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垚便对她伸手:“那走吧。”
谢秋声此次回来,本是有意跟家中说清一切,可现在她看着周围或是惊恐或是愤恨或是不安的目光,忽然又觉得,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就够了。
她搭上云垚的手,被云垚一下子拉上飞剑,云垚正要往皇室飞去,一个声嘶力竭的哭腔响起:“秋声!”
此时谢家已然一片慌乱,不说谢明阳倒在血泊之中,主脉如何人心惶惶,其他谢家族人同样不安。
谢秋声生母自嘈杂人群里蹒跚着跑出来,“当年的我们也别无选择,主支相逼,我们又岂能拒绝?”
还不如顺应了,也能保全小家。
“我们毕竟生养了你,难道你真要因为这事,就怨恨我们一生么?”
可事实就是,父母是主动答应,而非在被逼迫后无可奈何。
谢秋声笑了:“那我该怎么办呢?还应感谢母亲恩德,才留我一命么?”
云垚开口道:“我看你们家里又供奉道家又供奉佛家,可见也会相信来世,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会觉得她的灵根是你们生出来的,而不是她自己前世积德得来呢?”
她冷淡地扫一眼这些谢家人:“挖人灵根是恶事,你们今生犯下这样的罪孽,也不知你们来世,会遇到什么样的父母?”
说完,不理会如遭重击的谢家人,径直飞走了。
路上,谢秋声忽然问:“若按仙长所说,我今生之所以会遭遇此事,是否因为我前世是个恶人呢?”
“骗他们的!”云垚道:“普通凡人要洗清业果才能转世,且转世后与前世再无干戈,你想要一个与前世牵连的来世,都不容易呢。”
谢秋声:“……”
那她就放心了。
云垚却开始反思:“原来你听了后会这样想,下回我还是别多此一举。”直接动手便好了。
等两人到了此间地界的皇室宫廷,便有一些穿着供奉制服的修士迎出来。
“敢问道友是?”
云垚做了自我介绍,而后问:“你们又是哪门哪派?”
这些供奉来自附近两大修士门派,只是看了一圈,并未找到时光幻影里的那个人。
云垚拿出铜镜播放记录:“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那几人对视一眼,明显有线索,“你找他有何事?”
云垚道:“他挖人灵根,入了邪道,我来找他算账。”
那几人开口要说什么,云垚又说:“我不但来自太仪仙门,修为也远高于你们,不要骗我哦!”
这些驻守在凡尘的修士,修为最高也只是筑基后期。
闻言便也只好道,“他是之前的驻守修士。”
云垚又问:“他如今身在何处?”
“他已外出游历,我等也不知晓。”
“真的吗?”云垚狐疑地看看他们,等看到对方一致的坚定的神情,才说:“那行吧,我自己去找。”
然后她当真带着谢秋声离开了。
等彻底离开皇宫后,谢秋声才说:“仙长,我们为何不徐徐图之?”如此直接询问,一般问不出什么吧?
“我对此地不熟悉,暗中探访也不知从何开始,倒不如直接询问,唯有引得他们有所行动,才有线索。”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只是此种打草惊蛇、引蛇出洞之举,必须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
而到了一个距离后,云垚便对谢秋声说:“之后我未必顾得到你,你先入我竹楼里。”
谢秋声纵然很希望第一时间看到害她的始作俑者被抓住,但也知道自己凡人之躯,只会给云垚添麻烦,很顺从地点头应下。
等把谢秋声安置好,云垚又重新往皇宫过去。
第85章
谢秋声以为竹楼是指云垚门派在此地的驻点, 不曾想是另一番地界。
此间地界没有日月蓝天,一片纯白,纯白之中有一竹林, 竹林里有一幢竹楼, 一入此地便与外界纷扰彻底隔绝, 好一副避世隐居悠然自在的景象。
若是往日,谢秋声会很开心被修士安置在如此奇妙之地,也会安心在这起居生活。
但此时的她心思杂乱, 隐忧之下根本没法静下心。
“去练剑!”云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如今该做到是抓紧时间打磨根基, 前尘已了, 该为日后做打算了。”
谢秋声闻言心中一凛, 是了,这次的机会她绝不能再错过。
见谢秋声在竹楼前用心练剑,云垚才收回神识。
此时她隐匿身形盘坐在皇宫上方, 入驻皇室的两方修士分别往各自门派传讯一回便再无动静。
闲来无事,她便给路过的人检测灵根,目前还没找到另一个被挖灵根者。
一连等了几日, 看到有符箓飞来,云垚抬手给截了。
符箓被劫, 施展者立刻就能察觉, 果然紧着片刻后, 又有一枚符箓被云垚拦截住, 如此几次三番,两派终于按捺不住派了弟子过来探寻。
赶来的几名修士在上空看着毫无异样的皇宫很是惊疑,随后才小心入内,云垚见状一路跟了过去。
“既无碍,传讯符怎会消失无踪?”来访修士问道:“此前可有发生什么事?”
入驻修士先是摇头, 而后才想起来:“数日前,太仪仙门过来问了一嘴灵根移植之事。”顿了顿又补充:“但她很快就离开了,并未追查。”
“太仪仙门?他们怎么管起中洲之事了?”来访修士道:“你确定她离开了?”
“我确定。”皇宫修士颔首:“之后我一直注意着,皇城内外并无其他修士行动痕迹,也没有传出此类风声。”
来访修士便微微蹙眉:“那是谁拦下符箓呢?”
入驻修士便道:“就算是太仪仙门又如何,这事毕竟在太清宗和青云观过了明路,有他们海外仙门什么事?”
来访修士微微放心了些:“也是。”
虽然还有疑虑,但宗门弟子无恙,这凡尘也没出事,应当问题不大。
但来访修士还是特意在凡尘待了几日,见确实无事发生才放心回门派。
而云垚早在听到那句‘在太清宗和青云观过了明路’,便已离开此地,她本就有在之后找中洲几大顶级门派看管此事的打算,如今听闻这两派都知情,干脆提前找了过去。
太清宗和青云观分别掌控着中洲一个大国,离此地更近的晋国便背靠太清宗,云垚先去了晋国。
晋国比谢家所在的国度更加强大,皇城也更为繁华。
只从街道行人的穿着打扮面色看来,这里的人生活还不错。
此前云垚很少来此类地方,仙门修士来中洲历练,多是自山野穿梭或借道妖修领地,刻意避开皇城等权利场所。
云垚漫步自人群中走过,前边忽然蹿出一个披头散发状若癫狂之人,两旁人顿时惊慌躲避,唯有云垚一动不动。
“姑娘快躲开!”身旁有一女子想要拽开她,却在靠近时莫名倾斜被云垚反手抓住。
“咦?”对方愣了愣,似不明白怎么回事。
云垚把人放开:“没事,他被抓住了。”
果不其然,那癫狂之人在快要闯过来时,被一群忽然出现的城防守卫给抓住拖走了。
身侧的女子便忍不住抱怨:“真不明白把这样一群疯子养在城里做什么?”
云垚不由蹙眉:“这样的人有很多?”
女子颔首:“是呀,就算有所不忍,把他们挪到城外不是更好么?放城里,一段时间就要闹一次!”
云垚便问:“他们住在哪儿?”
女子指了个方向,看云垚朝着那方向便走了,不由喊道:“哎,姑娘你是要过去看么?很危险呐。”
见云垚只是朝后摆摆手,压根不回话,女子也只能嘀咕:“好奇怪的人。”便没当回事继续在街道上逛游。
云垚顺利找到那住所,从外表看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宅子,外间大门紧闭,还有守卫把守。
她飞身上去,就看里边的人,要么在地上枯坐,要么自言自语,要么癫狂随性、肆意破坏周围的一切。
云垚用令牌给他们测了测,结果跟猜想的一致。
她毫不犹豫跑去此地皇宫之中,却没找到修士的痕迹,待打听一番才知道,此地修士另有国师府,于是她又转道去了国师府。
此间驻守凡尘的修士比隔壁修为更高,是金丹修士。
云垚开门见山地说:“我碰到一个被剜去灵根的人,帮对方找回灵根的时候,那动手移植灵根的修士道,你们太清宗也知情。”
太清宗修士便道:“中洲修士繁多,我们也管不了所有人一举一动。”
云垚不免道:“既管不住,你们跟青云观、万剑宗争什么正道之首?管好你们自己不就得了?”
太清宗修士:“……”
那如何一样,不争就要退。
太清宗修士不悦道:“这与你们太仪仙门有和干系?”
云垚已经接着质问:“那么城里那座满是疯子的疯宅,你们总知道吧?”
太清宗修士沉默了一瞬,才叹道:“此事我们亦无可奈何。”
云垚毫不客气:“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凡人以为那是疯子,身为修士难道看不出那些都是被剜去灵根之人么?凡人如何自己移植灵根,还不是修士动的手?”
“这等事情你们不做便是!敢于犯下此事之人就应当做邪修严加惩处,有什么无可奈何的?”
对方看着正气凛然义正词严的云垚,不由苦笑,当初他刚知道此事的时候也是这般想的,后来嘛……
“此事由来已久。”
本界并非从一开始便由正道压制妖魔。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修士都是正邪不分的。
人族踏入修行,是从神魔妖邪那里有所领悟,其手段自然也脱胎于其中,其中不乏如今的人族看来过于血腥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