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清理干净了,谢观棋的衣服也不能看了,从胸口到衣摆,到处都溅着血迹。
王玲和王铭的血还可以用清洁法术清理掉,但是王铮修为太高,他的血里面含有活跃的灵,一落到谢观棋衣服上,立刻浸透了进去,无法用清洁法术清理。
他低头皱眉,拉起自己衣摆抖了抖,又看向自己的新护腕——林大夫送的,他自己都没穿过几回呢!
虽然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有点血迹溅到上面。
谢观棋用手指搓了搓,发现搓不掉,心里顿时更烦了,蹲下来开始捡地上散落的东西;都是那三人死后,从她们失去烙印的储物法器里飞出来的东西。
九境梦魇制作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闻起来挺香的,这个给林大夫。
梅花精魄制作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好像是名贵的药材,这个给林大夫。
看模样记得是很值钱但是忘记了名字的干草?变身符?入梦散?这些也给林大夫留着。
谢观棋捡着捡着,面前出现了一双靴子。
他看见了,但假装没看见,若无其事捡起自己刚刚看中的一把紫色扇子揣进包里,然后才站起来同来者打招呼:“戒律长老好——心怀不轨的人都已经被我杀掉了,您看什么时候我们去把王家的老窝也一起端了?”
说话间,谢观棋勾了勾手指,他的本命剑连带剑鞘一下子飞回他手中。
戒律长老面无表情盯着谢观棋,“你应该知道,此次不是你一人单独的行动,所获是要全部上交给宗门的吧。”
谢观棋点头:“我知道。”
戒律长老:“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谢观棋:“……”
戒律长老厉声:“说话!”
谢观棋摸着自己胳膊,坦然回答:“清理杂物的过程吓到我朋友了,我要替剑宗准备礼物赔偿给她。”
作者有话说:容貌焦虑的人不仅自己容貌焦虑还会对讨厌的死人进行容貌羞辱【指小谢】
第58章 杀人夺宝 ◎我真的没有事,不信我脱给你看◎
戒律长老闻言大惊,第一次没能绷住自己严厉的表情,一句反问脱口而出:“你哪来的朋友?”
谢观棋:“这就不归您管了。”
戒律长老惊疑不定的望着谢观棋,倒是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假。
因为谢观棋这个人的缺点虽然像星星一样多,但是他的优点也像月亮一样明显,比如说谢观棋从来不对长辈撒谎,顶多选择性回答一些问题,无视另外一些问题。
戒律长老更担心他是不是像药宗那个倒霉的女修一样,遇上仙人跳了。
谢观棋没能接收到戒律长老的担心——因为他正忙着收拢灵力寻找林大夫的位置。
灵力和那枚耳坠构筑起了微弱的连接,感应时有时无,微弱到谢观棋眉头皱起。
秘境确实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共感法器,但不会影响到这个地步。
他偏过脸问戒律长老:“所有人都被送进红莲月秘境了吗?”
戒律长老肯定道:“当然,宗主在这种事情上不可能出错!”
见他眉头紧皱,戒律长老也紧张起来:“是遗漏了什么吗?”
谢观棋:“……我朋友的位置有点奇怪。”
因为那些修士都处于昏迷状态,宗主转移他们时,必然会将他们放置到足够安全的地方:比如说秘境入口附近。
但是通过刚才断断续续微弱的感应,谢观棋发现林争渡的位置好像在——在红莲月秘境深处。
一个很古怪的位置。
谢观棋觉得自己对红莲月秘境已经很熟了,整个红莲月秘境,连同那些红月没有照耀到的地方,谢观棋也都去过了。
但是耳坠的位置竟然在一个谢观棋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在秘境最高点的那轮红月上面。
红花簇拥摇曳,拂过林争渡手臂。她咽了咽口水,心脏咚咚乱跳,低头看向自己双手。
好在掌心并没有沾上什么奇怪的东西,唯独刚才那种地面在转动的诡异触感仍旧残留在掌心。
林争渡很难用言语去描述那种触感,总之就是很诡异,这下连同她光着踩在地面上的左脚脚底,都感觉有点不舒服起来。
她缩起左脚,单脚蹲下,抽出十一号柳叶刀握在手上,试着用刀去切开那层平整的地面。
目前这片地面还没有‘跳起来’把她吃掉,所以林争渡姑且认为这片诡异的地面是安全的。
附着了灵力的十一号可谓锋利无比,但是切到地面上——却根本连刺都刺不进去。
这层地面明明摸起来还有点柔软,但是受到外力刺入时又一下子变得很坚硬。林争渡研究了一会,发现十一号根本没办法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于是只好放弃,改为折断数支三途花,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三途花也是好药材,晒成干花磨成粉末,可以引魂,还可以把弱小的鬼变成厉鬼。而极为少见的新鲜三途花,则可以困住魂魄。
这些都是林争渡在书上看的,一则药宗那样的地方,想找个鬼也难。二则药宗内部三途花的库存也不多,只有几盒干花,除非是宗门要求弟子配药,否则林争渡也拿不到手。
忽然林争渡听见了‘咔咔’的碎裂声。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握紧了十一号,抬头便看见一线竖着的黑色裂纹凭空出现,并开始慢慢蔓延。
裂纹中间是一把半插进来的剑,看见有点眼熟的剑身的瞬间,林争渡心脏卟卟跳,又怕自己猜错,又忍不住睁大眼睛——
裂纹越裂越大,空气变得像一张平面纸,硬生生被划破好大一个洞;蓝白法衣上溅满血迹的谢观棋握着剑,从破洞里踏出来。
林争渡担惊受怕了半日,终于看见一个熟人,愣愣的看着谢观棋。锋利的剑气四溢,只是末梢的罡风扫过林争渡仰起的脸,也刮得她脸颊泛痛。
谢观棋很快就把剑插回剑鞘里,缠绕在他周身的锐利剑气与罡风消失,同时一起消失的还有那道被他用本命剑硬生生劈开的裂隙。
满地的三途花轻晃,暗红花海淹过谢观棋小腿,他垂过膝盖的衣摆上尽是斑斑血迹。
三途花是金贵且稀少的灵植,但谢观棋就像踩杂草一样踩过它们。被踩倒的三途花化作烂红色血水,流在平整诡异的地面上。
谢观棋头顶是暗蓝的天幕——林争渡之前一直没有注意,现在抬头看谢观棋时,才注意到天幕空旷。
没有星辰,亦没有月亮。
谢观棋踩着三途花,走到林争渡面前蹲下来。他身上血迹斑斑,血腥气混杂着其他古怪又危险的气味,但是眼神却平和,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林争渡。
林争渡先眨眼,然后问:“你受伤了吗?”
谢观棋:“我没事,血都是别人的。除了王家人之外,其他人也都没事,你师姐现在也是安全……”
他回答的话说到一半,慌张起来,看见眼泪像下雨一样从林争渡眼眶里往外冒。
她头发凌乱,有一缕乌发甚至垂到了鼻尖上,嘴唇紧紧抿着,唇角向下,眼泪很快的从她眼眶底下一直划过腮边。
谢观棋原本是单手摁着自己本命剑的剑柄,在林争渡面前半蹲的。只是一看见林争渡掉眼泪,他吓得什么都忘记了,半蹲变成半跪,俯身凑近林争渡面前,两手并拢捧在林争渡脸下面。
那些眼泪先后落到谢观棋掌心,年轻剑修那双每日握剑劈砍千百次也不曾发抖的手,被眼泪烫得颤了颤。
他被泪水打湿的掌心往上,捧住林争渡的脸,“你别哭啊——我真的没有事,不信我脱给你看——你师姐也没有事,我师叔亲眼看着佩兰仙子把她领回去的——”
他急于向林争渡证明,一只手已经摸到自己腰封上。林争渡连忙去抓他的手,结果迟了一步。
谢观棋这几天总穿宗门法衣,还真让他穿出经验来了,手指一挑就解开了腰封,上衣交叉的衣襟也跟着松散开,露出胸膛来。
林争渡没敢细看,抓住他两边衣襟合拢掩上,含泪的丹凤眼瞪着谢观棋:“你——你说话就说话!脱什么衣服!”
谢观棋低着头,讪讪:“那不是你哭了嘛……”
林争渡:“我不是因为这个哭的!”
谢观棋:“那是为什么?被吓到了?害怕了?”
谢观棋歪打正着,猜对了。
林争渡确实是因为害怕才哭的。
她虽然比谢观棋大几岁,也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几年。但是只有在刚穿越过来碰见妖怪时危险了一小会,紧接着就被佩兰仙子救下,捡回了药宗。
佩兰仙子养徒弟向来是护短并随心所欲,加上药宗也不是以修为轮地位的地方,还时常鼓励弟子出门行医,以至于林争渡前二十几年完全没有自己生活在一个人命如草芥的修仙世界里的确切认知。
那些动辄杀人夺宝血流成河的事情对她来说,就和虚构小说一样遥远。
直到碰上那个变瘦了的‘柳真’。
她第一次感觉到死亡距离自己这么近,那种感觉和林争渡平时给自己试毒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林争渡自己试毒是自己控制剂量,过程痛苦但结果可控,而且如果能研究出解药的话她会很高兴,觉得自己的痛苦都是有意义的痛苦。
但是柳真要她去死时的态度是轻飘飘的,无视的——杀她只是顺手,并非必要,能杀很好,没杀死也不必去追逐,别人的生命在他眼里没有重量,他轻视并傲慢。
林争渡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谢观棋一连串的问题,反而抬起头又瞪了他一眼:“还不快把衣服穿好?”
她瞪人时,被眼泪打湿的眼睫一簇一簇黏连在眼睑上,眸子里的泪光随着她皱眉的神态而滚动。
谢观棋盯着她看了一会,问:“那你不会哭了吧?”
林争渡:“不会哭了。”
说完,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也将脸颊上的泪痕擦干净。
林争渡脸颊上有几块斑斑点点的血印子,是刚才谢观棋用手捧她脸时,手指蹭到她脸上去的。但是林争渡看不见,不知道,手背将血点子和泪痕抹成一团,化作晕红铺在脸颊和颧骨上。
揉完脸后,林争渡才后知后觉谢观棋身上血腥气的浓郁。
她皱了皱鼻子,瞥向谢观棋——只见谢观棋干脆坐在了地上,低头在扣那条腰封,岔开的两条腿恰好横在林争渡身体左右,将她圈在中间。
林争渡问:“死了很多人吗?”
谢观棋:“不多,也就三个。”
林争渡:“他们为什么要混进剑宗啊?柳真——柳真他没有怀孕,对不对?”
谢观棋道:“没怀,柳真是西洲王家的嫡子——嫡子就是家主大老婆生的孩子。世家的男人会娶很多个老婆,大老婆生的孩子就是嫡子嫡女,小妾生的就是庶……”
林争渡:“我知道这个,你不用解释,挑重点说。”
谢观棋停下一下,重新组织思绪,继续道:“柳真是西洲王家的嫡子,大名叫王铮,字留真,是一个九境的法修。”
林争渡惊诧:“他居然是九境啊?”
谢观棋点头:“他蓄意接近结识佩兰仙子的徒弟,与其结为道侣,又将吞日金乌以秘法封入腹中,制造出怀孕的假象,搜寻借口在论道会期间潜入北山,与此次来到剑宗参加论道会的王家人里应外合。”
“先用吞日金乌吞噬掌珠幻境,令其脱离宗主控制,再以——”
说到这,谢观棋停了一下,神色严肃,沉思片刻,然后从自己的储物法器里掏了掏,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字条,展开看了一眼,念道:“再点燃九境梦魇制作的顶级病骨香,令在场的修士全部都陷入昏迷。”
“不过即使是这种级别的病骨香,对九境的修士作用也微乎其微,不怎么会影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