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谨,你当真是长大了……”
“你亦不必气馁,好生修习处世之道,经营些可信赖的人脉,即便将来为父不在了,这玉京宗内,总会有你一方立足之地。”
他顿了顿,又想起今日之事:“就如此番举荐你小师叔前往北地肃清魇乱……为父原本并未想到这一层。你已懂得顾全大局,为宗门着想了。”
云修谨被父亲夸赞,只低头道:
“儿子只是想着小师叔虽病着,但好歹修为高深,定是比大师兄稳妥,这才举荐……”
“好,不管如何,你的确提了个好建议。”
说罢,云蔺又拍了拍青年肩膀,“走吧,回峰,让父亲看看你近期学业。”
云修谨微一躬身:“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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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被沈相回点名随行,乌卿这日回到小院后,便开始收拾行李。
只是她东西实在不算多,几件衣物三两下就收完,接着往储物袋里一放,便算完事。
储物袋里面只有零星下等灵石和普通物资,看起来十分寒酸。
她不由想起沈相回在秘境中赠予她的储物戒,里面物资丰富,法宝琳琅,只可惜为了通过玉京宗入门查验,早已连同她不少家当,一并寄存在山下当铺之中。
收拾妥当,乌卿又为此行凶险程度担起忧来。
按书中脉络,这本该是主角微生玉的差事,不管过程如何,最后必定逢凶化吉,还能从中获得机缘。
可如今换成沈相回,他伤势未愈,识海里还带着魇。
现北地魇变四起,背后定是有心之人潜藏布局,若是因这魇的缘故,落入了什么圈套……
乌卿思来想去,一时竟想冲上前去,劝沈相回莫要离宗,让微生玉去走他该走的剧情。
可她又该以什么理由劝说呢,这可是宗主亲托的大事,就连沈相回本人都难以拒绝。
怀着满腔纷杂心绪,乌卿这一夜迟迟未能安眠。
等好不容易睡着了,居然梦见沈相回接替了微生玉的剧情。
梦中他被自己种下魇丝,被自己诱惑后宁死不从,更是在清醒后一剑杀了自己。
乌卿醒来时,恍惚了好一会,平复后又安慰自己:若真这样,沈相回大约不会宁死不从罢……
毕竟秘境中,他不是从了自己吗?
抛下纷乱思绪,乌卿赶紧起床,收拾完毕到达峰顶主阁时,沈相回已经在云海日出边静坐多时。
听见乌卿动静,他便起了身,在乌卿唤了声“溯微仙君”后,朝她递来一个玉质手环。
手环形制精巧,通体温润,分明是女子的款式。
“戴在腕上。”
乌卿怔然接过。
玉环触手生温,内里似有灵光隐隐流转。
她依言套入腕间,尺寸竟分毫不差。环身微微收紧,随即泛起一层极淡的暖意。
沈相回的目光在她腕间停留一瞬,开口:
“此环不仅能储物,还有避瘴驱邪功效,你戴着,莫要摘了。”
乌卿闻言灵识探入环内,发现里面竟放着不少灵石法器,相比于秘境中的那枚储物银戒更盛。
她没忍住露出惊诧表情,抬眸:“仙君……这放我身上,是不是太贵重了……”
“无妨,”沈相回不再看她,往山道行去,“你用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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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至山门,远远便瞧见一道青色身影静候于晨雾之中。走近方看清,是云修谨。
“父亲临时有紧要宗务处理,实在走不开,修谨特奉父命,前来送一送小师叔。”
云修谨似乎极爱青色,今日又是一身青色衣袍,衬得他宛如修竹,颇有几分文人清雅。
“无碍,”沈相回袍袖翻飞,一艘精巧的灵梭顿时立于山门前石坪上,“若有进展,我会玉简传信回宗。”
云修谨也不多言,只恭敬垂首:“愿小师叔一路平安,早日返程。”
“嗯。”
沈相回极轻地点了点头,先行踏上灵梭,见乌卿还望着灵梭出神,他侧首道:“乌清,上来。”
乌卿这一瞬间,其实是被这灵梭震撼到了。
她在沈相回的注视中几步跃上灵梭,在心中默默感慨起来,财大气粗就是方便。
想着想着,只见灵梭无声升空,却无一丝气流扰动。
她站在灵梭尾部,俯瞰下方渐渐缩小的山门和那道青色身影,周围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这氛围,实在不像是去除魇,反倒像是去散心遨游。
唯一令她有些不适的,只有那位同行者。
在归云峰时,尚有独立的院落与门墙相隔。
这灵梭虽精巧便捷,空间却不甚宽敞,一眼望去,似乎仅有一间内室,待到入夜之后,该如何安置?
沈相回已先行踏入室内。
片刻后,乌卿腕间那枚玉环微微一热,她垂眸看去,只见环身内里那缕莹润的灵光正轻轻流转,两个清隽的小字自光晕中浮现:
进来。
与此同时,室内传来沈相回平静的声音,吐出的恰是同样的二字:
“进来。”
乌卿一怔。
这玉环……竟还能当作传讯玉简用?
乌卿踏入室内,沈相回已坐于窗边矮榻上,靠他那侧的案几上铺着一张地图,另一侧,放着好几本样式古朴的书籍。
见乌卿进来,沈相回微抬眸看了她一眼,而后又点了点桌上书籍:
“到达北地,乘坐灵梭亦要三日,这几日,你先看看这些书籍。”
乌卿往那书皮上瞥了一眼,是几本炼器入门理论知识。
看来,这是要一边除魔,一边教学了。
乌卿只得在那矮榻上落座,捡起最面上一本,开始翻看起来。
只是翻着翻着,又忍不住抬起了头。
“溯微仙君……”
沈相回正垂眸看着地图,修长手指落在北地某处山脉轮廓上,似在思考什么。
听闻她轻唤,并未抬头,只轻嗯了一声。
“嗯?”
这窗边矮榻并不算大,又放了一张案几,两人落座于案几两侧,距离称得上极近。
是以这一声轻而缓的“嗯”声,竟像是贴着她耳廓响起。
尾音微微拖长,带着他嗓音特有的清冷质感,听得乌卿在这一瞬间浑身一颤,竟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那人似无所察觉,还垂眸看着地图。
乌卿将原本搭在案几上的手悄悄收了回去,借着衣袖遮掩,顺了顺小臂上的竖起的绒毛,轻咳一声开口:
“如此重要之事,仙君为何……要带我同行?”
对面人终于抬眸,目光停在她脸上。
“你不愿离宗?”
“那也不是,”乌卿不敢对视,讪讪开口,“只是……有些意外。”
沈相回静默了片刻。
灵梭穿行于云层之中,窗外流光明灭,在他衣袖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不必多虑。”
他说完,又垂下眼眸。
“你只需跟着我便可。”
说罢,又补了一句。
“静心。”
“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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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卿老老实实看了一上午的书,沈相回就坐在她对面,研究了一上午的地图。
灵梭内寂静无声,直到乌卿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咕噜”。
声音其实并不算大,但碍于室内过于安静,乌卿耳根一热,下意识按住了肚子。
她悄悄抬眸,正好对上了沈相回不知何时投来的视线。
乌卿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
沈相回是辟谷了,可她没辟谷,肚子饿了真不能怪她。
正斟酌着该怎么优雅诉说需求,沈相回视线已经从她脸上挪开,落在了她手腕间的玉环上。
“环内有食物,用灵力加热即可。”
乌卿怔了一瞬,随即依言将神识探入玉环之内。
先前她并未细看,此刻才发现那堆灵石旁边,竟真有几个用油纸妥帖包好的包裹。
她取出一个解开系绳,诱人香气扑鼻而来,竟是只裹着荷叶的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