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解决了?”
林争渡拿起自己写满了算式的纸张,有些惆怅,“感觉我白算了,根本没有派上用场。他真的会听我们的吗?”
谢观棋道:“他不会听我们的,但是会怕死。”
他卷起自己衣角,擦拭刚刚抓过老板衣襟的指腹。那人身上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熏香,靠近之后实在是臭不可闻。
谢观棋用火灵在手指上滚了好几遍,仍旧感觉到有点恶心。
他偏过头看向林争渡,见她把那张写满算式的纸顶在脑袋上,神色闷闷的。
谢观棋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她侧过脸来,头顶上的那张纸晃了晃,掉下来,从林争渡脸上滑过。
她的眉眼,鼻子,嘴巴,渐渐的从纸张背面露了出来,眉毛往下撇,郁闷道:“一点道理也不讲。”
谢观棋:“你将他想象中那些治不好或者治得不理想就医闹的人。”
林争渡:“……打得好,下手轻了。”
见她眉头慢慢展开,谢观棋也跟着笑了一下。
他原本还担心林争渡会纠结很久,但林争渡的接受速度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得多。
只是她也很快的把手从谢观棋掌心抽走,拍了拍脸颊重新打起精神来,自言自语道:“我已经学会了!下次遇到这种人,不要和他讲道理,直接打一顿,再提出要求来——他会不会等我们一走,就阳奉阴违,继续压榨女侍啊?”
林争渡想事情总愿意想得更细致一点,她说的这点谢观棋就根本没有想过。
谢观棋顺着林争渡的问题想了想,很自然道:“简单,雁来城和吴桐城不算很远,往返这两个地方的修士很多,我们就算离开了这里,也可以时不时通过修士之间的消息得知这里的情况。”
“如果他阳奉阴违,那就砍下他的头颅,再让其他人顶替他的位置。不管多严重的事情,只要把核心矛盾杀掉,事情也就跟着解决了。”
谢观棋的解决方式简单粗暴,毫无顾虑,但林争渡思索了一会,居然发现这是最优解——前提是北山永远最强,谢观棋也永远这么强。
一旦北山那群前辈们或者是谢观棋,二者之间随便出点什么事情;哪怕是没有出什么事情,只是一两百年不对外展示一下自己依旧强大,西洲其他的势力就会如同闻到腐肉的秃鹫一样盘旋过来,估量自己是否可以吃一口鲜美巨大的‘尸体’。
林争渡难得主动握住谢观棋的手,真挚道:“谢观棋,你要好好修炼啊。”
作者有话说:小林:我再也不说你是修炼狂魔了[红心][红心][红心]
第71章 眼睛 ◎不过最近开始对它感兴趣了。◎
谢观棋点头,回应得同样真挚:“好。”
他一边用真挚的语气回应林争渡,一边回握住林争渡的手。但他也只回了那一个字,然后就不说话了,只是盯着林争渡看。
林争渡眨了眨眼,谢观棋眼睛也不眨——林争渡被他这样盯着,既感到一点不好意思,又觉得好笑,问:“你一直看着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谢观棋道:“你脸上很干净,没有什么东西。”
林争渡往外抽了抽自己的手,“那你还不快松开?”
谢观棋连忙撒开手,想了想,又补充道:“坠毁灵舟的事情,我还没有说完。”
他刚才只说了个开头,客栈老板来了,谢观棋就没有再往下说了。
林争渡揉着自己抽回来的手,道:“那你继续。”
谢观棋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说到哪,接上那三名同门的名字——两个剑宗弟子的名字,林争渡完全陌生,那个药宗弟子的名字她倒是隐约有点印象,似乎是药宗某位前辈的徒弟。
谢观棋:“因为灵舟上面有北山的弟子,所以在灵舟失去联络当天,吴桐城就向剑宗和药宗都递去了消息,两边各自派出了弟子搜寻灵舟下落。”
林争渡问:“那他们找到雁来城附近了吗?”
谢观棋摇头:“雁来城距离那艘灵舟原本的航线完全是两个方向——他们是顺着灵舟原定航线在搜索的,直到我昨天把雁来城坠毁灵舟的消息带回吴桐城,他们才开始陆续往这边赶来。”
林争渡又问了派出来找人的药宗弟子都有谁,发现里面没有自己的同门。
林争渡道:“既然雁来城都不在灵舟的预定航线上,甚至还相隔甚远,那它又是怎么被移到这里来的啊?”
谢观棋从桌面上拿起一个栗子壳,“假使这是灵舟。”
他将栗子壳放到自己左眼面前,栗子壳倏忽消失不见。
随后谢观棋从饭桌旁走到窗台边,再将栗子壳从自己的秘境中取出来,放在窗台上。
林争渡茫然。
谢观棋解释道:“拥有秘境的人只需要将整艘灵舟纳入秘境之中,然后再携带秘境来到雁来城附近,将已经空掉的灵舟从半空中释放出来。”
林争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而且雁来城是对外近乎完全开放的城池,每日来来往往的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在庞大的流动人群里,就算药宗和剑宗得知灵舟坠毁在雁来城附近,也很难在这么大的人群里面精准找出始作俑者。”
如果不是灵舟坠毁时,她和谢观棋刚好就在雁来城,也不可能那么快发现端倪。
更何况灵舟都已经坠毁两日了,那始作俑者说不定早已经离开雁来城,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
林争渡一下子想了许多,却是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很棘手。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灵舟上的人现在是死是活……”
谢观棋道:“大部分应该还活着,一万个修士还挺多的,就算是邪修要用他们来炼什么东西,一时半会也杀不完。”
谢观棋语气平静,但是林争渡听着只感觉到一种微妙的——
林争渡:“你好会讲冷笑话。”
谢观棋:“?”
林争渡没有解释,只是又问:“那还能抓到人吗?”
谢观棋回答:“他跑不掉的。”
说完,谢观棋便将栗子壳拿在手上,给烧掉了。
林争渡见状,把桌子上剩下的栗子壳全都拢进纸袋里,一起放到谢观棋手上:“把这些也一块给处理了。”
谢观棋微微发力,火灵便将它们也都烧掉。
林争渡则侧身坐到窗台上,好奇的盯着谢观棋的眼睛看——刚才谢观棋是把栗子壳拿到左眼边上,才把栗子壳变不见的。
但是林争渡分明记得,谢观棋上次带她进入秘境时,是靠触碰剑柄上的那枚红宝石。
她瞥了眼谢观棋佩在腰间的唯我剑,倏忽发现剑柄上的那颗红宝石变了。从赤红如血的暗红,变成了更加剔透纯净的淡粉色。
谢观棋的秘境从剑柄宝石处转移到眼睛上了吗?秘境还可以依托在人眼上吗?
但是林争渡看来看去,并没有看出谢观棋的眼睛有什么变化。左眼好像仍旧是黑白分明的,同右眼一样。
她长久注视的视线过于明显,谢观棋疑惑的看回去,问:“怎么了?”
同时,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段时间他都有很小心,打架的时候难得分出灵力做了防御,脸上应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对。
啊,这两天没卷头发。
可是林争渡明明说过自己直发也好看——
谢观棋盯着林争渡的脸,想要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任何一点不满的情绪来。
然而林争渡只是挑了挑眉,反问:“只许你盯着我看,就不准我盯着你看吗?”
谢观棋:“……没有。”
他眼睫低垂下去,很密的眼睫毛遮住了瞳孔。
林争渡忍不住向他那边靠近,手臂支在窗台上,问:“你的秘境之前不是在剑柄那颗红宝石上的吗?但是我刚刚看你是把栗子壳举到左眼的。”
谢观棋:“以前把它扔到剑柄上,是因为对秘境没有兴趣,只是把它当一个好用的随身储物法器来使用。如果放在体内,还要浪费灵力去兼容它,很麻烦。”
“不过最近开始对它感兴趣了。”
他低垂的眼睫又抬起,漆黑瞳孔直视着林争渡——林争渡此刻终于看出了左眼和右眼的区别。
虽然都是一样的乌黑瞳仁,但是谢观棋右眼里还可以看见一些东西的倒影。但左边瞳孔就只是一片纯粹的黑,任何一点倒影都看不见。
和这样的眼瞳对视久了,林争渡甚至感到一种微妙的眩晕感,仿佛要被那只瞳孔拽进去一般。
她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确实在无意识的,向谢观棋的那只左眼靠近。直到林争渡撑在窗台上的手,因为她上半身过度的前倾而按空;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谢观棋扶住了她的手臂。
因为这一下踉跄,林争渡一下子惊醒过来。
她慌忙往后退了两步,手臂从谢观棋掌心脱走。
谢观棋盯着她后退,以及因为惊惶而微微张开的唇。
他摸着自己左边的眼眶,忽然开口:“你很好奇吗?要不要摸一下试试看?”
谢观棋的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兴奋,半弯腰把自己的脸往林争渡面前凑了凑。但是因为牢记着林争渡上次说的话,他并没有直接把脸凑到林争渡眼前去。
但也足够近了。
明明谢观棋热情的态度很亲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争渡有点头皮发麻。她自己也说不明白原因,却又模模糊糊感知到了异样,只是林争渡自己也说不清楚那种异样是什么感觉。
如果她不喜欢谢观棋,对谢观棋没有信任,她就可以很轻易分辨出那种感觉是对危险靠近的本能应激反应。
【谢观棋对我而言是无害的】这个认知,盖过了林争渡对危险的第六感。
她迟疑了一会,摇摇头:“算了……我对秘境不感兴趣。”
谢观棋一下子垂下脑袋,很是沮丧:“这样啊——”
*
之后两天,谢观棋明显的忙碌了起来——虽然还是遵守约定在天黑之前回到客栈,但往往待不到天亮,就要出门,两人只能在晚饭时间见面,互相聊今天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
因为林争渡也忙;上次双修所得的灵力有点多,所以她要努力修炼赶紧消化掉那些灵力,将它们用在提升修为上。
少了聚灵炼化这个最艰难的过程后,林争渡蜗牛一样的修炼速度也是好起来了,一鼓作气越过三境中层,有望突破三境的样子。
除去修炼之外,林争渡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在忙:义诊。
雁来城以贯穿两道城门的中线为界,分为东西二市。
东市富丽堂皇,寸土寸金,是有钱人的去处,就连雁来城的城主居所,也坐落于东市中心。西市则汇聚了所有没钱的三教九流,相对混乱无序。
不过毕竟还在雁来城的城内,统一受到城主的管辖,明 面也还维持着能看的平静。
北山药宗的名头远比林争渡想象中的好用,她只是对东市医馆的老板出示了自己的宗门令牌,对方就立刻允许了她在医馆内进行无偿义诊。
东市许多有钱人,得知有药宗的医修在医馆坐诊,不管有病没病都来找林争渡看——因为林争渡是不收取诊费的义诊,所以他们便奉上各种药材作为报答。
名为看病实为讨好,甚至连城主夫人都大驾光临了一次,临走前还非常热情的邀请林争渡去城主府玩,被林争渡很直接的拒绝了。
上午她在东市看诊,下午便背着从有钱人那里收来的药材去西市义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