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因为这样一前一后的姿势,导致少年没有看见身后江青引眼中闪烁着的寒芒。
这个陆长逾有问题。
——————
进屋之后,陆长逾兴冲冲地拉着江青引坐在桌边,自己则拿出放在食盒早就准备好的佳肴和糕点,一叠叠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炭烧百花鸡,茶酿腩肉,瑰酥卷……一眼望去几乎都是自己喜欢的口味。
江青引就这样看着陆长逾忙前忙后,并不选择上去帮忙。
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但既然能出现在这个识海里,又能与道心息息相关的,必然与陆长逾关系匪浅。
她连识海灵泉都没见到,而且对方能看见自己,很显然不是回忆里过去的长逾,那他到底是什么……
下一刻,少年身上的沉香扑面而来,江青引眨了眨眼,转头就对上了陆长逾近在咫尺的脸,他竟然趁着自己不注意绕到了她的身侧,还凑近盯着她看。
“师父,你怎么又看着我发呆啊?”,陆长逾的话里隐着笑意,看着江青引的眼里更是亮的出奇,“我就这么好看?让师父一见到我就看直了眼呀?”
江青引嘴角轻轻勾起一丝笑意,却并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着满桌的糕点,“那你帮我挑一个我最喜欢的吧。”
陆长逾看着江青引,眼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但也没有纠结方才的问题,笑着转过头,却是看也没看满桌的糕点,指尖轻轻一挥,一碗冒着热气的糖糯丸子就出现在江青引面前。
“师父又同我开玩笑,你最喜欢的其实是这个,没错吧?”
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糖糯丸子,江青引沉默一瞬,原本想着试探一下,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知道。
后面江青引没有再多说什么,看着陆长逾先动筷之后也跟着吃完了人生第一顿心不在焉的饭。
这顿饭里陆长逾表现得格外积极,甚至有几分殷勤的味道,对江青引可谓是照顾得面面俱到,连鱼肉都是挑完了刺还要摆成好看的形状才会推给江青引。
再加上这个陆长逾时不时就想和江青引贴贴的小动作更是让她疑惑不解。
方才收拾完碗筷,少年就以一种十分自然的姿态靠过来。
他贴近江青引身后,双手环上了她的腰间,下巴乖乖放在她细腻的的脖颈上,江青引微微皱眉刚想动,立刻就感受到了少年强硬的禁锢力道,和从身后传来的闷闷的声音。
“……师父,让我抱一会儿不行吗,你别走……”
江青引闻言就真的没动了,身后的人太过反常,不管是十年前还是现在,陆长逾即便和她再亲近也是点到为止,绝不会做出眼前这个少年的一系列行为。
虽然眼前这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少年与自己印象中的陆长逾有所出入,但实则方才相处下来,江青引总有种直觉……
陆长逾不是他,但他却不一定……
“师父又在想什么?”,身后陆长逾的声音响在耳边,温热的气流就这样剐蹭过耳廓,引起一阵痒意,但江青引忍下心中思绪,轻声开口,语气故作自然:“长逾,你希望我们一直在一起吗?”
身后少年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随后又恢复自然,“……我当然是希望的,但师父这么问,难道是不想吗?”
“最好是就像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师父和我的世界里只有对方。”
两人就以这样暧昧的姿势开始了交谈,谁也不曾动弹,但江青引此时的眸中却是晦暗不明,她沉默一下接着说:“……那你为什么会怎么想?”
“因为我喜欢师父,想和师父永远在一起。”
少年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了江青引的耳边,即便已经有所猜测,但等到他亲口说出这个真相的时候,江青引的心还是颤动不止,连呼吸都有些不稳起来。
……果然,是这样。
陆长逾之所以能被法阵趁虚而入是因为他的道心不稳,或者……他有一个被自己埋藏得很好的,长久而深重的执念。
只要找到这个执念是什么,江青引就有把握唤醒他。
可偏偏,陆长逾的执念是她。
知道与心中的预测相符的那一瞬间,江青引都不知道现在该高兴还是伤心。
下一刻,她用了灵力挣脱了陆长逾的怀抱,转身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眼中泛起正色,“所以,你就是他的执念化身,对吗?”
少年忽然被推开,正要摆出的委屈神色在听闻江青引的话后顿住,他抬头看着江青引,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霜花偶过,长风不尽,屋内燃着炭火,分明应该是温暖的环境,江青引却在直视少年眼眸之时感到了寒冷。
现在的双眼眸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还未完全消失的余喜,冷漠,平静……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嘲。
最终在一片长久的沉默中,还是陆长逾先开口了,但他却没有回答江青引方才的话,“……你想除掉我,是吗?”
这话听得江青引眉头一皱,什么叫想除掉他?她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但当江青引正要开口时却又被打断,“你又想离开我,是吗?…… 那可是十年,我失去了你十年啊,师父。”
“现在你回来了,却又要再一次抛下我?”
“……还是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是吗?江青引。”
【作者有话说】
感谢砰砰老师送来的营养液[求你了]
下一章有糖[墨镜](是的没错我们小情侣终于亲上了[狗头]
第58章 心魔
◎他对她的爱意,已到了一种无人可以压制的地步。◎
这是第一次,陆长逾叫出了江青引的大名。
明明是带着讽意的口吻,但从他那好听的嗓音中说出来却偏生出了些暧昧婉转的调子。
像情人间的耳语,缠绵中带着愤恨和不甘,但在这层面具之下却又带着哀求乞怜的余味。
江青引看着少年的眼眸微动,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长逾,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在乎的就是你和阿尧,我永远不会想去伤害你,我只想救你。”
“你可知如今赤冥教的方啸之已经投奔唳槐教,他发动这阵法让你为心中执念所困,所以我必须来救你出去。”
“现在人界需要我们,我——!!”
剩下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出口,陆长逾一把将江青引拉入怀里,她只觉得眼前一暗,少年的沉香便覆盖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唇上微凉柔软的触感。
少年一手死死环着江青引的腰,另一只手探入柔软的青丝掐着她的后脑,
这算不得一个温柔的吻,少年铺天盖地落下的吻有些侵略的霸道,他厮磨啃咬着那一寸令人留恋的余温,贪婪又凶狠,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急促难耐又难以切分。
他与少女柔软纤细的身躯密不可分,他们的呼吸缠绕,双唇紧贴,这是最为亲密之人才能做的事。
也是直到这一刻,陆长逾才有一种实感,他的师父真的回来了,就这么真切地被自己抱在怀里,他心里那片存在了十年的荒芜空洞也终于在此刻得到了一丝慰藉。
这样的满足感受让他只想停留在这一刻,永远不要停下。
室内的气温似乎也在不断上升,直到尝到唇间的那一丝腥甜,陆长逾才发现他已经咬破了江青引的唇。
但他的动作却并未温柔下来,甚至更加带了些兴奋,想要打开齿关更深入的攻城略地。
就在此时,怀里安静的少女终于有了动作,江青引轻轻使了灵力,将陆长逾推开到离自己几步远的距离。
两人的唇角还残留着不慎漏出的透明水渍,但与陆长逾眼里那一丝迷离不同,她的眼里是分外的清明,毫无绮念。
看着这样的江青引,陆长逾站定了身子,低头又是一声自嘲的笑。
呵,明明方才做了那样的事,为什么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不受一丝影响?
显得自己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屋内的气氛又重新降了下去,甚至变得更加诡异。
江青引垂眸,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唇上被咬破皮的地方,素白的指尖瞬间就沾染上了一点鲜艳的红色。
“师父不愧是能飞升之人,能有如此心性,倒是叫人……羡慕不来。”少年的话语凉凉出口,看着江青引的眼底却是暗流涌动。
江青引抬眼看去,静静说:“你现在还不清醒,执念困心或许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你清醒过来,我们先去解决血糜疫再——”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在乎别人?”少年的声音里带着意味不明的语气,垂下的眼帘刚好遮住了眸底的情绪,叫江青引看不真切。
江青引微微皱了眉:“……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总是要去关心那些毫不相干的人?”陆长逾终于在此时抬起眸,里面的情绪竟然带着一丝江青引看不懂的悲伤和绝望……还有怨怼。
“他们需要你,你就可以不顾自身安危为他们赴汤蹈火,甚至愿意入灵来唤醒我只为了别人?!他们的命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比我还重要?”
“明明我才是你最亲近的人,明明我也需要你,我更需要你,你却第一时间想着去救他们?”
陆长逾看着江青引的眼里哀切太重,他的眼尾发着红,紧握成拳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看见他这幅样子,江青引呼吸一窒,眼睫微颤,只觉得说话的咽喉刺痛无比,“……我没有,长逾,只是因为是你,所以我才愿意为你冒险,今日换成旁人我不会做到这个份上。”
陆长逾听后却只是轻笑了一声,下一刻,他猛然上前几步死死抓着江青引的双肩,眼里是近乎偏执的占有眷恋,声音里是让人无法忽视的痛。
“那你为什么不能只在乎我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只看得见我一个人?我明明应该比所有人都重要啊,只要有我在,你就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我才对!”
这样的陆长逾与平日里的他大相径庭,但这又是他心底被放大后真实的另一面。
他对她的情感早已满溢,直到将所有爱意都被扭曲。
江青引正要开口的话忽然卡住了,她的眼睛微微颤抖着,看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从陆长逾的周身漫溢出来,围绕着他,挥散不去。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黑气,心中是止不住的动荡。
……怎么可能?
陆长逾看了看江青引,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气,他忽然低笑着松开了江青引被自己捏的隐隐泛红的肩膀,有些颓败地后退几步:“……师父,你方才问我的问题我似乎还没有回答你吧?”
“你猜错了,我不是陆长逾的执念,我,是他的心魔……因你而生的心魔。”
犹如一桶冷水从头浇下,江青引只感到眼前有些发晕,从头到脚都是彻骨的冷。
原本她只是以为陆长逾被困法阵是因为心有执念,只要放下即可,甚至只要实力够强也能强行除去,但万万没有想过困住他的竟然是心魔。
心魔与执念不同,他与神魂相依相生,不可强行抹去,下场只有两种,要么被彻底侵蚀堕魔,要么只能……
摧毁消亡。
可江青引杀了谁都绝不可能对陆长逾动手,眼前的心魔与陆长逾就是同一人,他们神魂一体,若心魔被诛灭,那陆长逾这个人也会不复存在。
但以陆长逾的修为一旦真的堕魔,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可既然是心魔,那为何自己却从未察觉过?
陆长逾仿佛看破了她心中所想,他抬起手,黑气飘荡在掌心,浓稠又密集,“是松忌第一个发现我,然后封印了我。”
“如今倒是借着上古法阵的力量阴差阳错被彻底破除了……可我是因为你才出现的啊,师父。”
他乞怜哀恨到最后,不过是求一片心安。
一个人在死寂里呆太久了,天上好像不再落雪了,寒雪都是从他的骨子长出来的,他期哀的雪中红梅,却从未有一刻落在他的身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