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那种被宗门供起来的天骄,从握剑起就被云省拎去各种秘境和危险地区练手,十三岁之后云省就直接暗中保护也不保了放手让他自己去玩,人生中已经度过的十八年里除了练剑就是吃饭,受伤是常态,平稳安定的生活才会让谢观棋感到不适。
林争渡伸手往他伤口上一按:谢观棋肩背霎时紧绷,但没有吱声。
她摸出谢观棋没有撒谎,伤势只在皮肉上,以谢观棋的修为,再晚点来这会儿都该愈合了。
林争渡叹气:“我去拿药来给你上,你先坐着吧。”
她将烛台放到梳妆台上,自己去配药室找了膏药回来,见谢观棋已经自觉坐到了床边,正探着头在观望她梳妆台上的东西。
谢观棋神色凝重,仿佛他面前摆着的不是零碎饰品和化妆品,而是一道他琢磨不明白的剑招。
为了方便给他上药,林争渡把他的头发全部拨到前面去;又卷又盛的长发一直从他胸口遮到腹部,林争渡目光从高处往下扫了一眼谢观棋胸口。
不算薄肌,但也和夸张沾不上边的胸肌,皮肤上交错着暗红的旧疤痕——蜡烛点得再多,毕竟也只是蜡烛,亮不到哪里去。
光影里那具无限趋近于成年男性的漂亮身体有些模糊,暗红色疤痕像蜿蜒的红墨笔触,攀爬在他胸腹间,又有部分被卷发的影子盖住。
林争渡很快的收回目光,侧身坐在床沿,专心给谢观棋后背上起药来。
眼前是伤口,脑海里盘旋的却是正面。林争渡咬了咬下唇,挑了药膏的手指有点发抖,指尖一时被伤口上残余的冰霜冻到,一时又被谢观棋的肌肤烫到。
冷热交加,她指尖变得酥酥麻麻。
温和的水属性灵力化掉了伤口上凝结的冰霜,柔软药膏半融化的与血痂融为一体。
林争渡低声问:“为什么挨了这样重的罚呀?”
她柔和的声音钻进谢观棋耳朵里,弄得谢观棋耳朵有点痒,就和脊背上时不时能感觉到的轻微触碰一样。
同时他想到了自己上一次被罚扫,碰见了林大夫——那分明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但是谢观棋一下子就记起来,并且觉得当时林争渡说话的语气,表情,无比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中。
谢观棋不想让林大夫再担心,琢磨着回答:“其实只打了几鞭子,一点小事,比罚扫剑宗大道要轻多了。”
林争渡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轻轻叹气。
她叹气的动作其实很轻,但是谢观棋后背刚挨了打,又上过药,对轻飘飘拂过的气息格外敏感。一股麻和痒,好似也随着林大夫那一声叹气,从谢观棋脊椎骨的尾巴攀爬到后脖颈上。
谢观棋一下子僵住了,分毫不敢动,只敢盯着梳妆台的东西一个劲猛瞧。
梳妆台上的那面镜子倒影出他没穿衣服的上半身,因为角度和光线的缘故,照得不是很清晰,有点糊糊的。
谢观棋只能在铜镜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但是看不见林争渡。林争渡坐在他身后给他上药,完全被他挡住了。
直到她开始给谢观棋靠近肩膀的几处伤口上药,谢观棋看见倒影里出现林争渡曲起的手腕——倒影很模糊,林争渡被渡了一层烛光的手指也很模糊,修剪平整的指甲裹在药膏里,擦过谢观棋肩膀。
不晓得为什么,谢观棋感觉有点热,喉咙里也干得厉害,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被擦过的地方好像比伤口更加辣更加痛。
林争渡用手帕擦干净其他干净皮肤上沾到的血迹,只剩下伤口后,谢观棋的背看起来就没那么可怕了。
一些暗色疤痕盘桓在他尚且完好的背部皮肤上,随着他偶尔忍耐不住轻轻耸动肩胛骨的动作,而轻微的抽动。
因为是旧年的疤痕,血痂早已经脱落。林争渡的手指摸上去,也只是摸到平整的皮肤,已经和旁边完好的部分融为一体,唯一留下的只有淡淡的暗红色痕迹。
那些皮肤过于平整,让林争渡想到了谢观棋脸上的疤痕。
上完药,还要缠纱布,以免让衣服蹭花药膏。林争渡展开胳膊,将纱布从谢观棋胸前绕过;那就好似一个拥抱,她的侧脸几乎要贴到谢观棋肩膀上——还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让她呼吸拂过,麻麻的爬过谢观棋皮肤。
纱布绕了两三圈,林争渡衣袖划过谢观棋腹部,他察觉到对方贴近后肩膀的气息,垂到他肩胛骨上的发丝有一股湿润的香气。
缠完纱布,林争渡帮谢观棋把上衣提上去,盖住他肩膀,道:“你转过来我看看。”
谢观棋:“我正面没有伤。”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很快的转过身来,面朝着林争渡,同时一只手将自己垂在身前的头发拨弄到脑后去。
谢观棋虽然披上了上衣,但衣襟还是敞着,又比林争渡高,一转身过来,林争渡目光平视是他锁骨,稍微往下一点就是胸口。
她有点不好意思,之前偷偷看两眼还好,正面看就会觉得脸热,赶紧上手抓住谢观棋衣襟,帮他拢好。
想了想,觉得这样仍旧不保险,干脆催促谢观棋:“你把上衣穿好。”
谢观棋茫然,不解,但照做。他一边把衣角掖进腰带里,一边疑惑:“我穿上衣服了,那你看什么?”
林争渡道:“我又不是为了看你正面!脸过来,我看看你脸上的伤怎么样了。”
谢观棋恍然大悟:“噢,你要看这个啊。”
他单手撑在床面上,往林争渡那边倾斜身体:“已经完全好了,你看。”
林争渡抬手拨开他脸颊边的卷发,指尖轻轻扫了下颧骨上那块疤痕。
颜色已经淡了许多,在光线不太亮的地方,几乎看不出来,就连皮肤摸上去都是平整的。和谢观棋说的一样,已经完全好了。
他皱起一边眉毛笑,但却没有躲开林争渡的手,只是道:“你摸得我脸上好痒。”
听谢观棋说痒,林争渡干脆用指甲往他脸上戳了下,戳出一道月牙似的浅印子后,她也跟着笑了:“嗯,是全好了。不过你这体质可怎么办呢?以后留一次疤,就多一道印子?”
谢观棋回答:“红印是会消失的,像一些小伤,差不多一两年之后就会没有痕迹了。只有那种比较严重的伤,红印才会一直不消失。”
说话时,谢观棋伸手去摸自己脸颊上的疤痕印——却忘记了林争渡的手还在自己脸颊边,一摸没摸到自己的脸,反而是盖住了林争渡手背。
一时间掌心好似握住了一块冰凉的软玉。
林争渡立刻抽手回来,用另外一只手盖住了自己的手背。
谢观棋掌心空了一小块,手指摸到自己颧骨上一道小小的半月牙形印子。是林争渡指甲刚戳出来的。
林争渡移开了视线:“上完药就快点回去吧,这么晚了。”
谢观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印子,回答:“我帮你收拾一下就回去。”
装了药膏的瓷瓶,没用完的纱布,还有一些其他包扎用的东西,都还散落在床边。谢观棋卷起衣袖就开始干家务收拾东西,完全没有给林争渡拒绝的机会。
他瞥见梳妆台边沿搭着一张浸满血迹的手帕——那是林争渡刚才用来擦拭了谢观棋背部伤口的。
谢观棋顺手把那条手帕揣起来,道:“这个脏了,等我洗干净还你。”
林争渡点头:“好。”
等谢观棋走了,林争渡立刻跳起来——她先是把房间里的蜡烛都熄灭了,随后又调整了小院的阵法。
整个院子的温度顿时下降了许多,变得温凉起来。屋内还存着一点热气,林争渡干脆走到院子里,两手手背贴着自己脸颊,在空地上走来走去。
走着走着,林争渡忽然停住脚步,改成用掌心贴着自己心口:她的心跳快得厉害,里面倒像是有一把火在烧似的。
林争渡自言自语:“栽了,这下是真的掉坑了。”
转念一想,她又拍着自己胸口安慰自己:“好歹他今年是十八岁,这样一想又可以接受了。”
自我安慰了几句,林争渡极快的接受了自己喜欢上谢观棋的事实。非要她说出喜欢对方的理由,倒也找不出来,但就是喜欢的,从性格到身体上都喜欢。
林争渡两手一摊躺到竹椅上,眼睛眨眨望着星空,心想:我确实喜欢谢观棋,所以接下来要想点办法,让谢观棋主动跟我表白才行。
想着想着,林争渡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这个点实在太晚,燕稠山上的弟子都睡了,屋舍皆暗着。
谢观棋此刻本也应该回自己屋里洗漱睡觉,明天一早还要起来练剑;但他实在是睡不着,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不论是身体还是大脑都格外兴奋,周身都是灵力外溢活泼游走的火灵。
他总忍不住去摸自己脸颊和肩膀,仿佛被柔软指尖和冰凉发丝拂过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
然后脑子里就像放幕戏似的,自动开始回忆起那面模糊的铜镜,里面有他的倒影,有林争渡的手,搭在他肩膀上。
即使是镜面模糊的倒影,也能看出林大夫要比他更白一些,是一种柔和的,瓷器一般的光泽。
心里好似闷着一团火,烧得谢观棋浑身都热。他疑心自己是不是病了,但又觉得以自己的修为,生病怕是有些困难。
可若不是病了,他怎么会这样口干舌燥,又身心好似火烧一般呢?
既然睡不着,那就起来练剑好了——谢观棋提了剑出门,找到木桩比划了几招。
可练剑也不顺利。
心里那股邪火无法顺着剑锋发泄出去,反倒是令谢观棋剑招都比平时钝了许多。
他心底茫然,收了剑式立在原地,盯着木桩上的剑痕发起呆来。这是谢观棋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他先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病了,怀疑是不是戒律长老给他打出个好歹来了,怀疑是不是天道针对他不许他好好练剑,最后开始怀疑是不是燕稠山风水不好。
月亮西沉,天光微熹。
何相逢打着哈欠起来打扫石阶,今天轮到他做公共卫生。结果在石阶中间碰上大师兄端着罗盘在到处转来转去。
只见大师兄面色凝重,眉心紧皱,一副肉眼可见心情不好的样子。
见状何相逢心底顿觉不妙,轻手轻脚拎起扫把就想悄无声息溜走——他可不想撞到大师兄枪口上,再被大师兄抓去‘指导剑法’。
然而时运不济,何相逢刚转过身,就感觉后背一阵汗毛倒立,肩膀被人搭了一下。他咽咽口水,干笑着转头,正对上谢观棋面无表情的脸。
何相逢:“哈,哈哈,那个,早啊,大师兄。”
他瞥了眼谢观棋手上的罗盘,这看起来也不像是早起来练剑的。
谢观棋颔首:“嗯,早。落霞,我们燕稠山最近是不是有改过风水?”
何相逢茫然:“啊?改风水?没有吧……呃,反正我是不记得有。”
他小心注意着谢观棋的脸色,补充道:“师兄,你端着罗盘在找什么东西吗?”
谢观棋点头:“嗯,我在找克我的东西。”
何相逢:“……啊?”
谢观棋从乾坤袋里掏出另外一个罗盘,塞给何相逢:“刚好你来了,帮我一起找。我昨天夜里练剑,不论怎么出剑都觉得不顺畅——但我一没生病,二没重伤,想来想去,必然是山里风水出了问题。”
“如果不是风水有问题,那就是山里有东西克我。务必要找出这件妨碍我练剑的东西,斩草除根!”
作者有话说:争渡:你最好是能下得去手 (☆^ー^☆)
第28章 好好练剑 ◎怎么又开始想谢观棋了?◎
何相逢其实不大信风水克人之说,毕竟他都修仙了。
但是大师兄已经将罗盘塞进他手里,何相逢也不敢拒绝,只好将扫帚夹到胳膊底下,端起罗盘研究了一下。
是一个最简易的寻物法器,刻有天干地支的阵法中心点了一滴谢观棋的血。上面的阵法相比普通寻物阵法,还做了一些改动,看似简易,实则异常玄妙。
何相逢有点诧异,摆弄了一下,问:“师兄,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谢观棋:“我自己做的。你往其他地方走走,司南动了就喊我。”
何相逢‘噢’了一声,端着罗盘听话的往远处走去,同时感到诧异:没想到师兄还会锻造法器,制作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