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芜单纯羡慕:“这样可真好。”
可不是么。
盛凝玉看着那扑腾扑腾消失在空中的信笺鸢,心想,依照今日谢千镜对褚长安也不落下风的气势,她的安全又多了一层保障。
而且既然谢千镜与褚家有仇为真,那么她从褚长安那儿偷取灵骨
一事,也可以用得上他。
至于所谓的“想杀她”——
盛凝玉一点也不担心。
不为别的。
只因盛凝玉杀过人。
所以她能感受到,即使她和谢千镜有仇是真,即使她得罪谢千镜是真,但谢千镜口口声声说想杀她——
是假。
他或许恨她,却一点也不想杀她,更不想她死。
盛凝玉眯了眯眼。
若是如此,那她的计划,可以更大胆一些。
……
逐月城内。
凤潇声揉了揉眉心。
凤翩翩一进来就看见凤潇声没来得及收好的疲惫,心中有些着急:“姑姑,可是傀儡障又多了?——不然我不去学宫了,留下来帮你吧。”
她是凤潇声族内已故兄长凤时闻的女儿。
凤潇声与这位兄长年纪相差极大,自然也不甚相熟,但在凤时闻去后,凤潇声却对他的女儿多有照顾。
只因一点。
凤时闻是盛凝玉所杀。
“你去学宫处理那些杂事,也是在帮我。”
凤潇声敛去神情变化,训诫道:“近日里,各大门派世家都已将子弟送来,更有名册、灵力录入,道道关卡都需要有人把守,你需尽心而为,不可偷懒。”
凤翩翩垂首,有些丧气道:“我听姑姑的。”
年轻气盛,总想做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最厌烦这些细枝末节。
犹记得她那时候也是如此,出门的时候,东西从未带齐过。
想起那些事,凤潇声不免一笑,又多加了一句:“学宫诸事繁杂,我此刻也重担在身,你把控好学宫诸事,既是在历练,也是在助我。”
凤翩翩得了这话,顿时眼睛亮闪闪的,心满意足地领着差使离开了。
在她旁边相助的管事笑道:“少君如今哄这些小辈,真是愈发熟练了,我时常听见他们私下里都叹服少君的妥帖呢。”
凤潇声淡淡一笑:“没什么妥帖的。”
她哄人时的话,不过是对……拙劣的模仿罢了。
凤潇声再看不进手中书案,她起身站在廊间出神许久,再抬眼时,管事早已退下,一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走到她身旁。
他散开灵力,吹得那些繁枝摇动,落英缤纷,开口时嗓音却不如美景这般动人,而是有些生涩:“你若想,可以去学宫。”
凤潇声不假思索:“逐月城不能缺人。”
那人一板一眼的回复:“逐月城,有我在。”
凤潇声终于回过头。
此人名为丰清行,是她取得名字。
那时,凤潇声还没放弃寻找盛凝玉。她去了哭玉墟,没找盛凝玉,却找到了另外一个人。
记忆全失,面容上悉数是伤痕——竟是被阵法罩住了容貌,问他姓名,只含糊不清的念着一个“清”字。
凤族乃长生种,天生神族,生而高贵,从不懂何为恻隐之心。但那时的凤潇声却顶着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主动开口。
“把他带回去。”
凤潇声想,若冥冥之中当真有注定,若上天真有因果报应……
她希望,倘若有朝一日盛凝玉出现时,也有人能助她。
于是,凤潇声把这人带回了家,给他取了名字,调养身体,又给他戴上面具,令他与自己一起,逐渐掌握了凤族内部的权柄,将银竹城更名“逐月城”,逐步肃清奸邪,布施往来。
时至今日,凤潇声仍不懂恻隐之心。
她觉得,自己只是在对过往盛凝玉的行为进行一些拙劣的模仿。
没有人能与她谈论她,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谈论她。
但她真的有些想她了。
凤潇声扯了扯嘴角,笑容露出了些许自嘲,喉咙极疼,片刻才发出嘶哑的嗓音。
“你知道么?先前,我凝出一道分神,远远去学宫看了一眼。”
那姓谢的不愧是敢与她寻谋合作之人,周身布下的结界委实厉害,饶是凤潇声也听不见声音,看不清面容,只能远远看到那云望宫女弟子与谢千镜的举动。
“我想,褚季野那狗东西大概终于瞎了眼。”
凤潇声摇了摇头,靠在了丰清行的肩上,微微合上眼,疲惫又笃定地重复。
花落盘旋,却再无人费时费力的用剑尖截取一朵,只为了送与她玩笑。
“——那人,绝不可能是她。”
话虽如此,但凤潇声知道。
待她处理完逐月城诸事,心绪平复之后,终究还是会亲自前去学宫一看。
其中缘由有许多:褚家掀起的风波不定,对那不知何时已入魔道的谢家菩提君的警惕,还有对清一学宫的眷恋与执念——
更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能不能来见我啊……”日光过于刺目,凤潇声眼角有些酸涩,她以手覆面,轻声呢喃,“我们还没吵完架呢,盛九重。”
你怎么敢,就这样背着我,身死道消。
作者有话说:凤潇声唯爱盛凝玉!是唯爱!(bushi)
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啦,后续还会有更多关于「逐月城」的剧情。
第26章
在世人眼中,盛凝玉是世无其二的剑道奇才,是众人叹服的剑阁首尊,是天边可望而不可即的皎皎明月。
但在曾经的凤潇声眼中,盛凝玉只是个喜欢给人取绰号、说话难听还讨打的剑阁弟子。
是的,她与盛凝玉,并非一开始就是朋友。
盛凝玉年少天骄,天赋卓然,被誉为“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是当年那一批弟子中,年龄最小的一个。
她一入学宫,就有她的大师兄宴如朝、二师兄容阕照顾,还有当时的剑阁首尊宁归海护着,加之她性格肆意洒脱,又随**玩笑,众星拱月之下,从不会缺朋友。
而凤潇声呢?她是凤族的小公主,上有兄长撑腰,下有族人照顾,自小就养成了娇纵霸道的脾性,从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压抑性情。
旁人眼中清一学宫都是仙风道骨未来可期的小仙君,但在凤潇声眼中,不过一堆即将死去的碌碌庸才。
她在学宫里,时常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些弟子愚蠢忙碌的模样,一个都不想搭理。
凤族是得天道钟爱的长生种,他们有自己的骄傲,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自是不屑轻易放低身段,与人交往。
后来,甚至凤族内部也有人好奇,大着胆子询问自家这位尊贵骄傲的小公主是如何和剑阁那“混世魔头”熟悉起来的,凤潇声不由语塞。
思来想去,大概是那日学宫众人外出除魔时,被拍了一下的肩膀——
“凤小红,你别总呆坐在这里呀,我们一起出去转转,怎么样?”
那时的凤潇声皱起眉头,掸了掸自己被拍到的肩膀,斥道:“有话便说,休要动手动脚。”
“还有,我不叫凤小红!”
凤潇声觉得自己的嫌弃已经溢于言表,那人却浑不在意,挑起眉,哈哈笑起来:“你从来不告诉我们你的名字,也不理睬我们,我们想叫你自然只能‘动手动脚’,外加取个方便称呼的代号了——是吧,小红?”
“你——!”
凤潇声气得当场动手想要将人擒住,但那人躲得太快太熟练,凤潇声根本捉不住对方。
最后,被溜了一圈的凤族小公主只能停下,喘匀了气,抬起下巴,努力维持自己的高傲:“哪儿来的不知礼数的家伙?我凤族名讳岂能由你随意取笑?!”
“听说你是只白凤凰,却整日里穿着一袭红衣,我不叫你小红,难道叫你小白么——这是不是有些不太礼貌?”
她还知道礼貌?!
凤潇声险些被气个倒仰。
下一秒,那人扒开树上繁茂的枝叶,从中探出头来:“除非你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不然我就一直叫你小红——小红小红小红小红小红小红!”
凤潇声气得甩袖:“你自己的名字都未告知,凭何让我先言?”
那人歪了歪头,若有所思
道:“你说的有理。”
下一秒,她居然真的跳下了树。
剑阁弟子服本就缥缈若仙,蓝白色的衣角拨开树影,被风卷起,宛如浮叶流雪,自有一派跳出物外的肆意逍遥。
“我叫盛凝玉,是剑阁首尊归海真人的亲传弟子,你叫什么名字?”
她向凤族小公主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了邀请的姿态。
凛冬时节,寒意萧瑟,凤潇声抿了抿唇,姿势生硬,但还是覆了上去。
那是她第一次接触除凤族以外之人,也是她触碰到的最温暖的掌心。
“……凤族,凤潇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