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林争渡要时不时出声阻止他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林争渡怀疑剑修是不是都有多动症。
*
谢观棋回到剑宗时,天边已经微微泛出了鱼肚白。
正好碰见师弟师妹们在上剑法早课——年长的几位因为已经习惯了这个时间起来练剑,所以还算适应。年纪小的几位则打哈欠的打哈欠,打瞌睡的打瞌睡,东倒西歪得像一群霜打的小白菜。
其中一颗‘小白菜’看见谢观棋,立刻站正了身体,端起自己的剑像模像样挥了两下。
站在他对面的小师妹正在打哈欠,躲闪不及差点被他一剑挑到头发——明竹捂着自己戴了新珠花的猫耳发髻,怒而对师弟翻了个白眼:“发什么癫?挑坏了我的珠花,你赔啊!”
师弟装聋作哑,不回答明竹,继续练剑。
明竹见状,浑身一僵,眼角余光往后瞥了瞥:只见其他同门也个个把剑挥得虎虎生风,神情坚毅,几位师兄师姐还合力练起了剑阵。
就在剑阵五步开外的地方,一身黑衣,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折磨了谁刚回来的大师兄。
双方视线并没有对上,光是看见谢观棋的衣角,就吓得明竹打了个寒噤,迅速握紧剑假装努力的劈劈砍砍。
谢观棋脚步不停,单手持剑穿过剑阵,抬起剑鞘往其中一点;那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剑阵,被他这样一点,登时溃不成军,众人的剑七七八八弹飞出去,插了一地。
也没人敢去捡,只能暗暗心痛自己的本命剑,又唯唯诺诺看一眼谢观棋,齐声喊了句师兄好。
谢观棋颔首,叮嘱:“默契不足的时候不要一起练剑阵,破绽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很容易反噬自己。”
他虽然高,但毕竟只有十八岁,和一众二十三十四十的师弟师妹站在一起时,容貌仍旧显得过于年轻。但没有人反驳他,都老老实实回答记住了。
路过人群,谢观棋顺手把二师弟从里面薅了出来。
二师弟大惊:“师兄!我,我有好好练剑!我——我最近感觉我就要突破了!有望五境了啊我!!!”
谢观棋把他拽远了,松开手,目光一扫看出他底细:居然说的都是实话。
遂欣慰拍了拍二师弟的肩膀:“做得好,落霞。”
二师弟:“师兄,其实我叫何相逢,落霞是我的剑。”
谢观棋点头:“好,我会努力记住的。落霞,你是不是有一个合欢宗的朋友?”
何相逢叹气,放弃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我是认识几个合欢宗的弟子……怎么了?”
谢观棋:“我有一些事情想要请教她们,你能不能帮我从中联络一下?”
何相逢摸不着头脑,不懂谢观棋能有什么事情需要请教合欢宗的人。
但这毕竟是大师兄的要求,他还是拍着胸脯应下了。
交代完自己要说的事情后,谢观棋便离开练剑广场,直接去燕稠山主峰找师父对砍去了。
他跟林争渡说的是实话,亲传弟子不参与普通弟子的对练。他们一般直接跟自己的师父打。
而谢观棋之所以在同辈之中积威甚重,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每次和剑宗最强的云省长老对打结束后还能站着走出主殿,并像没事人一样走去食堂打五碗米饭。
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谢观棋是剑宗有史以来第一个敢当面对食堂厨子说他做的某些创意菜很难吃以后不要再创新了的人。
“今天的创意菜是——山药炖番茄酸菜!”
陆圆圆和青岚对着创意菜抱头痛哭,边哭边看向林争渡,结果发现林争渡已经吃上了。
青岚:“师姐,好吃吗?”
林争渡环顾左右,确定做菜的师叔不在附近,才叹气开口:“有点难吃。”
如果不是因为下午要去回春院坐诊,林争渡也不会来药宗食堂。因为药宗食堂和林争渡的住处隔得有点远,要转三处传送阵才能到,但是食堂离回春院很近;不过在林争渡那为数不多吃食堂的记忆里,以前药宗食堂也没有出过这么难吃的创意菜。
陆圆圆小声抱怨:“师叔以前不是只在剑宗食堂那边推新创意菜吗?为什么最近创意菜老出现在我们药宗食堂啊!”
青岚左右看了看,单手拢在唇边,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是剑宗的一位师兄,当面说师叔没有创新菜品的天赋,还把他的锅铲给折断了,并给他脑袋套上麻袋打了一顿。”
“不可能,”陆圆圆一点也不信青岚的话,“师叔是雷灵根的七境刀修,年轻弟子怎么可能打得过他啊?”
青岚瘪嘴:“不一定啊,据说是燕稠山的……师兄。”
林争渡:“谁?”
青岚:“就之前在师姐小院里治病的那位师兄。”
陆圆圆仍旧不信:“我看那人也没什么了不起,中毒了还不是要求着师姐给治。”
两个人很快就燕稠山的师兄能否打得过食堂掌勺师叔这件事吵了起来。
在她们吵得越来越大声之前,林争渡甩甩手腕给两人脑门上一人弹了个脑瓜崩,两人同时捂住自己额头,眼泪汪汪——世界安静了。
林争渡叹气,一手一个摸摸她们额头:“行了,快吃饭吧,吃完赶紧去回春院,坐诊还得坐三个月呢。”
回春院是药宗用阵法开辟出来的一处接待地点,专门用来接诊从外界赶来药宗求医的修士。一般由各长老手底下的弟子轮流坐诊,三个月一轮,一轮就要好几年。
林争渡上一次去回春院坐诊,还是由两位师姐领着打杂,如今也轮到她领着师弟师妹去了。
下午没什么病人,林争渡就教那两个人认穴位,用稻草人来练扎针。
晚饭食堂又端创意菜出来,吃得陆圆圆和青岚都面有菜色。
吃完晚饭,林争渡先把她们两个送到传送阵,再自己折回了食堂。现在还不是食堂的关门时间,仍旧有三三两两的弟子在吃饭——就是大家都吃得有点神色恍惚。
林争渡在食堂等了一会,等到其他弟子都走完,食堂要准备关门,掌勺师叔也收拾好东西从后厨走出来了;她走到拎着厨具,背着两米大刀准备下工的掌勺师叔面前,伸出胳膊拦住对方。
掌勺师叔疑惑的打量她:“你是谁?”
林争渡道:“师叔,我是菡萏馆的弟子。”
掌勺师叔:“噢——佩兰仙子的徒弟啊。找我有事?”
背着两米大刀的男人个子比刀还高,光是站在那里不散发出修为自带的威压,就已经足够可怕了。
林争渡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诚恳的问:“师叔,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做的创意菜很好吃?”
掌勺师叔一愣,旋即大为惊喜,搓着手满脸红光:“哎,这,这个还真没有——咋?闺女你爱吃啊?爱吃的话师叔明天……”
林争渡平静打断了他:“既然没有人说好吃,那师叔为什么还要一直煮呢?”
“师叔,你没有做菜的天赋,能不能把食堂还给真正会做饭的厨子。”
作者有话说:等小谢和争渡在一起后
掌勺师叔:我就知道你们是一丘之貉!伤人的话都讲得一模一样[爆哭][爆哭][爆哭]
第23章 好师妹 ◎一种不祥的第六感涌上心头。◎
“新荔啊新荔——你管不管你的徒弟?她说俺做饭难吃呜呜呜——”
粗放的痛哭声盘绕在菡萏馆主屋上空,还未来得及飘出去就被屋外的阵法阻拦。
人高马大的掌勺长老正抱着佩兰仙子小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个头实在高大,就算坐在地上也像座伏倒的山,又重得很,在不动用术法的前提下,佩兰仙子也没办法把腿从他怀里抽走。
她被掌勺长老哭得头痛,连手臂间的披帛都不飘了,只向旁边站立的林争渡投去一个眼神。
林争渡:“确实难吃。”
掌勺长老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
佩兰仙子被他哭得心烦,使劲儿把腿往外抽了抽:“这点小事,有什么可哭的?你把创意菜放到剑宗食堂去不就好了?”
掌勺长老委屈道:“剑宗那边有个爱吃食堂的煞神,一觉得饭菜不好吃就要逼厨子重新做……我一个中午开锅了十二次!每次做完他吃一口就马上给我倒掉!”
佩兰仙子:“……那不正说明你做的饭确实难吃吗!!!”
掌勺长老振振有词:“那是因为我还在探索食材和食材之间的碰撞!等我探索完了,就能做出药材和食材完美融合的绝佳美味!下一届九州食神大赛的桂冠,必然非我莫属!”
这个世界不像林争渡以前看过的小说一样,有明确分出来的仙界人间魔域等——普通人住的地方是人间,修士住的地方也是人间,九州大地地大物博,灵力旺盛,人族虽然因为数量和强大的学习能力占据上风,但和其他不食人的种族大体上相处还算和谐,不会爆发什么种族大战。
修士也并不全都只追求战斗实力,九州之中时常出现各种稀奇古怪的比赛,掌勺长老所说的‘食神大赛’就是其中之一。
林争渡道:“食神大赛追求的是美味创新,不是难吃的创新。师叔,你拿不到桂冠的,死心吧,死心之后记得把原先的厨子找回来。”
药宗和剑宗的食堂共用一个厨子班底,在这位掌勺长老突发奇想要来研究药膳之前,食堂里的厨子还是正常普通的几位食修和对做饭感兴趣的兼职弟子。
掌勺长老作为长辈,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对一个晚辈生气动手。
更何况这个晚辈是佩兰仙子的徒弟,他又打不过人家的师父。
但他另有妙招,躺在地上死缠烂打痛哭打滚——料想这位只有二境修为的晚辈,也没办法像燕稠山那个煞神一样拿剑逼着他反复做菜。
但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温婉可人的晚辈意志坚定的可怕。
连佩兰仙子都已经闭上眼睛开始进入神游状态了;如果不是因为林争渡一直不松口,佩兰仙子都想说行行行你去做你的创意菜吧——但她是师父,又是个非常不讲道理护短爱徒弟的师父。
所以心爱的小宝不松口,佩兰仙子也只好捂住耳朵忍耐掌勺长老的满地撒泼并不闻不问。
最后终于是掌勺长老哭累了,发觉林争渡仍旧不为所动,坚持只能换厨子,不换就不放他离开菡萏馆。
掌勺长老只好悻悻的答应。
林争渡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张写好的保证书,道:“还请师叔签下这份保证书,并留下灵力印记,师父你来当证人。”
掌勺长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居然不相信我说出去的话?!”
林争渡微笑不语,只是仍旧保持着将保证书递给掌勺长老的姿势。掌勺长老只好悻悻接过,很不高兴的在上面签名,留灵力印记——佩兰仙子作为见证人,也在上面留了灵力印记。
把掌勺长老送走,佩兰仙子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着林争渡慢条斯理将那张保证书卷起来收好。
那双洁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嵌了碧色宝石的戒指。佩兰仙子很确信那枚戒指并不来源于菡萏馆的仓库。
她眯了眯眼睛,倏忽开口询问:“你手上的储物戒指……”
林争渡卷保证书的动作,微不可闻的一停。短暂的停顿只有半秒,按理来说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但林争渡开口时心虚了一瞬,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一个朋友外出游历,给我带的礼物。”
佩兰长老手臂间柔软的披帛像水草一样飘起来摇曳,带着微笑的声音里略有些意味深长:“这样啊——”
佩兰长老没有继续追问,但是脑子却以极快的速度转了起来。
储物戒指品阶不低,至少是一名六阶以上的铸造师。争渡没有离开过宗门,所以范围可以缩小到北山范围之内,有资格出门游历的剑宗或者药宗弟子。
喜欢镶嵌昂贵矿石的审美……哦,是云省那个徒弟送的。
佩兰长老瞬间恍然大悟,破案时长不超过半柱香时间。
下午依旧在回春院坐诊。林争渡打发师弟师妹们去看医书,整理草药柜子,自己坐在诊案后面练字。
手上依照惯性在写字,但她的思绪却并不在字上,而是像水母似的漫无目的到底漂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