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竹眼珠子转也不转的在看光幕,回答:“熏香?没闻到啊,我不熏香的。唉!这个,这招好,这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她身体前倾伸长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光幕里,好去看清楚里面那些人交手的细节。
林争渡见状,便抱着炸玉米盒子自己先站起来,弯腰穿过座位的空隙往外走。
她很确定空气中飘荡的,那股熏香的味道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四周的剑修们完全沉迷在比赛里面,稍远一点林争渡眼熟的同门又离得太远——而且看她们也是全神贯注的样子,估计就算有人察觉了,也并不感觉危险,所以并不管它。
作者有话说:小谢摆了半天姿势等事件结算之后发现林大夫没看见:[爆哭][爆哭][爆哭]
第57章 围杀 ◎我如果弹出那样的琴音,会羞愧得死掉。◎
实际上,林争渡只是闻到了隐约的熏香味道,但这股味道对她而言十分陌生,她并没能分辨出这是什么熏香。
有点像梅花,但又要更轻薄,还带着一丝甜气。
如果是平时,闻到这股香气,林争渡也不会这样警惕。但她最近一直在琢磨柳真和病骨香的事情,对‘自己知识储备以外的熏香气味’正处于一个非常敏感的时期。
虽然无法将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但是林争渡觉得异常就等于危险——指望周围那些剑修是不行了,光是要和她们解释清楚熏香可能有问题都要浪费许多时间。
林争渡决定先离开掌珠幻境,去找一位可靠的长辈寻求帮助。
今日观战的剑宗弟子不知为何情绪格外激动,呼喝声层叠不穷,几乎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个个面色涨红青筋凸起的挤成一堆,把座位旁边的过道都占得满满当当。
林争渡半弯腰从她们中间挤出去,怀里装着炸玉米的盒子都被挤走,也不知道落进了谁的手里。
等她好不容易凭借着灵活身手从观众席面上挤出来时,面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一手扶着夹道墙壁,一手捂住心口——不知道是不是受环境影响,林争渡觉得自己心跳得极快,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轻微的眩晕感像一层轻纱笼在她头上。
深呼吸几口,慢慢喘过气来,林争渡抬头左右看了看。
夹道墙壁两边从低向高处堆叠的席位上传来海啸一般的吵闹声,但夹道内却异常安静。
夹道一头通往观众席和赛台入口,往常赛台入口处的阵法会留几个弟子看守,但是今天阵法处空空荡荡,没看见人。
林争渡加快脚步,往夹道另外一头的出口走去,在快要接近出口时,她和一个走进来的人迎面撞上。
林争渡躲闪不及,只感觉自己仿佛是撞在了一面墙壁上,直撞得头昏脑涨,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一道温润男声在林争渡头顶响起:“争渡师妹,这么匆忙是要去哪?这比赛都还没比完呢。”
林争渡抬起头来,看见柳真含笑的脸。
不过半日没见,柳真居然肉眼可见的削瘦了!
他右手背在身后,表情依旧温润含笑,但两颊削瘦,笑容也显得锋利了起来——林争渡不禁又往后退了两步,一下子与柳真拉开了距离。
她往柳真身后看了一眼,掌珠幻境入口处是一道光线扭曲的光圈。而此时只有柳真一个人堵在光圈前面,并没有看见师姐。
林争渡不动声色的往旁边平移,嘴上回答着对方:“觉得比赛没有意思,所以就想提前回去了。”
她挪动脚步,柳真也跟着挪动脚步,死死的堵在林争渡面前,微笑道:“也是,我素日观你修行并不勤勉,想来你的兴趣也不在打打杀杀上了。”
“不过师妹啊,人生在世,既没有托生于簪缨世胄之家,那就更该拼尽全力勤奋修行才对,怎么能如此懒散呢?”
说话间,他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伸出。
林争渡甚至都没有看清楚他右手上拿着什么东西,本能察觉到危险后迅速的抱住脑袋往旁边闪开了——
一道浓黑中又透着七彩的光柱从柳真右手掌心奔射而出,因为林争渡躲得快,所以并没有被伤到。
柳真颇为可惜的感叹了一句:“看你平日里修炼不怎么努力,反应却还不慢,差点就打中了。”
光柱打空后并未停下,宛如一道流星,飞快的穿过夹道撞上光幕。撞到光幕上的瞬间,它骤然炸开一团墨黑色,将光幕团团裹住!
那团漆黑色一会儿在半空中勒做纤细一条,一会又膨胀成一团夸张可怖的浑圆,直将天幕都遮盖。随着‘它’形状变幻,连带着掌珠幻境内的天色也变得忽明忽暗。
林争渡就地一滚爬起来,迅速爬过墙壁跑进观众席里。
就在刚刚,人山人海的观众席还吵闹不休——现在却是一片死寂,晕倒的修士互相堆叠在一 起。林争渡落地时踩到了好几个人,那些人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推开旁边几个躺尸的修士,滚进昏迷的人堆里也闭眼假装躺尸,同时周身灵力收敛起来,气息霎时变得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这是林争渡每天闲着没事干假装尸体的时候研究出来的,最高记录曾经骗过了佩兰仙子三刻。
林争渡屏息等待了一会,果然不见柳真追上来。她悄悄调整脑袋位置,看向半空中那团不断挣动变形的漆黑。
那团漆黑在天上变大变小,偶尔形状稳定一下的时候,看起来很像是一只三足鸟。气息很诡异,似是活物,但又没有妖的气味。
和空气中飘荡的,林争渡完全陌生的熏香气味一样,都是她根本不认识的东西。
谢观棋怎么样了?怪物吞掉光幕的时候,是不是也把他一起吞掉了?他会不会被这个怪物消化掉?
师姐呢?柳真一个人出现,师姐去哪了?是被他暂时困住了,还是——
林争渡胡思乱想着,越想越觉得害怕。北山对她来说一直是一个类似于游戏安全屋一样的地方,现在有红名玩家冲进安全屋里杀人放火,还没有被管理员制裁,就好像‘管理员’也掉线了一样。
她一个生活玩家只能没用的抹眼泪。
一团幽黑悄无声息出现在林争渡身下——不只是她,其他昏迷的修士身体底下的地面,也出现了同样的黑斑。
黑斑转瞬间化为虚无,所有昏迷的修士都掉了进去,没昏迷的林争渡也掉了进去。
她茫然睁大眼睛,眼泪和头发一块儿被风吹着往上飘,环顾左右,还能看见和她一样在不停往下掉的陌生修士。
四周一片漆黑,旁边的人掉着掉着就不见了,很快只剩下林争渡一个人。终于她也落到地面上,因为落地姿势不大好看,林争渡还摔了一跤。
手掌底下触碰到的土地柔软但并没有泥巴的触觉,吓得林争渡一下子缩回手爬起来,抬头便看见大片大片盛放的三途花。
颜色如同凝固血液一样的三途花,长满了林争渡触目所及的每一寸土地。但是这里也只有三途花和林争渡,除了自己之外,林争渡没有在这里看见第二个活人。
这里的天色呈现出一种明亮又暗淡的蓝,能让人清楚的感觉到是在夜晚,但是又能把四周的环境看得很清楚。
林争渡到处乱走了一圈,没能走出这片三途花,反倒是觉得自己脚底下踩着的触感有点奇怪:她刚刚摔下来的时候,鞋子摔掉了一只,所以现在左脚是光着的。
脚底踩着的地面触感湿润柔软,但是一点也不像泥土,反而更像是……水球?承受能力很强的果冻?凉粉?
又好像都不太像。
但是最不像的就是泥巴的触感了,因为它在柔软的同时,又非常平整,一点粗糙的感觉都没有。
林争渡鼓起勇气,把遮挡自己视线的花丛拨开往下看:昏鸦鸦的天光从空隙里照进来,但是却什么都没有照亮。
地面是一片漆黑,既不反光也不凸起,平整光滑又湿润。三途花直接从那片平整的黑暗里生长出来了,平整得有些诡异。
这绝对不是土地。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掌珠幻境?还是柳真放出来的那个怪物的肚子里?其他人呢?
林争渡分明记得,大家掉下来的时候,她还能看见不少人。但是等落到地面上,却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想着想着,林争渡十分沮丧,将手撑在那片漆黑的‘地面’上。倏忽,她感觉自己掌心底下的地面——
在动!
林争渡惊叫一声缩回手,没能蹲稳摔坐在地,耳垂上坠下的红珠随之剧烈晃动,宝石特有的彩光被天色折射,变成几点红影,黏连在林争渡白腻的脖颈上浮动。
啪嗒——
血珠从唇边滚到雪白的衣领上,王铭仰着脖子,眼珠因为窒息而外突——他被一只手掐住脖子拎至双脚离地,视线里眼睁睁看着二叔放出来吞噬秘境的吞日金乌被烧成赤红飞灰!
整个掌珠幻境已经被清空,只余下王家双子,王铮,连王家的仆人都没留下。
这是宗主转移了其他无关人等,特意为谢观棋清理出来的一片场地。
地面贴着乌色符纸的阵法瞬时燃起青色火焰,青光化作无数细线扑向谢观棋,尚未近身便被他周身灵力烧成青烟。
同时阵法禁锢起效,谢观棋腰间佩剑猛然坠地,剑鞘被阵法牢牢吸附在地面。
被困住的本命剑嗡鸣了两声,但很快被密密麻麻的青线捆死。
剑修失了本命剑,其实力无疑大打折扣。
谢观棋垂眼看了看,一脚踩住其中一张燃着青火的符纸,微笑:“专缴本命法器的阵法?这就是你们王家藏着掖着的好东西?”
王铮不语,抬手便用判官笔在半空中一气呵成写出许多符文——他于符咒一道显然有着极深造诣,数笔下去,墨水化做水龙!
水龙转瞬间撞上谢观棋周身火灵,被四周扭曲的空气蒸发。滚热的水汽反扑向王铮,他面色一变,抓起还在呆呆流泪的王玲躲开。
谢观棋捏了捏王铭脖颈,自言自语:“六境,凑合用吧。”
王铭意识昏沉间,隐约听见了那句话,但却未能明白什么意思。
紧接着,他面上一热,残余的视线看见了……自己的脊椎从脖颈口被抽出。
活跃的火灵扑上修士脊骨缠绕,在短暂的瞬间将其锻造为一把可以临时使用的骨剑。谢观棋提剑杀出去,白剑在他手上,当真如同佩兰仙子养的鹤一般凶恶且蛮不讲理,穿破了王铮仓促布置的阵法后又将他手上的判官笔击碎了!
看着谢观棋手上的骨剑和判官笔同时碎裂,王玲不由的发出了一声尖叫,不等她叫完,谢观棋顺手抓住她脑袋——
谢观棋:“咦?好脆,锻不了啊。你们王家的医修怎么不淬体?”
他碎碎念时脸上流露出真诚的疑惑,近在咫尺的距离,王铮眼看着王玲脑袋爆开的鲜血红红白白泼洒开来。
甚至来不及产生什么情绪,紧接着他也被谢观棋一拳打进地面,脑袋阵阵嗡鸣——
谢观棋落地一脚踩上王铮胸口,他被踩得浑身痉挛吐出一口血来。
谢观棋半俯下身,浓黑眼瞳直勾勾望着他。
忽然,谢观棋笑了一下,眼眸弯弯,“你以为我们同为九境,你就有机会围杀我了?想什么呢,你这样的九境,对我来说和那些一境二境的,没什么区别。”
“我讨厌你。”
“都是因为你,害得我没办法每天晚上去找我朋友玩儿,给她做饭了。”
“你知道你做的饭菜不怎么样吗?给我朋友都吃瘦了。”
“你应该早点动手的,瞻前顾后拖这么久,害得我朋友这段时间都睡不好,叹气好几次。”
每说一句话,谢观棋靴底踩下去的力气就大一分,踩得王铮肋骨和胸骨一根一根断下去。偏偏修士的身体很能活,他甚至能感觉到谢观棋靴底隔着皮肉踩在了自己心脏上。
但就是死不了。
少年明明在对他笑,但密密的话语里却怨气冲天。
“当了师姐的道侣就很了不起吗?我最讨厌你这种骗女人的家伙了。”
“只是付出你那没用的真心和没用的命,也就能当上别人的道侣了,真是轻松。当师姐的道侣很高兴吧?可以趁机住进我朋友家里,用我朋友的厨房,喝我朋友的茶叶。”
“我看见你用她的琴来演奏了,弹得真难听。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手指都砍掉?我如果弹出那样的琴音,会羞愧得死掉。”
“把吞日金乌藏进肚皮里的时候,胖得像一头肥猪,怎么有脸出现在我朋友面前?我如果胖成那样,会连房门都羞于迈出的。”
火灵一点一点吞噬掉王铮,他失去意识前耳边都还能听见谢观棋一句密似一句的恶毒话语——谢观棋平时话少,但是对待死人时就话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