏殿的门前,整个人蜷缩在那只凳子上,抱着自己。
谁能来教教她呢?
寂静而空荡的大殿寥然无声。
灼烫的泪猝不及防滚落,她小心地用袖子擦干净,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忽然间,身后的殿门开了道缝。
楚黎抽噎着回过头去,对上对方无可奈何的目光。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委屈小声道,
“商星澜,抱抱我。”
商星澜叹了口气,俯身下来,将她打横抱起,带进偏殿。
瘦瘦小小的身体,半辈子都在挨饿中度过,长大了没几袋粮食重。
那么笨,又那么会气人,气完人又弱小无助地在门口掉眼泪。有什么好哭,该哭的另有其人吧?
她就是一个可恶的蠢货,这辈子没他不行的。
第32章 滴水石穿 除非他给她的爱,能多到她大……
(三十二)
楚黎喜欢被拥抱, 喜欢被摸脑袋,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总之被拥抱时心情都会变好, 尤其是那种将她完全包裹,抱得紧紧的, 几乎喘不上气的拥抱,她最喜欢。
商星澜将她抱进殿内,搁在软榻里, 还没把人放下, 一只手又环了上来, 揽住他的颈子不肯撒手。
僵持片刻, 他只得脱下鞋袜躺在她身边。
楚黎自觉地钻进商星澜怀里, 找了个舒适的角度抱紧他的腰。
又是香香的, 她喜欢商星澜身上的味道。
这人很爱干净, 以前在家里时每天要把地扫很多遍,外面的小院早晚各用清水泼一遍,就连小鸡们的鸡窝也非要收拾得纤尘不染。
他一点也不嫌麻烦,把家里收拾干净之后仿佛整个人都舒畅大半,心情好得不得了。
楚黎是个散漫的人, 她的活法是不死就行。
故此她格外喜欢商星澜这一点,看到他把家收拾得整整齐齐窗明几净, 看着他种花看书练习剑法, 拿着他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别有趣味的小茶杯,嗅到他身上清新皂角和佛手柑的香气……再想到这样的人是她的夫君, 心情也会变好,就好像自己也能变成如他一般的人似的。
“楚黎,我有话想跟你说。”
声音突兀响起, 语气很认真,楚黎从他怀里抬起头,有些紧张地轻轻应道,“嗯。”
商星澜幽幽道,“你方才不怕我真的跟你和离?”
怕啊,所以她不是拿着刀么?
他敢把指按上去,她就砍掉。
见楚黎抿唇不语,商星澜只当她在反思,垂眸淡淡道,“从今日起,再也不许提和离二字,倘若你再提起,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听到他的话,楚黎浑身凉了凉,她小声道,“可是我救了你,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想一想,湖水那么凉,我游得胳膊腿都要断掉,好不容易才把你救过来的。”
商星澜噎了噎,又无情地打断她,“再加一条,不许拿任何事要挟我。”
楚黎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地嘟哝,“那我应该怎么办?”
她总共就会这么两招,还不准她用,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能让商星澜为她妥协的办法。他法术高强,想从她身边离开掐个诀就飞了。
商星澜掐住她的脸,用力捏了捏,“你就不会跟我讲道理?”
楚黎听得想笑,脸被掐住笑不出来,“我不会讲道理,我的道理就是你要对我好,你对我不好我就生气。”
商星澜费解地问,“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
“你对别人好,就是对我不好。”楚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抿了抿唇,又赌气般道,“反正我就是这样,改不掉了。”
听到她的话,商星澜短暂沉默了瞬,捧住她的脸,让她的眼睛看向自己,“阿楚,我并不讨厌被你占有,你可以直接命令我不许对任何人好,但你不能用和离来逼我。你的办法解决不了问题,只会令你我愈发痛苦。”
他声音很慢,楚黎不由自主地望向他,很好看的眼睛,此刻只有她一个。
“命令,是在你还喜欢我的时候,才会对你有用。”
她就是这样固执己见,因为没有人比她清楚,一个人下定决心想要扔下另一个人时,就算什么都没做错,也可以强塞给她几枚本不存在的铜板,定下她莫须有的罪名,就算求饶认错一万遍,跪在门前苦苦哀求也没用。
她曾经就这样被扔下过,所以她知道,世事难料,人心太多变了。
商星澜说不过她,郁闷地道,“你想我怎么做?”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楚黎在他胸口蹭了蹭,小声说,“特别好,什么都不用做。”
被她欺负叫特别好?他今日当真快要被她逼得吐血了。
商星澜生生气笑几分,按住她乱蹭的脑袋,忽然想到了解决之道。
他有个很好的办法,能令他们两个都满意。
商星澜眸光渐沉,淡声道,“那你总该让我出气吧?”
他冷不丁地开口,楚黎困惑地抬头,“你要打我?”
她不怕挨打,疼也就疼一阵,睡一觉就好了,但是商星澜怎么可能舍得打她呢,他看着她的脸下得去手么?
商星澜没有说话,仍盯着她看。
楚黎被他看得不自在,敛起衣袖将胳膊递给他,“要么你咬我两口算了。”
半晌,那只胳膊被轻轻握住,商星澜定定看着她,低下头,在她手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一点也不疼。
楚黎笑了笑,就知道他会心疼自己,“你使点劲啊,不是要出气么?”
话音落下,商星澜忽然起身。
楚黎怔愣地看着他压在自己身上,心头漏跳一拍,他单手支在她的耳边,眸色暗极,另一只手攀上她胸前衣襟,随意一拨,便将那襟扣拨开了。
目光交汇,楚黎耳尖一红,却没有阻止他。
“最喜欢你了,夫君。”
她声音小小的,不仔细听甚至好像错觉。
闻言,商星澜动作倏滞,他抿了抿唇,轻声道,“再加一条,惩罚你时不许说这些讨巧卖乖的话。”
“哦……你真难伺候。”
“闭嘴。”
商星澜吻住她的唇,不许那张嘴再吐出任何煞风景的话来。
唇好软,恐怕是世上最柔软的东西。
失忆堕魔那段时间唯一的好处便是他同时忘记了礼义廉耻,应该多亲亲她的。
他知道楚黎喜欢他,一直都知道。
不喜欢他怎么会撒弥天大谎只为把他留在身边,不喜欢他怎么会心甘情愿与他私奔到破落山头过清苦日子,不喜欢他又怎么可能会在他死后,独自生下他们的孩子?
他从来知道楚黎对他有情。
可那份情,不多不少,只是刚刚好。
不够她为他付出生命,也不够她放他离开。
楚黎把他推下悬崖的那一刻,商星澜无比确信,她没那么爱他。
但是,要求一个幸福本就贫瘠无多的人拿出全部的爱,本就是一种残忍的剥削。
除非他给她的爱,能多到她大方奉献。
……
迟早有一日会做到的,滴水石穿,他等得起。
*
天河城香花坊。
檐角悬着杏粉色的灯,被水汽洇得晕晕的,光软软地淌下来,在墨绸似的水面铺开碎碎的星波。
水红韶金的袖子抚在男人身上,柔情似水地递上一杯酒。
男人却没急着接过酒盏,只笑眯眯盯着对座局促不安的小崽。
“不是给你要了荔枝冰吃么,你吃啊。”
听到他的话,小崽抬头瞪他一眼,闷闷道,“我要回家。”
“回家?”
顾野险些笑出声来,漫不经心地倚进身旁歌姬的怀中,低低道,“行,一会送你回小福山去。”
小崽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生气地说,“我要回娘亲身边去!”
闻言,顾野终究没忍住笑出声来,支着下巴道,“你害不害臊,多大了还离不开你娘?”
讨厌,讨厌他,坏人。
小崽被他说得满面羞红,咬住下唇,紧紧攥着衣角。
他才五岁,离不开娘亲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