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不是慕家年轻一辈中佼佼者, 亦不再是之后险些被慕氏逐出家族的假公子。
少时慕无限的脾气其实并不差,他只是看着样子有点儿冷,有些拘谨,然后就是辈分太高,又掌刑罚之事,是故不好说笑。
可诛魔大战结束后,他成为了云阙天宫的慕公子,那可真是冷若冰霜了。
他看着天枢,天枢脸上写着不高兴,又因生气倒添了几分艳色。
慕无限眼神倒是忍不住动了动,似柔了些。
略一迟疑,慕无限还是说道:“放心,只是几日,不会一直这样。”
天枢面色稍缓,蓦然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是怕我有事。”
慕无限不意天枢居然明白这个道理,转念想天枢一向很是聪明,自己又与她,这样同生共死过。
她肯定知晓,自己是一番好意。
少女眼中也浮起了一层泪水:“师尊死的不明不白,师兄又被冤枉,我定也被认盯着。这些,肯定无非为利罢了。”
她说道:“我想谁从中得到最大好处。谢家与姜家素来不和,而姜家素来又很放肆,虽然,师尊是懵懂不知,可师尊总归是姜氏依靠。于是在谢氏眼里,肯定要针对师尊。”
慕无限:“你怀疑谢氏?”
天枢抬头,用肯定以及痛恨口气说道:“肯定是谢氏!我看,跟谢倾玉也脱不了干系,谢家要属他最会算计!”
慕无限:“确有道理,只是证据尚且不足。”
天枢一摇头:“我不管,一定是谢氏。我直觉如此,绝不会错。你一定也这样怀疑,生恐谢氏伤我,所以才这样护着。”
她似有几分犹豫,最后图穷见匕:“你虽护我,可也不能护我一辈子。除非,我自己有自保之力。不如,你助我升为仙人之境,好不好。”
没什么犹豫,慕无限张口道:“好!”
天枢似也有点意外,本来愤怒的脸也渐渐柔和起来,露出了几分被震撼感动之色。
她说道:“我没想到——”
“没想到还会有人这样的,待我好。”
她说这样的话,好感动的样子,泪水盈盈,十分动容。
天枢:“那今日起,你便带我去修行,不许骗我。”
她娇艳脸蛋上还挂着些泪水,好像是花瓣上泪珠,有几分亲昵娇嗔味道。
此时此刻,谁都能看出她对慕无限极信任。
她怀疑的是谢氏,又疑这些阴谋是谢家那位谢倾玉是主谋。就连慕无限让她多想想,多考虑别的可能性,她也偏执不愿意考虑。
她还很贪心,想要借慕无限助力自己升级,那就是有所图,想要在慕无限身上薅点儿羊毛。
如此看来,天枢怎么会跑呢?用跟链子锁住是全无必要了。
加上她张口索要,说要跟慕无限一起练功,那么这样一来,慕无限也理所当然要放了她。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之事。
可慕无限却说道:“那么就在冰殿修行。”
他看着天枢:“本来我说过几日让你离开冰殿,不过你既然要修行升境,那便长居此地,也是事半功倍。”
天枢并未恼羞成怒,反倒好奇打量四周,不像是恼羞成怒样子。
高手过招,招招惊心,天枢漫不经心的说了声好。
慕无限:“你要什么,但说无妨,我皆会给你送来。”
天枢嗯了一声,脸色淡淡的。
她忽而又说道:“你是不是也跟别人一样,疑我跟师兄勾结。人家说师兄为人狠毒,偏偏却对我好,于是我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慕无限:“没有!”
天枢:“哼,你只是口里说没有。你好不容易占了上风,自然爱惜名声,生怕沾一些不好的名声。于是,我自然不能跟你站在一道,立于人前。”
“那些人,对师兄是口诛笔伐,而我偏偏又是跟师兄站在一边的。而今我若是得了慕公子的爱惜,招摇站在人前,别人会不会觉得,我是否会依仗你的声势加以报复?慕无限,你肯定不想人心动摇。”
慕无限冷冷:“我从来不在乎什么名声。”
天枢作色:“你口里这么说罢了,漂亮话谁不会说。可是,你却根本不愿意我人前现身。”
如果天枢人前现身,总不好继续再拿链子锁起来。
天枢又掉泪水珠子:“我现在,也只剩下你了。可是,你却这样,嫌我。人前,你根本不愿意和我扯上关系。”
慕无限取出手帕,认真替天枢擦去了脸上的泪水珠子。
他一直是个聪明人,年少时就已在慕家掌刑断善恶,而今更善于谋算推断。
所以看着眼前漂亮人儿眼泪珠子往下掉,他极认真说道:“你应该怀疑我,又或者,正在怀疑我。”
天枢脸上无被拆穿心虚,反倒一片茫然。
慕无限:“因为我有动机。”
天枢无措:“你有动机?”
慕无限:“不错,谋害姜仙尊,要不就是为了仇,要不就是为了利。”
“比起谢氏,我才是得到了最大的利益!”
他站起来,展开双袖,看着有点儿疯。
“而今而今,我才是元元天的第一人!”
天枢无措捏着慕无限塞过来的擦泪小手帕,都好似呆住了。
慕无限显得倨傲、华美、癫狂!
从前慕无限不是这样的,初见面时候,他还是慕雨轩的小叔叔,仿佛是个有点拘谨青涩的古板青年。谁也没想到他而今有如斯地位,就像慕无限所说那样,他成了元元天的第一人。
“如今我之命令,无人可违,无人不奉。”
然后他又凑过去,嗓音沙哑:“你怎会没怀疑我?”
“你又那样聪明,你将那些对我的猜疑、怀疑、揣测都压下来,只一昧攻击谢氏。你怀疑谢氏不等于没怀疑我。可你偏偏还说,要我助你修行。”
“因为你想逃,你根本不愿意和我一道。”
慕无限言语微微哽咽。
他脸因急切有些癫狂,自带一股无以伦比的强势,可又生生透出委屈、伤心之色。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糅合至一道,更令人觉得诡异之极!
慕无限面上表情似哭似笑。
他本来可以糊涂一点,对天枢这些话全然相信。
两人这样一道,一起练功,共同对付谢氏。
那样岂不是很痛快?
可惜,谁让他这样聪明?少时便已能从细节微末处看到真相。
哪怕天枢的演技已然是十分之好,可亦是难以逃过他的法眼。
他只能拆穿这件事。
他不能自欺欺人,他在为难自己,也在为难天枢。
话一说到这个份儿上,天枢也再不能演了。
他已准备好迎接眼前少女变脸,对方露出厌憎之色,指责自己谋算她的师尊和师兄。
但天枢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下一刻,天枢将帕子扔他脸上,红衣少女强势的按住他的肩头:“你,你现在是向我承认,说是你做的?”
“是你?我竟未疑过你。”
少女脸上满是忿色,又好似要碎掉了:“当真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我实在好笑,竟从来,从来未曾怀疑过你。”
她急切的看着慕无限,好似慕无限说一声是,她整个人就真的真切碎掉了。
慕无限一怔,他呆住了。
没有意料中的反目交恶,女修这样反应令他措手不及。
女修态度是那样的直接、炽热、悲切:“你无妨直言,是你做的,你何妨承认?那你杀了我呀!”
慕无限怔了怔,看着也没那样疯了。
他摇头:“不是我。”
下一刻,温软入怀,他被天枢紧紧抱住。
耳边听着女孩子欢喜雀跃嗓音:“太好了,不是你真是太好了。”
然后天枢抬起脸。
一张脸近在咫尺——
美人儿泪水盈盈。
接着天枢凑过来,吻了他脸颊一下。
她说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对你——”
天枢言语顿了顿,然后才说道:“如若真是你,我真不知晓该怎么办。”
慕无限脑袋轰然一炸,宛若空白。
她在说什么?
她究竟在说什么?
她说你根本不知道我对你——
话只说了一半,慕无限只想知晓天枢后半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天枢羞涩无限,显然不会将后半句说出来,但慕无限可以脑补完整。
联系上下文,天枢好似在说因为她对自己有情,所以根本不能亦不愿意怀疑慕无限。
如若是这样,慕无限思出来的那个破绽也是可以解释了。
为何天枢只疑谢氏却不疑自己,那原因倒是呼之欲出,这乃是因为天枢对自己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