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位虞音师妹天赋异禀却为人淡然平和,就算遇上危险也是沉着冷静,能以最快的速度想出对策来完美应对一切,这让他们恍惚间以为没什么事能激起她的情绪波动。
但却是从未想过原来江青引一发起威来竟是这般恐怖,让他们一个个全都吓得噤若寒蝉。
“何人在此闹事?!”男人一声严厉的质问声从后方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马车的轱辘声。
楚唤州最先回头,在看清马车上的那个纪字时,顿时瞪大眼愣在了原地。
四周路人显然也看见了这是谁家的马车,赶紧七嘴八舌起来。
“是纪家的马车!这下可真是赶巧了,请纪大人给那位姑娘看看就能知道到底是不是血糜疫了!”
“是啊,纪家医术世代冠绝,连宫里出来的太医都要听从他们的调遣呢。”
“三弟,出何事了?”一道略显不耐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独自骑马在马车旁的纪良竟看了看江青引的方向,随口回道:“大哥,好像是起了冲突,没事儿,一群不长眼的草民直接赶开就是了。”
纪良竟正准备命令下人赶人开路,谁知那男人却瞧见了纪家的马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纪大人!马车内可是纪大人呐!救命啊!这里有人得了血糜疫还被人包庇!您快来瞧瞧啊!”
陆长逾闻言就要暗自施法堵住男人的嘴,却被江青引制止,同时,无瞻剑也离开了男人的脖子。
江青引与陆长逾对视一眼,对方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要当众还景妍一个清白,既然他们说的话不管用,那便让说话管用的人来解决。
男人这嗓门儿说得大声,不止是纪良竟面色一变,马车内的纪宣寒也一把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向男人的方向而来。
楚唤州微微将头压低几分,纪宣寒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却在与他擦肩而过之时停顿了一下,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随后便像是没事一般继续往前。
江青引看了纪宣寒一眼,人还未到身前她甚至便能隐约闻到藏在药草味之中甜腻的脂粉味,这是只有常年流连于温柔乡里才有的味道。
她默默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神色却是丝毫未变。
男人一见纪宣寒靠近,立马搓着手谄媚地迎上去:“纪大人啊,您可算是来了,就是这个贱人!明明手上生了烂肉还非要狡辩连累大家还麻烦您。”
男人恶狠狠地指了指景妍,随后又指向江青引和陆长逾。
“还有他们!凭着会几下臭功夫就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人!还有个来路不明的庸医意图包庇这贱人,如今皇城都归于您管辖了您可一定要替草民做主啊纪大人!”
江青引捕捉到男人话中的关键信息,悄悄与陆长逾对视一眼。
堂堂人界皇都,皇帝竟然会把权柄统统交给一介臣子?这事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不等江青引继续深思,一旁景妍见状赶紧上前道:“大人明鉴!此事与旁人无关,小女也并未得血糜疫,请大人一验便知!”
纪良竟:“我还当是多大的事儿,结果就这?我看你们真是——”,正欲上前呵斥的动作被人一拦,纪良竟疑惑地看向旁边带着玩味儿的纪宣寒,“大哥?”
“血糜疫诡谲难辨,没想到朔风城内竟还有除我纪家之外的高手能辨血糜疫,既然你说有人认为这姑娘不是血糜人,那我倒是好奇是谁?”纪宣寒看着男人道。
男人直指楚唤州:“大人!是他说的!”
楚唤州与纪宣寒对视上,两人却是什么也没说,楚唤州就这样看着纪宣寒,眼里藏着冷意。
段小棠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楚唤州这才移开了目光,纪宣寒轻轻冷笑一声也转头对景妍说:“手拿过来。”
趁着这会儿,江青引给陆长逾传音道:“你觉不觉得楚唤州从一看到这纪家人开始就有些奇怪?”
陆长逾也传音说:“是有点,但我对他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我们衍云宗极少数来自人界的弟子。”
人界?难道……
在两人传音说小话的功夫之时,纪宣寒看过了景妍的手腕公布了结果:“只是肤癣而已,并非血糜疫。”
男人期待的目光霎时变得有些呆滞,随后便大叫道:“怎么可能?!大、大人您确定您没看错?这明明就是……”
纪宣寒:"你是在质疑我吗?”
男人被纪宣寒这凌厉的眼神差点吓得说不出话,“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啊,纪大人……”
纪宣寒:“三弟。”
纪良竟:“扰乱人心,无中生事。来人,给我拖下去砍了!”
闻言江青引皱起了眉,旁边的众多路人却像是司空见惯般应和了起来。
“干得好!纪大人果真是公正严明呐,这般恶人就不该活着!”
“就是!这种人就是要全部杀干净才好!免得还要作恶!”
随后旁边马车随行的侍卫便径直上前将鬼哭着饶命的男人拖了下去,周围尽是欢呼声,竟无一人觉得不对。
或许那人是有错该罚,可无公堂论罪,也无律法教诲便可直接私自斩杀,如此举动却能深得民心?
男人被拖走后,四周路人也各自散开来了去,纪宣寒却是站在原地没动,纪良竟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纪宣寒没有回答纪良竟,而是转身看向楚唤州的,眼里含着虚假的笑意,“多年不见,二弟别来无恙啊?”
“不如跟我回纪家一趟,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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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楚唤州的身世江青引已有猜测,如今被证实倒也不算太意外。
除了震惊的乔羽外几人都较为冷静,江青引也明白了段小棠非要跟着来的原因。
楚唤州只对段小棠提起过自己的身世,他生于人界权贵纪家,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但父亲偏宠妾室,冷落正妻嫡子,最后母亲郁郁而终,楚唤州与纪家断绝关系,改了母姓选择前往修真界拜学。
楚唤州是人界极为少见的能修灵力的体质,且天赋很高,所以这才能拜入衍云宗门下。
可如今重回纪家,他也是没有一分好脸色。
江青引将景妍先安排进了客栈里,随后几人便与楚唤州一同去了纪家。
“原本我还想着朔风城之内是何人有这么大的本事,一看竟然是你,那便说得过去了。”纪宣寒坐在主位上喝着茶,看着楚唤州的眼里却带着戏谑。
“从前在医术一事上,你本就是我们兄弟三个里天赋最高的,没想到都抛弃家族了这医术竟还是只进不退了。”
楚唤州看着纪宣寒冷脸道:“我早已不是纪家人,你别在这一口一个兄弟的恶心我。”
“你说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纪良竟指着楚唤州就要上前,却被纪宣寒拉住,“三弟别急啊,人家现在学了仙法可有本事了,我们要是惹恼了他小命可就没了。”
纪良竟对此却是不屑一顾:“大哥!你如今可是纪家的家主还管辖着整个朔风城,谁不知道他们一旦进入人界就全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物!你怕他什么!”
楚唤州听见纪良竟这话身子倒是顿了一下,纪宣寒见状勾了勾唇慢悠悠道:“二弟恐怕有所不知,咱们的父亲早已去了,临终之前将家主之位传给了我。”
“如今在这纪家,是我说了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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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蓝眸
◎女孩的右眼,竟然带着微微的蓝色◎
楚唤州:“纪宣寒,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吗?”,听闻父亲死去,他的眼中却没有半分变化。
“我最后再说一次,我姓楚,我叫楚唤州,不是你纪家人,如果你留我只是为了说这些没用的废话,那我和我的朋友们就不奉陪了。”
见楚唤州起身欲走,纪宣寒却忽然说:“你们这个时候来朔风城,是为了血糜疫之事吧?”
看着楚唤州的动作停下,纪宣寒知道自己猜对了:“既是为此事而来,那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啊,何不留下合作一同解决呢?”
楚唤州:“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纪宣寒笑的意味不明:“我既身负皇命,首要任务自然便是解决瘟疫,若有修真界仙人相助,岂不事半功倍?
“你们有我助力,想来行事也会方便许多,熙攘为利,诸位的眼睛可要擦亮了才是。”
楚唤州原本冷硬的面上有了些许动摇的神情,他朝陆长逾看去。
纪宣寒若是真能帮他们,那确实会大大提高效率。
陆长逾藏在衣袖之间的手指戳了戳江青引的手背,江青引便传音道:“现下朔风城局势未明,四处危机潜伏,很是被动,这纪宣寒想与我们或许另有目的,但也不妨先答应他,后面走一步看一步。”
陆长逾也是这般想的,便向楚唤州使了眼色让他应下此事,江青引等人也暂时住进了纪家。
等人走后,纪良竟急不可耐地问道:“大哥!不会真的要帮他们吧?他们可是修真界的人!”
“谁知道他们来这儿的目的是不是假的,这血糜疫太诡异了根本不像是人界会有的瘟疫,说不定就是他们干的好事!”
“我自然不会帮他们,不过虚与委蛇罢了。”纪宣寒的手指拨弄着茶杯,眼里透着一丝狠戾。
“你也说了这血糜疫不像是人界的瘟疫,若他们不来此事还甚是棘手,但既然来了,那何不就将这帽子扣在他们头上呢?”
“他们不过是衍云宗的几个小弟子而已,修为被削弱能掀起什么风浪?届时等瘟疫一解决,我们便坐收渔翁之利将他们拿下交差,我纪家便是整个人界的功臣。”
纪良竟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大哥英明!当年让楚唤州跑了,这回定不能放过他!”
纪宣寒:“等着瞧吧,楚唤州既然敢回来,那我就让他再也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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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引让陆长逾等人先去客院,她不放心景妍要先去客栈看看再回来。
乔羽闻言立马热情地说:“姐姐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我陪你一起吧!”
江青引:“不必。”
陆长逾:“不必。”
乔羽:“……啊?”
看着突然走来的陆长逾和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乔羽愣了愣,这里的动静也吸引了一旁的段小棠看过来。
乔羽还是不死心道:“可是姐姐,这血糜疫如此凶险,我们的灵力又被削弱了你一个人去我——唉!师姐你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段小棠走过来一把拉走了乔羽,笑眯眯道:“哎呀师弟我房里的桌子好像有点小问题你快来帮我看看吧。”
“可是师姐我也不会修桌子啊,你应该去找纪府的人啊”
“万万不可!桌子说了只有你才修得好!”
看着段小棠将乔羽拉走,陆长逾眼里满是欣慰,回去后给什么奖赏都想好了。
“你找我有事?”等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后,江青引看向旁边的陆长逾。
陆长逾:“没事,就是想跟师父说声小心点,我收拾完就去客栈接你。”
“看来你是对我不放心?”江青引浅笑着调侃,“放心吧,没事的,我很快就会回来。”
一整天经历了这么事情,天色已是微暗,道路旁的房屋亮起灯火盈盏,让满街尽染余温。
江青引正走在前往景妍所住客栈的路上,忽然间前方不知从哪儿冲出来一个十三四岁大乞丐模样的女孩,直接就撞在了江青引的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