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小孩劝林争渡道:“林大夫,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别被他骗了。”
林争渡无奈,只好解释:“他只是看起来比较吓人,其实不怎么凶,性格很温和的……谢观棋!”
谢观棋伸出一根手指戳着自己嘴角往上提,敷衍的给了那群小孩一个十分虚伪的笑脸。
小孩们默默的又往后退了几步。
林争渡拍了拍自己额头,暂时放弃解释,决定先去看看病患。临走前,她拉着谢观棋的胳膊把他也给拽走了。
谢观棋被林争渡拽着,回头看向领头小孩,轻轻挑眉,无声嗤笑,把头转回去了。
领头小孩像见鬼一样瞪大了双眼:“……这是什么人啊?!”
一靠近花神像背面,便有一股强烈的草药气味混合了血的气味扑过来。
作者有话说:小谢:没有被叫哥哥的义务[摊手][摊手][摊手]
小林:[问号][问号][问号]
领头小孩:[白眼][白眼][白眼]
第74章 芍药 ◎我是什么很爱生气的人吗?◎
一个浑身血污,胡乱裹着衣服的高挑男人倒在草堆里,身下的草堆上都是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林争渡走到他身边蹲下,先拽出他手腕把脉,又以指点探到他脖颈上停留片刻:命倒是保住了,居然一夜都没有发热,只是暂时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若要养护身体,当然最好还是煎药吃。只是林争渡没有那么多耐心照顾不相干的男人,从储物戒指里面找了一些成品药丸,捏开男人的嘴给他倒进去。
最后再托着他下巴往上一抬——还有一口气的人将药咽了下去。
林争渡抽回手观察男人的反应,谢观棋从旁边递过来一张手帕,她道谢后接过,边用手帕擦拭手上沾到的些微血迹,边继续盯着男人。
药丸的药力渐渐有了效果,男人时不时呻吟两声,或在梦中皱眉,呓语。他说话的声音太含糊,林争渡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眼看男人一时半会是醒不了了——林争渡掏出本子和毛笔,翻到记录有‘侠士佚名’的那页,把自己刚才用的几颗丹药全部记上去,随后抓起男人的手,往那页纸上印了一个血染的手指印。
这些都是要收钱的。
药宗的规矩,有修为的修士来治病都要收钱,普通人才可以免费。
确认完病患的状况,林争渡便走到外面,深吸了一口寺庙外的新鲜空气。这会儿小孩子们都已经出去了,只留下几个年纪格外小的看家。
林争渡站了一会,谢观棋才走出来,地面上的银杏落叶被他踩得脆脆响。
林争渡问:“怎么在里面呆了那么久?”
谢观棋:“感觉他的灵力有点印象,好像是以前见过的人。”
这下轮到林争渡惊讶了,“见过的人?你认识的人?”
谢观棋摇头,“不认识,应当只是见过,但不重要的人,因为我想了好一会,还是对他没有印象。”
他刚才留在那,就是在回想自己是否有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人。但是想来想去,他对这人最近的印象,仍旧是男人不小心沾到林大夫衣袖上的血迹。
林争渡也不纠结,拿出活地图查看了一下路线后,先去了善堂——孤独善堂没有找到,活地图在西四街只找到一家独孤善堂。
独孤善堂里面收养了十来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堂主是一位沉默寡言的中年妇人。她对擅自来访的客人态度并不友善,拦在门口丝毫没有让林争渡和谢观棋进去的意思。
林争渡对这种独身开善堂的女人,难免感到尊敬,所以也不强求进去,只站在门口跟她交谈了几句。
问到芍药,妇人眉宇间流露出几分愁绪,道:“她几天前同我说找到了一份好差事,月钱比在归云客栈高,又不用受人呼喝。但我问她是什么差事时,她又不肯细说了,之后她便有三日没有消息了。”
林争渡问:“可否让我看一看她住的房间?”
妇人谨慎的打量她,又瞥她身后站着的谢观棋,指着谢观棋道:“你可以进来,但他不行。”
“我们善堂不许成年男子进来。”
林争渡便让谢观棋等在门外,自己跟着妇人进去。
她前脚刚跨过大门,妇人紧跟着便将大门关上。林争渡偏过脸去看,发现门背面居然是一个简易的防御阵法,而院墙上则嵌着许多属性混杂的灵石碎片,成为了防御阵法的能量源头。
仔细关好房门后,妇人喝令好奇探头的孩子们都回大堂里去,自己带着林争渡往西北角走——西北角有扇小门,没有上锁,推开就是芍药的房间。
虽然房间不大,却十分整洁,床椅柜子俱全,还有书架,窗台上也种满了好养的各式花花草草,在秋日里也绿莹莹的。
妇人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一双格外犀利的眼睛盯着林争渡在屋里转来转去,也不知道是在防备林争渡偷东西,还是防备林争渡真的能找到些什么。
书柜上的书很少,而且大半是手抄本,旧得书皮都裂了。林争渡随意拿起一本翻了翻,微微挑眉,又把书放回去。
林争渡:“你们善堂还会教小孩识字吗?”
妇人冷淡的回答:“能吃饱就不错了,谁有精力教那个,不知道她在哪里学的认字。”
林争渡道:“你们关系好像不怎么亲啊?”
妇人:“这就和小姐你没有关系了。”
林争渡耸耸肩,把书本放回去,又走到床头柜边看了看,摸了下枕头和被褥。
还真让她在被褥底下摸到一张纸——摸起来是那种包药的方纸。她不动声色的将纸张藏进袖子里,跟妇人告辞出来。
林争渡才走出大门,就听见那扇门砰的一声在自己身后关上,凉风直吹自己后脑勺。她不由的摸摸自己后脑勺,抬头却发现谢观棋不见了。
林争渡从衣袖里抽出那张纸,贴着鼻尖嗅了嗅,从木头和潮湿被褥的霉味里分辨出一丝丝的草药气味。
闻着闻着,她眉毛挑了起来,心里又想起芍药书架上的那几本书。那些书都没有书名,翻开来却全都是一些语句不通莫名其妙的内容,换成其他人来看估计只会摸不着头脑。
只可惜碰上林争渡这种爱看书的——药宗底蕴深厚,什么怪人怪书没有,她多翻几页就发现,这书里的句子有些是倒着的,有些是打乱顺序的,但二者出现的频率按照九九数的规律来出现。
若全部掰正了看,那分明都是教人如何淬体引灵,聚灵炼化的修道入门书!
这些书对宗门世家,亦或是有门路的人而言,是最基础最触手可及的东西。但对于芍药这样一个在善堂长大,又在客栈做工的普通少女而言,恐怕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稀罕难得。
林争渡撕下一片纸,放进嘴里嚼。只用闻的,到底还有好几味药材闻不确定,她舌头比鼻子灵,直接吃最省事。
芍药失踪,可能是出事了,也可能是她已经跨过凡人和修士的那条槛,抛弃过去奔向新生活去了——新工作……新工作……修仙怎么不算一份工作?而且若是天赋和机遇足够,这绝对是一份比当客栈女侍更有前途千万倍的工作。
林争渡嚼着纸条,脑子里已经将这张纸所包过的药材全部列成了单子。
果然是辅助淬体的药方——不过其中几味价格昂贵的灵植都被换成了更加便宜的平替。
她正专心嚼着纸片,忽然一个人从天而降,悄无声息落到林争渡面前;她被吓了一跳,把那团纸给咽下去了。
林争渡捂着自己喉咙,抬头对上谢观棋微微带笑的脸。
林争渡:“……”
刚从墙头跳下来的谢观棋拍了拍自己护腕,偏过头看向林争渡,看她脸色不好,问:“你怎么了?喉咙不舒服吗?”
他微微弯下腰,关切的看向林争渡——林争渡舔了舔唇,感觉那股纸张的味道从嘴巴一直蔓延进喉咙和胃袋里了。
林争渡咽了好几下口水,才把那股味道咽下去。
她抬头看了眼谢观棋刚跳下来的墙头:是善堂的墙头。
林争渡:“你怎么从上面跳下来?”
谢观棋道:“她不让我从门进,我就翻墙进去了,明明里面什么都没有,防守得倒是很严实。你还没回答我呢,喉咙不舒服吗?”
林争渡没好气道:“被你吓得!你跳下来之前就不能喊我一声吗?”
谢观棋有点委屈:“可是那个女的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我一出声就被发现了啊。而且——”
他拉住林争渡手腕,把她的手按到自己小臂上,道:“你不是可以感觉到我的位置吗?是你从来都不用这个。”
林争渡:“……那是因为你把它埋在奇怪的地方,我才不想时时刻刻感知到被血肉包裹起来的感觉,我又不是变态!”
谢观棋:“这哪里变态——”
林争渡眼睛一眯,忽然道:“我发现你最近都没有戴我送你的护腕。”
谢观棋没说完的辩驳霎时卡在喉咙里,心虚的松开了林争渡的手。
此刻他小臂上戴着的,仍旧是他自己缝制的那对粗糙护腕。
谢观棋眼神往旁边的墙壁上飘,游离不定了一会之后,又忍不住慢吞吞看向林争渡的脸。
林争渡声音幽幽的问:“我做的那对呢?”
谢观棋沉默半晌,最后老实回答:“……不小心沾到血,洗不干净了。”
林争渡:“什么时候弄脏的?”
谢观棋:“就是论道会那次——”
他一下子又不敢看林争渡了,左手扣着自己右手护腕上粗糙的刺绣,脸微微向旁边偏移过去。
谢观棋那副心虚的样子让林争渡觉得想笑,倒是不怎么生气。
她翘起唇角,道:“干嘛那个表情?我又不会生气。”
谢观棋:“真的不会生气吗?”
林争渡:“我是什么很爱生气的人吗?”
谢观棋点头,道:“是的。”
林争渡:“……”
林争渡瞪着他,他也望着林争渡,脸上全然是说了实话的自然。
谢观棋语气里并无丝毫的指责,说林争渡爱生气就和说他喜欢练剑一样——在他看来这都是人性格的一部分,并无高低之分。
区别只在于林大夫是他的好朋友,所以他觉得林大夫对他生气也是人之常情,而他也必然要在林大夫生气时去哄她。
林争渡理解了谢观棋的脑回路,被气笑了,无语的往他胳膊上锤了两下,却也气不起来了。
两人回到客栈吃了午饭,中途林争渡问了女侍画像的事情,女侍们都说暂时还没有燕燕的消息。
西市本就混乱,小孩子丢失也不算什么很稀奇的事情。但王神婆在西市久居,对西市各种三教九流的势力都十分了解,并且略有来往。
她的孙女会丢,并且找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才实在是令人感到奇怪。
起先林争渡还怀疑过是不是碰上了专门拐卖女孩的那种事件,但是坐诊闲暇之余,她到处听了一圈八卦,却又并没有出现片区的女孩子们失踪事件。
整个西市近几个月,完全失去踪迹的也唯有燕燕和芍药二人罢了,连花神庙里那群没人管束的小孩们都没有少人。
至于那些流动性强的外来散修们,是走了还是栽在哪里死了,那可就不一定了。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一只金羽灵鸟落到客栈窗台上,冲着林争渡和谢观棋啾啾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