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小心。”江青引扶住女孩以免她摔倒,那孩子也抬起头看向江青引说道:“谢谢大姐姐!”
但江青引在看清她一双眼睛的时候却是愣了一下。
女孩的右眼,竟然带着微微的蓝色。
路旁橘黄色的辉辉灯火洒在她稚嫩天真的脸上,却好似能透过那只眼里,映出一抹最晶莹澄澈的蓝。
那是一只见过就再也不会忘记的眼睛,像月照流溪,固映洁色。
谅是女孩浑身衣衫褴褛脏污,但谁被女孩用这眸子看这一眼,再加上她眼里纯真的笑意,想必都不会怪罪她的莽撞。
“方才是我太着急了,多谢大姐姐啦。”说完,女孩便要越过江青引继续向前而去,却在向前只迈出了一步之时就被江青引轻轻拉住了胳膊。
“钱袋还了我再走罢,小妹妹。”江青引语气轻轻浅浅,面上气定神闲,“你这种小把戏我从前见的可不少。”
女孩身子僵住一瞬,随后拔腿便想要挣脱江青引的桎梏逃走,但女孩却没想到明明看起来柔弱好说话的江青引力气如此之大,她竟然分毫挣脱不得。
于是女孩只能放弃,垂着脑袋将方才从江青引腰间扒走的钱袋从破烂的袖子里拿出来,还给了江青引,“对不起大姐姐,我已经快三天没有吃饭了,实在是太饿了才起了歪心思的……”
“但是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干的!我保证,保证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你不要送我去官府……”女孩语气真切,抬头看着江青引的眼神诚恳无比。
“是吗?我看你这熟练的手法可不像是第一次啊。”江青引说。
女孩顿时窘迫地挠了挠头,“……大姐姐,我真的没法子了,我从小父母双亡,过的都是流离失所的日子,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
江青引本就无意与一个小孩子过不去,从钱袋里拿出几两碎银子拿给女孩,“好了,你走吧,好好找份营生别再干这种事了。”
女孩愣了一下,随后欣喜地接过江青引递来的银子,“谢谢大姐姐!你人真好,一定会平安顺遂的!”
蓝色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荡漾着明光点点。
江青引看着女孩离去,也准备继续向客栈而去,却被旁边走出门的商铺老板的话吸引了注意,“咦?那不是阿莫那个蓝眼睛的小怪物吗?天天就知道出来骗人……”
“老板,您认识那个小乞丐?”江青引问。
老板看向江青引,叹了口气道:“何止是认识啊,我们朔风城里的人谁不认识她?明明长得一副乖巧样儿,实则骗钱盗窃样样在行,嘴里没一句实话!姑娘你也小心点儿吧。”
听完老板的话江青引顿时感觉有些不对劲,打开钱袋一看,发现原本满满银子的钱袋里,除了最上面一层是银子外,下面都被换成了石子。
江青引:“……”
她再回头看向阿莫离开的方向,却是早已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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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妍在客栈里等了许久,终于见到了江青引,一关上门便等不及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景妍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江青引将人从地上扶起来,“无事,也并非是我一人救了你。”
景妍被江青引搀扶着起身,两人一起坐在了桌边,她看着江青引的目光里闪烁着泪光,“我知道,今日若不是姑娘等人景妍恐怕难逃一死,如今夫君已死,我也终于恢复自由身,您和您的朋友们都是我的大恩人!”
说着景妍对着江青引又是一拜,“对了,还不知姑娘名讳?”
江青引:“景姑娘不必多礼,叫我虞音就好,我此来只是问问你今后可有什么安排吗?”
毕竟人是江青引等人救的,也不能全然不管她。
“虞姑娘不必担心我,我虽是被父亲卖了抵债的,但我母亲去世前还偷偷给我留了一间铺子可作为我的营生,待我找到铺子安定后就告诉姑娘,往后您若有需要尽管来寻我。”景妍说。
江青引点点头,随后便问起了另一件事,“景姑娘,其实我今日前来还另有一件要事需要你帮我。”
景妍:“您尽管说,我一定帮!”
想起今日那男人说过的话,江青引便开门见山道:“不知你对城外那关押血糜人的庄子有多少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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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引走出客栈的大门之时已是月上枝梢,青年挺拔的身姿站在月色和灯火之下,发丝都颤动着分明的光晕。
清俊的面容被映照着,勾勒出明暗交界的面容轮廓,但他的眸子里却是沉静的暗色,仿佛四周的光亮都无法照入那深沉的眼底。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陆长逾回头看见江青引,眼里却在瞬间亮了起来,“师父。”
江青引走近轻声道:“不是让你留在纪府等我吗,怎么还是来了?”
“反正呆着也是呆着,要是多走几步呆着就能更快见到师父岂不更好。”陆长逾轻笑着说,“对了,师父来见景妍姑娘,恐怕也不止是单纯来看看她吧?”
江青引挑眉看他一眼,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就你机灵。”
“我问了关于城外明慈庄里的一些事好便于我们行动,你来了也好,巡逻的交接时间和附近的地形我已知晓,我们现在直接过去就行。”
陆长逾点点头:“行,走吧,看看那庄子里面除了病人到底还有什么牛鬼蛇神。”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宝送来的营养液[求你了][让我康康]昨天又没上榜……呃不管了,希望下一次能上[求求你了]主播最近想剧情头都要秃了,果然写文就是一件让人爱恨交加的事,远离你就远离了痛苦,靠近你就靠近了幸福[捂脸笑哭]
第43章 蛊虫
◎而她此前所说的,都是满篇谎话◎
破烂的明慈庄里,秋风卷走满地残叶,月色倾覆在破烂的屋顶之上,透过枝桠错落在地的银辉洁白却冰冷。
江青引与陆长逾离开朔风城,利用巡逻的守卫交接的时间轻松潜入庄内探查情况。
若是在明慈庄外倒还好,但一进入庄子里面即使是蒙着厚重的面纱也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庄子不算小,但因为人数太多也显得较为狭窄了,庄内的人要么孤身一人靠着墙睡,要么三三两两互相靠着睡,而这里的人竟然无一人带着面纱。
每走两步江青引就要小心踮着脚以免踩到熟睡的人,两人就这么我歪歪扭扭地前进着,幸好有修为相护没有吵醒一个人,顺利来到了明慈庄的内部。
江青引抬手掐了一个安神术,灵力以她为中心绕开陆长逾向四周散去,落在了每一个人身上,确保他们不会轻易醒来。
陆长逾看了看四周,“师父,血糜疫若是真的与唳槐教有关,那孟时卓估计也在他们此次计划里,这次可决不能再叫他跑了。”
江青引:“放心,这次他绝对跑不了。先看看这里的人身上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罢,这血糜疫太过古怪,只能从血糜人下手。”
陆长逾点头,两人便各自蹲下开始探查周身的人。
江青引轻轻抬起一个中年妇女的手臂,她的手臂上有一大片溃烂流脓的皮肤,江青引以灵力去探查妇女体内,却并未发现丝毫有关修真界的气息。
若是是修真界的人所为,那无论如何不会留不下一点痕迹,但或许……
陆长逾收回灵力,看向沉思的江青引,走过去轻声道:“师父,怎么了?”
江青引回过神来,问他:“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青年摇摇头,皱眉道:“甚是奇怪,我探查不到一丝灵力的气息。”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血糜疫能影响人的神智看似是修士的手笔,但也不一定就是修士直接所为。”江青引的眼里闪过一丝深沉,“还有一物也能做到。”
陆长逾沉默一瞬,哑声道:“蛊虫。”
是了,除却灵力术法外,还有魔教惯用的蛊虫。
而蛊虫最爱的便是鲜血,以血能引蛊虫,一试便知。
江青引不再犹豫,正欲抬手以灵为刃割手取血之时却被陆长逾握住了手腕,微凉的温度透过皮肤直接传递给了江青引,江青引抬头向他看去。
在月色下,青年嘴角的笑意似也披上了一抹温和,静水涟漪,波动不息。
月色千里,却不及眼前人笑意几分。
陆长逾:“这种伤己的事情哪儿有让师父来做的道理,还是我来吧。”
不等江青引开口拒绝,陆长逾便立马用灵力划开左手的掌心。
一瞬间,艳红的鲜血汩汩流出他的手心,眼见事已至此,江青引自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睛看着陆长逾的手心,眉头也一直紧皱着。
不过片刻时间,两人面前的妇女便发生了动静。
她忽然皱起眉,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身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随后,一只通体黑色,拇指大小的虫子竟然从妇女的左耳朵里爬了出来,又顺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向陆长逾滴落在地的血珠爬去。
在看见这蛊虫的瞬间,江青引眼里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江青引:“这是……”
这是……当初她在赤冥教见到的虫子!
已经死去的方教主便是用虞音的血来喂养这来历不明的虫子!
眼见着虫子就要靠近血珠,陆长逾眼疾手快释放一道灵力将蛊虫困在原地,蛊虫眼见着美味就在跟前却无法靠近,急得不断用身子撞击结界。
陆长逾察觉发到了江青引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师父,怎么了?”
江青引轻轻吸了一口气,眼里暗色翻涌,“……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带我回衍云宗之时我在霄云舫上同你说的那个冰盒。”
“自是记得,我让宋陵一直好好放着的。”陆长逾回道。
江青引:“我也同你说过,那里面原本有着方教主暗中以虞音的精血喂养着的蛊虫,但你拿到的时候平白消失了。”
“但现在,它却出现在了这里。”
陆长逾闻言面色一变,也看向这蛊虫,“赤冥教与唳槐教竟也有关系……”
江青引指尖挥出一点灵力正欲将蛊虫带走,却在此时发生了意外。
灵力透过金光的结界,在触碰到蛊虫的那一刻,它是身体停止了撞击,却转变为剧烈的挣扎,最后转瞬间便倒地不起,化为了一缕黑雾。
一切不过须臾之间,二人看着这一幕眼里都闪过了讶色。
这黑雾江青引再熟悉不过,又是浊气。
陆长逾:“这蛊虫的本体竟然是浊气所化。可它为何……”
若说蛊虫惧怕灵力,为何频繁撞击陆长逾的结界毫发无损,却被江青引的灵力一碰即散?
就在此时,两人身后的房屋里传出一声极轻极轻的人体碰撞木板的声音。
陆长逾眼神一凛,还未回头掌中灵力便直直飞向声源之处,定住了藏匿在那里的人。
“师父小心些,我先过去看看。”说完,陆长逾便要起身,却被江青引拉住,“先等一下。”
随后在陆长逾疑惑的眼神里,江青引拉起他还在流血的左手,用灵力覆在伤口上。
温暖的红光包裹着陆长逾的掌心,少女的手指葱白细腻,掌心薄茧蹭过他的手,有些痒,让他的眼睫颤动几下,悄悄抬眼看了看江青引。
少女低垂着头的眉眼沉静,动作轻柔,月华流转在她的发后的慈玉簪,玉簪莹白,更显得那里面的红色鲜艳无比,梅花栩栩如生,姝丽与洁光同生。
忽然间陆长逾的呼吸就急促了几分,但幸好此时伤口已经愈合,江青引也放开了他的手,还不忘叮嘱道:“往后再不可轻易就这样伤害自己了,这种事没有应该谁来做的道理。”
陆长逾其实并没有将江青引的话听得太清楚,他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只能胡乱点头应下,便像是逃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向那房门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