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凝玉:“行啊……嗯?”
不是?
他就这么自然的用灵力卷了一遍屋子,开始帮她整理东西了?
盛凝玉怔了又怔,脑子有些懵。
她看着漂浮漫天又归于恰好位置的物品,身处这间充斥着对方灵力的屋子,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主要是谢千镜将这一切做的太自然了,就仿佛她原先的那句不是调侃,而是道破真相——他真的是来帮她处理这些她不擅长的琐事的。
“谢千镜。”盛凝玉坐在桌边,吃着从原道均那儿顺来的丹丸,语气微妙道,“你不会是真的想当我道侣吧?”
谢千镜的手指上仍缠绕着丝丝灵力,他抽空往
她这里瞥了一眼,笑意敛去些许,嗓音淡淡:“不行么?”
盛凝玉心中一动,抬头认真道:“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我就是谢千镜。”
盛凝玉摇摇头:“你是谢千镜,然后呢?”
“云望宫原老家主说你是故人之子,此次清一学宫之主的凤少君对你另眼相待。还有褚家,你说你与褚家有仇,但我观今日,褚家家主褚季野似乎并不认识你。”
她咽下口中丹丸,定定地看了眼谢千镜,脸上又浮起散漫的笑,似乎只是顺口一问:“谢千镜,你到底是谁?”
谢千镜松开了掌中灵力:“我姓名为真,与褚家纠葛为真,未曾骗过你。”
盛凝玉静默片刻,低低笑了一下:“未曾骗过我?”
她忽得运气灵力,一跃而起落在了谢千镜身旁,猝然抓住了他的手。
那双方才还绕着万千灵力的手,此刻冰凉,犹如浸染过冰雪。
盛凝玉扣住他的手腕,顺势抓起他的手抬至眼下,低下头嗅了嗅,哼笑了一声。
“好啊,既然未曾骗过我,那你现在就告诉我,你身上的香,是哪儿来的?”
唇瓣擦过手指,此刻犹有余温。
疼痛骤起,许久未出的心魔之音缭绕耳畔。
【谢千镜,你要与我说实话么?——你敢与说说实话么?】
【你当真以为,区区一个旧日之约,能够束缚住我么?】
谢千镜睫毛颤了颤,勾起嘴角:“昔日同道之人相赠,不便多言。”
盛凝玉冷笑:“哈。”
若非此刻她不好说出这香的真相,她早就要将香夫人的所赠甩到他面前了。
谢千镜轻轻一笑,反握住她的手,眼中盈盈:“盛道友敢说,自己就无事相瞒么?”
碰撞落地声接踵而至,原来在他们言谈交锋间,屋子已经理好了。
就是被她扣着的这双手理好的。
盛凝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形状修长漂亮,骨节分明,犹如水中莲花菩提,不染红尘。
不仅灵力深厚诡谲,还能帮她整理东西。
她以前哪儿招惹来的大人物?
盛凝玉心下思索,不自觉地对谢千镜的手捏了又捏,直到对方微微蹙眉,出言提醒:“盛道友,能否先放开在下的手?”
盛凝玉:“……”
她轻咳一声,语气比刚才好上了许多:“既如此,别的我也不多问。反正你我二人皆有事隐瞒,谢千镜,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从弥天境起,你一直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你敢说么?】
【你敢告诉我么?谢千镜,你的真实目的,你不过是想……】
心魔的嘲笑声从未消失,谢千镜眼睫轻轻覆下,嘴角上扬,开口时的语气平和,好似在谈论什么春花秋月之景般从容温润,但他吐露出的话语,却全然不是如此——
“我想杀你。”
耳旁盘旋的心魔之音在刹那间停滞。
盛凝玉:“……”
这是连装也不装了?
虽然早有怀疑,但此刻她还是沉默了一瞬,甚至连“你知道我是谁么”这种蠢话也懒得再问。
先前最坏的猜想成真。
谢千镜不仅和她有仇,而且从最初起,他就猜到她的身份了。
迎着外头的斜日垂柳,盛凝玉悠悠的长叹了口气。
谢千镜道:“盛道友为何叹息?”
“我只是有些怀念我们刚见面的时候。”盛凝玉又叹了口气,语气无比真诚道:“那时候我们彼此心有防范,互相隐瞒,虚情假意的,多好。”
谢千镜唇角弧度不变,眼中染上些浅淡的琥珀色:“这么说来,盛道友此刻对我无所防范,唯余赤诚了?”
没有丝毫杀意。
盛凝玉眨眨眼,又变成了那万事不经心的神情,散漫道:“我对你从来赤诚。”
她没给谢千镜回应的机会,松开手,快走几步出了寝舍,到了庭院中,又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谢千镜,神态自如道:“布个截音阵。”
不等谢千镜回答,她问:“你眉心的伤,是我的剑痕么”
谢千镜放下布阵的手,缀在盛凝玉身后,闻言,偏过头:“是。”
“那日弥天境内初见,你当真是被人追得别无他法么?”
谢千镜步入光影之下,似乎勾起了嘴角:“是,也不是。”
他确实操控了那几个修士演了场戏,但剜肉食血之事,确确实实的发生过。
真真假假,不可尽信。
盛凝玉心中自有计较。
她之所以来到在庭院正中,正是因为此处人多。
人多口杂,有坏处,自然也有好处。
谢千镜若是出手,虽有截音阵,但也会立即被人发现,毕竟原不恕可离得不远。
但意外的是,口口声声说要杀她的谢千镜,竟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思绪在脑中掠过,盛凝玉看着面前雪衣淡如云雾之人,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上前几步,倾身靠近了谢千镜,宛如一对爱侣相依相偎。
谢千镜垂下眼,脸部的神情被光影遮蔽,越发衬得轮廓温柔,眉心红痕妖冶。
他道:“我想杀你,你离我这样近,不怕么?”
盛凝玉直起身体,猝然一笑。
“你要杀我,其实这不难。但是你最好先等等,因为说不定用不着你动手,多得是人想杀我。”
谢千镜动作微微一凝,侧眸轻声问:“谁?”
盛凝玉耸耸肩,轻松道:“很多啊,比如今天那个褚家主……唔,说起来你想杀我,是因为我得罪过你么?得罪的很厉害?”
不等谢千镜回答,盛凝玉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叹了口气。
再开口时,她嗓音沉沉,颇有几分寂寥:“不瞒你说,自我醒来后,发现自己忘了许多事。若是当真得罪了你,我先向你赔罪,你给我些时日,待我把要做的事做完,我自会来向你赎罪,可以么?”
身影萧索,语气可怜。
明知是假,却也想宽恕于她。
谢千镜眼中似有墨色涌起,可他偏又弯起唇角,长长的睫羽被日光照着,落下一片阴影,掩盖了他的思绪,只剩下模糊的温柔。
“好。”他道,“我可以等你想起来。不过有一点,你要牢记。”
盛凝玉抬眸,就见谢千镜对她弯眉笑了笑,眉心一点红痕,映衬着雪魄竹骨,万千风华。
“——在被我杀死之前,你不能死。”
盛凝玉心中猛地一跳。
方才谢千镜说“我想杀你”时,她无甚波动,不觉得害怕,可此刻他说“你不能死”,盛凝玉反倒被这四个字搅得心绪翻涌,生出点点惊惧乃至一丝心痛来。
太奇怪了。
他不愿说他是谁,但她总有办法知道。
盛凝玉垂目定了定心神,旋即伸出手:“击掌为誓——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拍拍谢千镜的肩膀,心满意足往回走:“好了,我们今日先去休息,待明日趁着尚未开课,再请你来找我,一起逛逛学宫,如何?”
谢千镜也不恼,竟是由她安排:“可以。”
盛凝玉:“……你别都顺着我。”
谢千镜目光仍是清润温和:“为何不可?”
盛凝玉旋身回眸,歪着头露出一笑,脑后用布带束起的头发一晃一晃:“我最会得寸进尺。”她一手按在谢千镜肩上,一手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这样可是杀不了我的。”
谢千镜抬手饶了绕她的发尾,轻笑:“是么。”
几乎是下一秒,周身杀意顿起,不加任何掩饰!
盛凝玉:“!”
怎么有人能一秒出现杀意啊!
她立即运气灵力,溜得比兔子还快,只喊了一句“明日见!”回到房间“砰”的关上了门。
然而在关上门的那一秒,盛凝玉面上的惊慌全然褪去,笑意一点一点地爬上嘴角。
晚归的纪青芜好奇道:“明月姐姐这样开心,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么?”
盛凝玉靠在流水银丝软榻上,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折着给香夫人和原老头的信笺鸢,口中玩笑道:“发生了一件好事,毕竟我那未婚道侣身体不好,我都做好与他不见的准备了,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能为了我,努力进了学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