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清辉过处,蔓延的猩红丝线悄无声息的湮灭。
“是剑尊!”
在加强版傀儡之障中,几近绝望的修士们,顿时精神一振,有人甚至激动得声音发颤。
“明月剑尊来了!”
“还请剑尊救命!”
呼喊声中,那道素白身影已如定海神针般,悬于纷乱的中心。
“寒师姐,”盛凝玉音量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一起么?”
如此轻描淡写的语调,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辛追望猛地抬
头,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态的震撼!
他指尖掐算骤然加快,额间金色符文不断闪烁,命线推演的流纹在他身侧不断盘旋。
不对……错了!
作为“剑尊”,作为“圣人”,盛凝玉怎么会在此处?!
然而更让辛追望心神巨震的是,随着盛凝玉这一剑,竟让命线上发生了剧烈的、根本性的扭曲与偏移!
无数本只是晦暗丝缕、混沌未明的分支暗线,竟然在这一刻轰然扭曲生长!
全然……不在预料之中!
盛凝玉却不在意辛追望所想。
随着剑光落地,盛凝玉稳稳站在了那猩红的傀儡茧后。
没有多余废话,三人眼神一对,身形同时掠出!
拨云笛承千毒窟之名,音色如蛇蛛蜿蜒而行,无双剑剑意霸道,戾气奔腾。
盛凝玉所修的《九重剑》更是天下独绝的剑法。
一招一式,看似简单,却恍若千钧。
三人合力,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流光,直刺红茧最核心处!
“噗——”
拨云笛、无双剑、不可剑——三种法器几乎同时贯入了红茧核心!
猩红丝线骤然僵住,蔓延在外的傀儡之障随即如潮水般褪去、消散。
玉覃秋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
他躺在地上,胸口三个血洞交错,鲜血汩汩涌出,脸上狂傲之色尽去,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死气。
寒玉衣闭了闭眼,却立在原地没有上前。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玉覃秋竟也没有看寒玉衣。
他甚至没有再看宴如朝,只是死死瞪着盛凝玉,双手呈爪般抓地,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嘶声道:“盛凝玉!今后你必须护着她!这是你昔年欠我的!若非是你,她身上奇毒早已除——”
不及说完,玉覃秋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身上透着腐败腥臭的气息。
盛凝玉看着玉覃秋:“寒师姐对我照拂良多,更是宴楼主道侣,于情于理,我都不会伤她。”
这一刻,玉覃秋眼中的怨毒忽然消散了,他神色骤变,最后出口的竟是一句恳求:“盛师侄,我与你师父关系融洽,看在归海面上,你要护着寒衣……她性子柔,听话,从小就是……”
话音未落,气息已绝。
玉覃秋,陨落。
高台之上,一片死寂。
良久,才有修士喃喃道:“死了……玉阁主死了……”
盛凝玉下意识想要将人焚烧,但这次动手前,她总算过了过脑子。
盛凝玉抬起头看向了寒玉衣,悄无声息的放下了手中灵诀,抿了抿唇:“寒师姐。”
剩下的话,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不必担心,我没你想的那般脆弱。”
寒玉衣柔柔一笑,“这已是我料想过的,最好的结局。”
宴如朝紧握着寒玉衣的手,他看了几眼盛凝玉,忽然道:“那姓谢的没和你一道么?”
盛凝玉:“他带我一路疾驰,然而路中听闻有魔种横生,以至许多魔修举止疯狂,听闻还惊动了天机阁,他便先去处理此事了。”
话到此处,盛凝玉抬眼,果然半空中的辛追望已经没了踪迹。
盛凝玉:“宴楼主寻他有事?”
宴如朝:“他若是在,我也想问他——”
“——在山海不夜城中见过魔尊用魔气为丝操控他人,与这傀儡之丝一模一样!”
不必宴如朝把话说完,盛凝玉耳中已经捕捉到了修士们的小声议论。
有修士在经历了方才生死一线,大喜大悲后,情绪突然崩溃:“难道玉覃秋与魔尊早有勾结?!”
“说不定这些魔种、傀儡之障,根本就是魔族阴谋!”
“不会吧?”有修士迟疑道,“魔尊为人如何我不知晓,可他常伴在剑尊身侧……倘若真是如此,剑尊不会坐视不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异变再生!
玉覃秋尸体周围,原本已消散的猩红丝线竟再度凭空涌现,几乎又要形成一个新的茧!
“魔种!是真正的魔种!”
电光火石间,盛凝玉心中忽然一动。
方才好端端的,玉覃秋非要提一句“你师父”,仿佛怕她不懂似的,还要多说一句“归海”。
原来如此!
她持剑破开那红色的魔种之茧,却飞身化作一道流光,入茧中去!
……
魔茧之中,竟是另一方天地。
盛凝玉进来后,神情一空。
这里的地势,与当年困住她的弥天境一模一样。
然而此刻,焦山火海,熔岩横流,天空是永夜般的暗红,无数扭曲的猩红丝线自虚空垂落。
惊恐哀嚎的凡人百姓,灵力滞涩的低阶修士,身着各宗门服饰的长老与弟子……
自虚空垂落的红光渗入他们的眉心。
所有人皆如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傀儡之障缠得越紧。
“仙人!仙人!求你们救救我娘——!”一个凡尘少年嘶声哭喊,他被母亲护在怀中未曾受伤,可那妇人却已被傀儡之障思思缠绕,即将拖入空中。
一道剑光落下,斩断了傀儡之线。
昏迷的妇人从空中跌落,少年紧紧拥着母亲,随后喜极而泣的跪在地上砰砰磕头:“多谢仙人的!多谢仙人!”
被他称为“仙人”的修士身着蓝衣白袍,风姿清雅,却并不高傲。
“不必。”她给少年指了指方向,“若想保命,速速去阵中。”
绕而这一次,少年却没有敢答应,他抱着母亲,目光警惕地看着这位仙长。
剑修愣了一下,立即道:“我是剑阁弟子,明月剑尊所在的剑阁。”
“我等剑阁弟子正在结阵,你速速带你母亲去阵法中。”
少年顺着这位剑修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十余名同样身着蓝白仙袍的弟子在前结成圆阵,剑光交织如网,艰难抵挡着丝线的侵袭,护住了身后的凡人。
只是这些弟子身上皆带伤。
少年毫不迟疑:“小子无礼,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倒是机灵。
剑修笑了笑,飞身落在阵中人身旁:“央长老,弟子已竭力将人带回。”
央修竹:“做得很好。”
自入此方天地中,央修竹双腿剧痛,几近无法控制。可饶是如此,他的姿态却不见半分萎靡。
剑随心动,指尖每一点,便有一道细微剑意射出,精准击在丝线节点上。
不远处,一道炽热的火光猛然爆开,暂时清空一片区域。
凤族凤君凤不栖独立人前。
他羽衣染尘,身形不如以往孤洁,正将近百的修士与凡人护在身后。
手中凤君杖燃着不熄的火焰,与周围伺机而动的傀儡之障对峙。
凤族三长老看得胆战心惊:“凤君小心!”
凤不栖:“哈,来得痛快!”
这是他昔日袖手旁观之孽,自然该由他偿还。
故而凤不栖频频将凤潇声回族中,防的就是这一日。
然而凤不栖没想到,族中竟有甘愿与他赴死之人。
“长老,护住尔等身后之人!”
凤不栖苍老而凛冽的声音响彻焦土。话音未落,他手中凤君杖猛然顿地——
“轰!”
炽烈夺目的金红色灵光自他周身轰然迸发,如一轮骄阳在这暗红天地间陡然绽放!
灵光所过之处,纠缠不休的猩红傀儡之障,迅速消融,连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都为之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