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转过头,不过一秒,原不恕与香夫人的身影骤然而至。
盛凝玉:“……”
许是出于通风报信的心虚,在确认了盛凝玉无恙后,凤潇声的身影顷刻消散,随后出现在了宴如朝身后,竟是屈尊纡贵的带着那群修士去除傀儡之障了。
盛凝玉:“…………”
真够朋友,就留她一人对抗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原不恕和香别韵来得匆忙极了,褚家满地的断壁残垣与横生的魔气本就令人心惊胆寒,再加上盛凝玉此刻望向两人脸色雪白,两人心里一惊,周身灵力更甚,神情更加严肃,脚步直冲两人而来。
有这两位,再加上大师兄的念叨……
吾命休矣!
不及盛凝玉找到退路,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
“明月姐姐!”
盛凝玉一顿,缓缓挪开视线。
地上的褚季野开口笑了起来。
他近乎痴迷的看着盛凝玉,擦掉唇边沁出的血,歪着头,用一种欢喜的、笃定的声音道:“我就知道,这些东西都困不住,你一定会出来的。”
盛凝玉蓦地睁大眼。
不是她害怕,只是——
身体快过脑子,盛凝玉一个旋身,扯过谢千镜的袖子就把他拉到了身前。
——可不许再误会!
谢千镜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想起了那些事后,盛凝玉不会愿意再理他,又或是会从此待他再与众生无异。
但如今……
谢千镜的视线下移,落在那揪住他衣袖的手上。
他有些不解。
她好似原谅了他的欺瞒,但又不肯再碰他。
确认了盛凝玉无事,原不恕刚放下心来,又见她如此行径,难免有些奇怪。
他极想要开口直接询问,然而灵桓坞自来的教导,让这位原公子天性守礼,决计不肯在人前失了礼数。
原不恕对谢千镜微微颔首:“多谢魔尊大人出手相护。”
谢千镜敛下眉目,面容犹如覆着冰霜,淡淡道:“原宫主客气……”
“原师兄,你和他这么客气做什么?”
在场剩下的四人齐齐回首,只见盛凝玉扯着谢千镜的袖子上前了几步,看似动作亲密,实则却半点没有靠到他身上。
这究竟是亲是疏?
在场人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尤其是离得近了,鼻尖似乎飘过了什么,香别韵总觉得有些熟悉,开口慢了一步,就被宴如朝抢了先。
“盛凝玉。”宴如朝直直看向谢千镜,截断了盛凝玉的话,“灵骨之事,你可有弄个清楚?”
自然还没来得及。
盛凝玉眼睛快速眨了几下,随后歪了歪头,轻咳一声:“原师兄,阿燕姐姐,大师兄。”
“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谢千镜。”盛凝玉偏过头,对着谢千镜笑了笑,微微挑起一边的眉头,继而又转向了对面。
“他是我的未婚道侣。”
这话有些奇怪,毕竟在之前,盛凝玉早就借用“谢千镜的未婚道侣”这个身份,在清一学宫诓骗过许多人。
盛凝玉一眼便看出了几人的不在意,甚至包括谢千镜在内,也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牵动嘴角挽起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可他眼中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好似谢家曾经的大雪,悉数被他盛在了眼中。
她好端端的、干干净净的小仙君,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呢?
原来是不懂言笑,如今笑是会了,可也只会笑了。
盛凝玉叹了口气,摇摇头,抛却了心底不合时宜的冒出来的情绪。
“不是之前的那个意思,各位,我是说我心中所念的未婚道侣——”盛凝玉顿了顿,眼神从褚季野身上划过,再度叹了口气,面容上却褪去了之前的玩笑嬉闹。
宴如朝和原不恕对视一眼,也暂且放下了先前的疑问,静静的听着。
盛凝玉紧紧牵着谢千镜的袖子,面容上带着几分强做的镇定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丝诡异的羞恼,几乎显得有些紧绷。、
盛凝玉
用上了十足的灵力,将自己的声音远远传送到外,近乎是所有在褚家外部除障的修士都能听见这一句话。
“我盛凝玉心悦之人,与之成为道侣之人,从来心心念念之人——”
“——从始至终都是谢千镜。”
这话说出来有些黏糊,甚至有几分不合时宜的幼稚,那些修士各个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这、这是剑尊的声音么?”
“废话!除了剑尊,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叫‘盛凝玉’?”
“谢千镜?名字倒是好听,还有几分熟悉……”
“你还管什么熟不熟的!——剑尊的道侣不是褚家家主么?”
“你们都在想什么!根本的问题难道不是剑尊——”最后一人急急的开口,几乎是脱口而出。
“——剑尊会说这样的话么?”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安静,连除障之人都变得动作小心了起来。
最后这修士才猛然惊醒,原来所有人都想问这个问题!只是没人敢问出口!
在鬼气肆虐,寒风萧瑟之中,有一赤红的身影立于其中,周身气势似裹满了寒霜冰棱般骇人。
那人被凤潇声的气势吓得浑身寒噤,再不敢言,然而就在这时,却听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是她。”
所有人呼吸一窒,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然而即便如此,依旧有人不信,战战兢兢地上前行了一礼:“小人不敢妄认,敢问凤少君,方才那道声音,当真是明月剑尊?”
其余修士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凤潇声懒懒的抬起眼。
依照她的性格,本是不该对这些闲杂人等多言的。
谁若是敢这样拦下她的路,还质疑她的话从,都不必她出手,自然有护卫替她料理。
只是如今盛凝玉回来了。
于是她的脾气,便也好了许多。
“本君确认,是你们的明月剑尊。”凤潇声冷哼一声,法器百羽莫阑扇轻轻摇晃,“方才被困时,都未见她使出这样十足的力气。”
这是、这是在责怪剑尊?
众人面面相觑,讷讷不敢言。
凤少君如今围观群众,自然不敢反驳,可明月剑尊同样如此,先前众人或许将其遗忘。可是经历过这一遭,谁不念及盛凝玉几分救命之情,谁不想起昔日剑尊如明月高悬般的风采?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微弱的辩解:“许是有人假冒……”
“我会听不出她的声音?!”
凤潇声猛地转过身,旋开的红衣招摇繁复,与月色似的外纱交融,宛如月夜下亮起的点点星火。
凤族少君冷下脸来,“在诸位心中,我凤族之人便是如此识人不清么?”
“不不不!吾等绝无此意!只是担心有人冒名剑尊行事,欺瞒众生,抹黑剑尊!”
众修士感受到凤潇声未收起的百羽莫阑扇上的森然,还有周遭被她一招除去的鬼气,顿时齐齐弯腰行礼,凤潇声冰霜似冷肃的神情这才缓和一些,她飘到先前开口那人身前,慢慢道,“我与她年少相识相知,断不会错认她的声音。”
“相识相知”四个字尤其放满了语气,生怕人听不清似的,几乎是嚼碎了说的。
那人受宠若惊的抬起头,有一瞬,他怀疑自己错认了凤少君语气中的炫耀,犹豫了片刻,才大着胆子道:“少君与剑尊的交情,自然非寻常人能企及。”
嘶!
这话也敢乱说?!
在场众人许多都还是摸不清这二位如今的关系,虽然方才看着不错,但说不准是逢场作戏?
也不知——
这个想法将将冒出,仅下一秒,在触及到凤潇声的神情时,便彻底烟消云散。
只见这位身着锦绣仙衣的凤族少君身上的气势一泻,属于上古神族血脉的凌然褪去,她甚至小幅度的扬起了唇角,竟然是笑了。
这笑容不同于往日的凌然庄重,让人不敢冒犯,反而看起来有几分少年般的骄傲得意。
她彻底收起法器:“此处鬼气已了,走了,随本君回去看看。”
……
依照恢复的记忆,盛凝玉粗浅以为,按照谢家小仙君的性子,是不在意如“未婚道侣”“未婚夫”这些轻飘飘的俗世虚名的。
不仅不在意,说不定还有些不解她此刻的郑重其事是为什么。
可是盛凝玉偏又固执的觉得,这是不一样的。
她不知道谢千镜在出了秘境后的沉默是为了什么,但她觉得,自己应该将他介绍给师门、亲友。
她盛凝玉喜欢的人,就应该叫嚷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
将曾经那些迫于《天数残卷》的预言,而不能宣之于口的,悉数弥补回来。
话音落下,废墟之中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