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遗言 ◎但是她好香。◎
薛栩赔笑道:“只要你答应把那些药方誊抄给我,我保证再也不烦你了——要求随便你提,只要你能开出条件来……”
林争渡:“那我想当薛家家主,也行?”
薛栩居然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诚恳的回答林争渡:“这个条件需要我哥回去找家主商量。但是这几天相处下来,说实话,我挺喜欢林大夫你的。”
林争渡:“?”
这人在说什么东西?
薛栩:“因为喜欢你,所以我才劝你的。以你配出来的药的效果,老祖宗答应你的几率很高。但就算老祖宗答应了,你也当不上真正的家主,还会变得很倒霉,因为燕国王城里有很多强者,他们认的根本不是薛家,而是老祖宗本人。”
“一个空荡荡的家主名衔,既无法调动燕国的军队,也无法使用薛家的宝库。与其要这个东西,你不如要个更实际点的。”
林争渡:“比如?”
薛栩很自信的侃侃而谈:“比如你修为这么低,可以要求要个九境修为,或者要几件仙人境的法宝,再不济跟老祖宗要它七八九个承诺啥的,比要家主之位实际多了。”
林争渡微微一笑,问:“我师父是谁?”
薛栩被问得莫名其妙,回答:“佩兰仙子啊。”
林争渡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对啊,我师父是佩兰仙子,仙人境的法宝,仙人的承诺,这些东西我需要去找别人要吗?至于九境的修为,我也不是很感兴趣——起来起来,不要妨碍我种地!”
她抡起锄头一挥,把薛栩赶到一边,从储物戒指里掏出种子洒进自己刚翻好的土地里。
薛栩尤不死心,还想说些什么,这时有人扣响院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林争渡吩咐薛栩:“去开门。”
薛栩只好不情不愿的走开去开门了,也没意识到林争渡支使他做事有什么不对。谢观棋来这都得做饭扫地,他开个门不也很正常?
把薛栩支使开了,林争渡放下锄头,取出师父送的莲子重新挂回脖颈上,才慢吞吞走出去。
院门已经被薛栩打开,来者是薛栩的哥哥薛梅——他之前和林争渡约好来接人的时间正是今日。
薛栩正在同薛梅说话,他声音压得很低,林争渡听不见。不过不需要听见,光看薛栩兴奋的表情,林争渡也能猜到他跟薛梅说了什么。
她走近二人面前,见薛梅并非独自前来;他身后还跟着几名仆从,手捧宝盒,姿态恭谨。
薛梅指了指仆从手上的宝盒,对林争渡微笑道:“这是赔礼。”
林争渡:“上次不是已经送过赔礼了吗?”
薛梅笑着说:“我的弟弟顽劣不懂事,当药人时一定也给林大夫添了很多麻烦,所以我自己又另外备了这些礼物送给林大夫,同时也想冒昧问一问林大夫,研究了这些时日,对我家的遗传病可有什么想法?”
林争渡摇摇头,装模作样的表示遗憾:“你们家的遗传病我治不了,你们还是指望燕国的医修们能早日研发出合适的术法吧。”
薛梅闻言,垂眸沉思,同时不动声色的深吸了一口气。
山间的空气溢满灵力,清新怡人,但对薛梅而言,这些灵力毫无吸引力——他目光隐晦瞥了眼林大夫的衣角:年轻女修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外面套了件沾有泥印的淡蓝罩裙,修为平平无奇,就像山野间随处可见的野百合。
但是她好香。
之前薛梅还以为那股若有若无的幽微香气或许是香料的气味。他回到燕国后就让人去找了宫里的香料师傅来,尽力用语言向对方描述那种味道。
师傅也按照他的描述,配了好几种香料供他选择。
其实师傅配出来的那些香料味道,都是符合薛梅描述的:冷幽幽,又有点药材的甘甜味。
但和薛梅在林大夫身上闻到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他越是找不到类似的香味,就越是忍不住回忆自己在靠近林大夫时所闻到的香气,心脏好似被一根绳子绑住,想要再见那位大夫一面的念头日益强烈。
所以这次薛梅这次上门又另外准备了丰厚的礼物,本来想以此为机会多和林大夫说几句话。但是没想到薛栩带给他了一个更好的借口。
他说林大夫研配出来的药效果比燕国医修们研究出来的治疗法术还好使。
好几种念头从脑海中滚过,但明面上薛梅的沉默只有几秒。
几秒钟后他抬起脸来望着林争渡,桃花面上又是温和礼貌的笑:“我家的遗传病本来就是绝症,只是因为家中修士极多,所以大家都活得长寿一些罢了。”
林争渡抱臂斜倚门边,闻言微笑点头。
薛栩见兄长半天说不到重点,便忍不住悄悄伸手扯他衣袖,却又被薛 梅不动声色甩开——他像是没看懂薛栩暗示似的,同林争渡告辞。
林争渡指着仆从手中的礼盒,道:“把你的礼物也带回去。”
薛梅:“只是小小敬意……”
林争渡态度坚定的拒绝:“我不要!”
开什么玩笑!礼物这种东西,只要收了一次,对方就敢蹬鼻子上脸的再送第二次,送多了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她才不要和薛家人扯上关系!
见林争渡态度坚决,这里又是药宗地盘,虽然小院地处偏僻,但实际上任何一丝灵力波动都有可能惊动药宗长老——薛梅只好遗憾的命仆人捧走礼盒。
二人离开药山范围,薛栩还忍不住频频回头,抱怨兄长道:“我喊了你好几声,让你问她要药方,你怎么和聋子一样?”
薛梅怜悯的望着他,道:“解霜,我早就劝过你,没事多吃点脑子。”
薛栩:“……哥,你是不是在说我不聪明?”
薛梅淡淡道:“你对自己用词未免过于宽容,何止是不聪明,简直是蠢笨如猪。”
薛栩:“哥!”
无视了跳脚的弟弟,薛梅道:“等会一下山,你就立刻跟着王婆她们返回燕国王都,这次闹出这么大的事情,父亲要亲自过问,到时候少不得一顿家法。”
听到自己要挨家法,薛栩不禁打了个寒战,讪笑道:“这、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不过是赚点零花钱——哥,哥你帮帮我,怎么就到了要用家法的地步?”
薛梅摸他脑袋,微笑:“真是蠢货啊你。”
一句话打击得弟弟怀疑人生精神恍惚后,薛梅打开仆从捧着的宝盒之一,从里面取出一条粉色宝石雕刻的项链,将其捏碎。
宝石内部精密的契文也随之粉碎,小巧阵法内凝结的那滴心头血重新飘回薛梅掌心。等薛栩从那种巨大的打击里面回过神来时,薛梅已经将那滴心头血收好。
薛栩无精打采的问:“我一个人回去吗?要不然哥你陪着我吧?我一个人回去见爹妈,好可怕。”
薛梅淡淡道:“我还要留在北山附近,找合适的机会再去拜访林大夫。”
陪同薛梅一起来到北山的仆从在镇子上买下了一处宽阔的宅院。
虽然现在因为条件有限,不得不委屈他们的殿下居住在这样窄小的地方,但仆从们也竭力将这座鸟笼似的三进宅院装扮得漂亮舒适,好让自己的主人住得更加舒适一些。
夜晚,薛梅坐在床头翻书,忽然间困意上涌,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梦乡。
今夜的梦不知为何格外真实——真实到薛梅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做梦。
他梦见处处张灯结彩,贴着大红喜字,有许多人将他推入房内,一个盖着红盖头的女子正坐在里面等他。
手上骤然多出一杆喜秤,薛梅也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迷迷糊糊的走过去将新娘盖头挑开了一半;烛光照在盖头上,映得新娘脸颊也是红扑扑的,薄唇含笑,秀丽眉眼微微低垂,似是羞涩。
薛梅心中先是一惊,又觉欢喜,恍惚间闻到冷幽幽的香气,不禁叫了一声:“林大夫——”
他话音未落,脚下忽然踩空,身体不由自主的往下坠去;一时间所有的灯彩,红霞,以及新娘子,都化作云烟消散。
薛梅摔倒一处漆黑滚烫的地面上,神志都被烫得清醒了许多,惊慌失措的跳起来。然而一抬头,他看见对面佩剑的黑衣青年时,神色却一下子变得比真的见了鬼还难看!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却能感觉到危险,青年异色的瞳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盯着他,冰冷的火焰烧得他全身皮肤都快要干裂开来。
薛梅不禁连连后退,喉咙里干巴巴的挤出来一句:“叔公……”
青年并没有搭理他刻意试图拉近距离的称呼,垂眸步步向他走近,长靴冷硬的鞋跟在地面踩出声音。
叩叩——
窗户被敲得微微颤动,林争渡把盖在脸上的书拿开,小跑过去拉开窗户:窗外月色淡淡,照得谢观棋脸色有些苍白。
他探头进来,目光从林争渡身上扫视到她身后的配药室每一个角落。
林争渡摸了下谢观棋的脸,皱眉:“你的脸怎么冷冰冰的?你又淋雪了吗?”
她整个下午都在配药室里补觉,并不知道今天外面一直是晴天,根本没有下雪。
谢观棋低头蹭了蹭她的掌心,翻窗进来:“没有淋雪,外面太冷了。”
他一进来就先抱住了林争渡,把脸贴到林争渡脸上蹭来蹭去,蹭得林争渡头发都乱了。
林争渡感觉自己像被一块冰抱住,冷得打了个寒战:“嘶,你身上怎么也冷冰冰的?”
谢观棋:“出了点情况,唔……这个给你。”
怀里突然多出来一样东西,林争渡茫然的低头去看,发现是唯我剑。
这把剑平时总挂在谢观棋身上,偶尔也会和林争渡脱下来的衣服挂在一起,但是被林争渡抱在怀里,却还是头一回。
林争渡更觉得奇怪了,一把揪住谢观棋衣领,把他贴着的脑袋推开:“别蹭来蹭去的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你的佩剑给我干什么?你……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她凑近谢观棋领口嗅来嗅去,发现谢观棋身上除了冷气之外,居然还有一股很淡的血腥气!
谢观棋捧住她的脸抬起,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对视——他眨了下眼,安静片刻后,用很轻快的口吻告诉林争渡:“我要发病了。”
林争渡睁大眼睛:“发病?!”
谢观棋:“薛家的那个遗传病,我也得了。最近我的灵很不稳定,经常会暴走伤害到其他人。不过来之前我去冰湖里泡了会儿,在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我周边暂时不会聚集火灵,现在还是安全的。”
林争渡眼前一黑,抓住谢观棋衣襟的手手背上都冒出了青筋,问:“现在就会发病吗?”
她脑海中想起薛栩病发时痛不欲生的模样。
林争渡根本无法想象谢观棋痛苦得满地打滚是什么样子!谢观棋那么强,最狼狈的时候好像就只有被自己骂得没办法的时候。
谢观棋握住林争渡的手,带有安慰性质的轻轻摩挲她手背:“现在还没有到会发病的时候。”
“佩兰仙子很了解这种病,我师父正打算带我去前辈那里看看。不过我身边暂时不能呆人,失控的火灵很容易伤害到别人……这把剑你拿着,如果遇到打不过的人,你就拔剑。”
林争渡:“……我又不会用剑!”
谢观棋宽慰她:“狗头会自己打架的。”
唯我剑不喜欢这个太接地气的小名,在剑鞘里微微颤动,发出一声很不满意的剑鸣。
作为谢观棋的本命剑,唯我剑外表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长剑的大小,但实际上重量却超过一座小山,普通的修士根本就无法把它拿起来。
但是被林争渡抱在怀里时,它却完全表现得像一把普通的剑,一点也不重,也没有暴戾的剑气环绕左右。
本命剑都是和主人心意相通的。
林争渡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道:“既然是要找我师父去看病,那就去看病,突然把剑托付给我做什么?跟交代遗言似的……”
她说完,见谢观棋居然没有反驳自己,不禁一慌:“什么意思?你会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