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没功夫浪费时间,等他把正事办完再说。
雾气被搅动。
江似凭空消失,出现在魔宫地底。
在那里,一具半成品与宁竹的傀儡并排放置。
江似走过去,拿起架上的刻刀,继续开始雕琢“江似”。
悬挂在天际的月一点点变得明亮。
宁竹飞快穿梭在云层中,径直往攀云峰赶去。
好在她提前赶到了半地莲花田,在月华最浓烈时取下了需要的花瓣。
宁竹长呼一口气,感叹自己可真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她拿着半地莲往无咎洞府走去。
无咎洞府。
门扉大敞,鹤骨松姿的小仙君趺坐在地,长睫微垂,墨发逶迤。
月色如霜,凝结在他剔透冷淡的眼瞳中。
夜风穿堂而过,鼓动着他如鹤翅的袖袍。
若非小仙君的胸膛在微微起伏,倒真的好似一尊琉璃雕像。
谢寒卿不知在此处坐了多久。
月升日落,星河倒转,天玑山万重山峦亮起星火点点。
忽有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谢寒卿抬起眼帘。
竹影婆娑,月色阑珊,一道纤细幽微的影出现在甬道尽头。
地上落叶被气流卷动,纷飞四起。
宁竹忽然被结结实实抱住。
专门拿来装半地莲的乾坤袋掉落在地,宁竹愕然瞪大眼:“……谢,谢师兄?”
少年仙君宽大的道袍如同蝶翼覆在她背脊之上。
他身上很凉,缭绕在鼻尖的冷香便也如同浸了积雪一般,激得人微微颤栗。
他抱得太紧。
宁竹几乎不能呼吸。
少女抬起手,抵在少年坚硬的肩上,带着气音唤:“那个,谢师兄,我……”
谢寒卿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击中腹部。
如同落叶,从宁竹身上轻飘飘滑开。
也便是那一瞬,滂沱剑意涤荡而出,击打在宁竹手腕的拘银链上。
“铮——”
谢寒卿单膝跪在地上,呕出一口乌黑的血来。
与此同时。
魔宫中,江似单手抓握着刻刀,掌心淅淅沥沥滴下血来。
被人生生碾碎一缕神识,他眼前发黑,后脑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刻刀几乎陷在他的指掌之中。
江似眼前一遍遍重复着两人相拥的画面,眸中翻涌着滔天恨意。
他一点点舔掉唇角的血,跌跌撞撞走到傀儡旁边。
沾了血的指尖轻抚傀儡的脸。
他偏了偏头。
……宁竹不能留在天玑山。
明天,明天他就要把她带回来。
让她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无咎洞府。
宁竹吓得脸色大变,忙扑到谢寒卿身旁:“谢师兄!谢师兄你怎么样……”
小仙君面色苍白,唇边血渍星星点点,剔透的眼瞳一动不动盯着她手上的拘银链。
宁竹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下意识用宽大的袖角遮住拘银链。
谢寒卿却伸出指尖,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很冰,犹如冰琢雪刻,叫宁竹生出瑟缩之意。
宁竹想躲,但谢寒卿力气很大,叫她手腕都泛出淡淡的红。
他挑开她的衣袖,目光凝固在那条手链上。
通体银色,像一条首尾衔接的小蛇,头部还有一对黑曜石一般的眼睛。
谢寒卿微微摩挲着拘银链:“这条手链,之前没见宁师妹戴过。”
宁竹愧疚不已,又不敢供出江似,只能瞎诌:“嗯,我去魔域之前买的防御法器,可能不太灵光了,对不起,方才误伤了谢师兄……”
谢寒卿垂眸。
冰凉如水的银链发出细碎的声响。
灵力灌注其中,却无法撼动其分毫。
谢寒卿的指尖停留在她手腕上。
隔着薄薄一层皮肤,脉搏在有力跳动。
宁竹缩了下手:“谢师兄?”
小仙君垂着浓密纤长的眼睫,哑声说:“宁师妹去魔域,是为了寻人么?”
宁竹抿了下唇,干巴巴说:“……是想去找一个朋友,但没找到。”
她下意识不想让他知道江似还活着的事。
至于无烬,她已经请求他帮自己隐瞒见过江似的事情。
无烬如今乃是凡人之躯,凡人之
躯承受不住搜神术,谢寒卿应当不会轻易对他使用。
总归江似魂灯已灭。
若非她看过原著,也断断不会猜测江似还活着。
谢寒卿似乎没对她的话生疑。
他只是淡淡说:“是么。”
墨竹潇潇,花枝冷艳,谢寒卿的墨发在风中飞舞,有些凌乱。
小仙君衣襟上还沾着血,不复平日里那般光风霁月的模样。
宁竹到底是有些心软。
她扶起谢寒卿:“谢师兄,你伤得重吗?要不要去太素阁看看。”
至于她手上这条链子……
她转头就去问问江似,又在这链子里动了什么手脚,怎么还敌我不分呢!
谢寒卿的目光垂落在她身上。
江似,魔尊弃苍。
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方才他在拘银链中感应到弃苍的气息。
谢寒卿听到自己问:“宁师妹以前认识魔尊吗?”
宁竹眼眸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不认识。”
想到魔宫那具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宁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怎么会认识那种死变态!
谢寒卿观察着她的表情,冷不丁开口:“宁师妹可知,弃苍在魔宫地底藏有一具傀儡。”
“那傀儡,与你生的别无二般。”
宁竹气得脸颊都涨红:“谢师兄也看到了吧……”
“宁师妹可有想过,弃苍或许很早就认识你。”
宁竹愣了下。
旋即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在被那死变态抓到魔宫之前,跟魔修一点交集也没有,怎么可能会认识魔尊……
不对,如果硬要算的话……
江似能运用魔气,勉强也算半个魔修?
谢师兄是想说……江似有可能是魔尊?
江似?魔尊?
宁竹没憋住,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谢寒卿淡淡望着她。
宁竹咳了下:“听说弃苍随魔渊而生,乃是天生邪魔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