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席玉锦停在书房门口, 迟迟没有进去。
他目光落在书桌后埋首处理文件的男人身上,静默了几秒才出声:“哥。”
席白钧没有抬头:“什么事。”
“我听说……你要送我出国?”席玉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 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
席白钧顿了下, 合上文件:“嗯, 国外的舞蹈院校资源更好, 对你的发展有利。”
“我不去!”席玉锦咬着牙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在这儿待得好好的,国内也能跳好舞,我不想走。”
闻言,席白钧眼皮都没掀一下, 笔尖落在纸页上, 力道重得几乎要透纸而出, 声音极其平淡:“玉锦, 这事没得商量。”
又是这样。
上位者惯有的口吻,不容置喙的决定。从小到大,好像只要是席白钧认定的事, 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哪怕父亲还活着的时候,也拗不过他。
鼻尖猛地一酸, 席玉锦仰了仰头, 硬是把那股热意憋了回去。
“你不要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他指尖掐进掌心, 腰背挺得笔直, “我不是你的下属!我已经成年了,我自己的人生,我能选择!我能做主!我说不去,就不去!”
席白钧终于抬眼看来。
夕阳沉落,金红色的余晖斜斜泼进来,给男人冷硬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没映出一点光泽。
“这不是命令,是商量。”
“商量?”席玉锦嘴角扯出一抹极尽自嘲的弧度,“在你划定的框架里商量?商量我的去留,商量我的人生?你是不是就因为……”
是不是因为闻喜?怕他碍着他们,打扰他们?
险些脱口而出的质问,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搞笑了。
明明是他们背叛了他,不是吗?
是他们该心虚,不是吗?
可为什么这桩奸情里,惶惶不安的人,只有他一个?
“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麻烦?”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席玉锦的声音发着颤,死死咬着牙,没敢提闻喜的名字。
他放缓了语气:“哥,我在国内也能好好跳舞,我不想去国外。”
“我没觉得你是麻烦,只是国外更有利于你的发展。” 席白钧垂下眼,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下月初的机票,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准备一下。”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席玉锦吸了口带着涩意的凉气:“哥,就不能再考虑考虑吗?我……”
“玉锦。”席白钧淡淡抬眸,目光落在他红肿的眼睛上,没什么温度,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安抚,“舞蹈是你的梦想,国外的平台,能让你走得更远。”
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得义正辞严。
席玉锦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脸,突然觉得他是如此的可恶可恨。
而这场谈话,似乎也从一开始就是徒劳。
“我不去!”席玉锦定定看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无比坚定,“我说了,国内也能跳!哪怕不跳,我也不会离开这里!”
“资料我会让人送过来。”席白钧不再看他,声音还是淡淡的,“如果你不喜欢这所学校,可以换一所。如你所说,你长大了,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但权利,并不是你发脾气的理由。”
“我不是发脾气!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话落,席玉锦猛地转身,重重甩上书房门回到自己房间。
然而不过几分钟,助理就敲开了他的房门,送来一沓厚厚的资料。
里面全是国外顶尖的舞蹈院校,内容详尽得可怕。从课程安排、师资力量,到当地的天气温度、风土人情,甚至连校外他要居住的房子,都附上了清晰的图片。
太细致了,细致到近乎强硬的地步。
看着那些轻飘飘的纸页,席玉锦心里的不甘和委屈彻底爆发。
想把他打发去国外,好让他们双宿双飞?
做梦!
就算是飞,也是他和闻喜一起飞!
他拿着那沓资料,转身去找闻喜。
席玉锦是在草坪上找到她的。
她在画画。
夕阳的金辉落在她身上,像一幅精心描摹的油画。
席玉锦的脚步猛地顿住,莫名生出一丝怯意,不敢上前。
他就站在不远处,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闻喜无意间抬眼,发现他。
“你怎么来了?”
她的心情似乎很好,尾音微微上扬,嘴角也带着笑。
席玉锦看着她,心脏疯狂乱跳,脸颊也不受控制地发烫,罕见的羞赧。
他暗暗给自己打气,一步一步慢慢朝她走去。
闻喜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他手里紧攥的纸张:“你这是?”
“我……”席玉锦的脸更红了,下意识躲开她的视线,随即又猛地抬头,眼神亮得惊人,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我喜欢你。”
闻喜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我知道这话我说过很多次,但我不是骗你的,我是认真的!” 席玉锦的声音有些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他的脸红透了,莽撞又赤诚,眼神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羞涩。
闻喜低下头,画笔搅动着调色盘上的颜料,色彩在洁白的瓷盘里晕开,杂乱难分。
“小少爷,你别这样,我们……”
“你看!”席玉锦突然打断她,手忙脚乱地翻开手里的资料,“这些是国外的一些资料,你有没有喜欢的地方?我们一起去好不好?你不喜欢这些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挑……”
他看着闻喜低垂的眼睫,声音有些哽咽,却又强撑着,努力扬起语调,“我们专业不一样也没关系,好学校那么多,说不定我们的学校能挨得很近,每天都能见面……”
“小少爷。”闻喜不得不再次打断他,无奈道,“我们之间,算了吧。”
“算了?为什么要算了?”席玉锦哽了下,眼睛直接红了,“我知道,我不够成熟,不够稳重,有时候还很幼稚,我可以改的!你相信我,我真的可以……”
“席玉锦。”闻喜皱着眉抬头,不期然撞进他执拗又难过的眼睛里。
他在努力憋气,眼眶里盈满了泪水,似乎马上就要哭了,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让一滴落下来。长睫不住地颤动,像孔雀打湿的尾羽,颤颤巍巍,湿淋淋的。
闻喜移开视线,却听到他用近乎哀求的声音,小声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会乱发脾气了,我会很乖很听——”
“闻小姐!”
一个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礼服到了,您快去试试吧!”
席玉锦愣住了,他看看工作人员,又看看闻喜,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下意识追问:“什么礼服?”
他记得闻喜最不喜欢宴会之类的场合,就连他上次生日宴,她都找借口没来,怎么会突然要试礼服?
闻喜刚想开口,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笑着接话:“订婚宴的礼服呀。”
席玉锦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他怔怔地看着闻喜,声音都在发颤:“和……和谁订婚?”
工作人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疑惑他怎么会不知道:“当然是和您哥哥啊。”
他像是没听清,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又问了一遍:“和谁、订婚?”
工作人员的眼神更诧异了,却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闻小姐是和您哥哥,席白钧先生……”
“我没让你说!”
席玉锦突然的怒火,吓了工作人员一跳。
闻喜皱紧了眉。
席玉锦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慌忙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他哪里是会说对不起的人?
他现在的样子,太不对劲了。
闻喜挥了挥手,让工作人员先离开。
“席玉锦,你别这样。”
“好,我不这样,我不这样……”席玉锦喃喃自语,他慌乱的看着闻喜,眼睛里蓄满了泪,“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怎么会和我哥订婚呢?哈哈,这太搞笑了……”
闻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真的。”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席玉锦想扯出一个笑,却失败了。
“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他哽咽着,语无伦次,“你们都是Alpha啊,怎么可能呢?哈哈,这一点也不好笑……”
“你别这样,冷静一点。”闻喜试图安慰他。
“你让我怎么冷静?”席玉锦哭出声,“你都要和席白钧结婚了,你让我怎么冷静啊!”
“闻喜,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他说着,伸手想去抱她,想去吻她,像从前那样。
天色还没黑,因为订婚宴的事,席家这会儿的人很多,来来往往,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闻喜可不想惹出什么风言风语,侧身躲开,然后用力推开了他。
“你推我?”
席玉锦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呆呆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受伤。随即,铺天盖地的崩溃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你竟然推我?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
闻喜看着他将近失控的样子,隐隐有些头疼,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席玉锦,你别闹了行不行?冷静一点,理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