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似……想起他动不动怪病发作,只剩下半条命的凄惨模样,宁竹就忍不住摇头。
这两人,绝不可能是一个人。
宁竹暗示:“天生邪魔之体,不可能修炼出修士灵根,混入天玑山修炼。”
她干巴巴笑两声:“我此前自然不可能认识弃苍。”
谢寒卿颔首:“师妹说的有道理。”
天生邪魔之体,又怎么可能有修士的灵根呢?
宁竹还挂念着煎药的事,她捡起装着半地莲的袋子:“谢师兄,若是没有事,你先回去歇息,我去给你煎药。”
半地莲采摘之后,两刻钟香变,半个时辰色变,会影响药效的。
谢寒卿昨天就没喝上药了,今天不能再出差错。
宁竹拿着袋子,很快跑远。
谢寒卿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抛出怀卿剑。
乘明塔高耸入云,保存着历代弟子的魂灯。
已至夤夜,看守弟子抱着剑靠在柱子上昏昏欲睡,忽然惊醒:“何人?!”
月华浓重,小仙君白衣落拓,袖角的青莲流云纹在风中微微摇曳。
看守弟子忙行礼:“谢师兄。”
谢寒卿出示自己的弟子腰牌。
看守弟子接过去查验,笑着说:“那么晚了,谢师兄怎么会来乘明塔。”
“有点事需要确认。”
弟子忙打开门,引着谢寒卿进塔:“下五层楼乃是在世弟子的魂灯,第六楼开始便是已故弟子的魂灯,谢师兄要查看谁的魂灯,我帮您……”
谢寒卿淡淡颔首。
这弟子也是个机灵人,看出来谢寒卿不想被人打扰,忙说:“谢师兄慢慢看,有吩咐就叫我。”
他退出门去,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塔中灯火璨璨,如同烂漫星河。
谢寒卿眸光掠过,一眼看到了宁竹的魂灯,放在角落,发出一簇幽微的光。
他拾阶而上。
一直到第六层。
空气骤然变得阴冷,暗色无边,无数已故弟子的魂灯寂灭此处。
谢寒卿指尖一点,一盏魂灯飘浮到面前。
魂灯上镌刻着“江似”两个字。
谢寒卿凝视着那两个字,片刻后,他的眼瞳微微变红。
无数颜色各异的气体交织在一起,但没有江似的。
亡故者的气息会逐渐淡去。
秘境试炼已数月,江似如若真的身陨,气息的确应该已经湮灭。
谢寒卿盯着魂灯沉思片刻,又从乾坤袋取出一件小衣。
属于宁竹的粉色纠缠于其上,但循着踪迹一路往外弥漫,却再度被人为截断。
气息能掩盖,假死亦可托生,譬如早已失传的夺舍之术。
魂灯,就一定准确么?
谢寒卿将魂灯放回原处,足下无声下了楼。
他的目光停驻在宁竹的魂灯上。
现在更棘手的事情,是那枚拘银链。
小仙君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想到什么,长眉又一点点舒展开。
这一晚总算是平安无事,宁竹在天色蒙蒙亮起时,将药端给了谢寒卿,监督着谢寒卿喝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寒卿服药之后,面上似乎都有了几分血色。
宁竹放下来,打着哈欠:“谢师兄,那你好好休息,我也回去睡觉了。”
谢寒卿垂眸:“嗯,辛苦师妹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指骨上,也忽然注意到她空空荡荡的手腕。
片刻后,他忽然发问:“那枚玉镯呢?”
“凤和白玉簪改的那枚玉镯。”
那个啊。
当时进入魔域,怕那样的好东西太惹眼,宁竹便摘了下来放在洞府了。
宁竹随口说:“在洞府放着呢。”
谢寒卿点了下头,眸底有暗色翻滚。
……看来要施加一个法诀,让她永远也取不下来。
宁竹没察觉到,她揉了揉眼睛:“我走啦。”
她合上门,抛出飞剑,往幽冥集市赶去。
晨风清冽,宁竹睁着呆滞无神的眼立在飞剑上。
好困。
好想睡觉。
嗯,陪江似用完早膳,她就回去大睡特睡!
屋子里还弥漫着清苦药味。
谢寒卿起身,去了灵池。
半个时辰后,小仙君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水汽回到屋中。
他布下结界,趺坐在地,一头墨发未束,如同水墨蜿蜒。
谢寒卿的眉眼还带着几分湿,冰消雪融,瞳孔显出几分幽黑之感。
小仙君垂眸。
室内无风,衣角却开始鼓动。
谢寒卿背脊处泛出淡淡的金光,如同烈日化为鎏金,沿着他的脊骨流淌。
谢寒卿指尖扬起,长剑飞旋,对准脊骨。
仿佛觉察到主人的意图,怀卿剑显出几分犹豫,剑身发出细细的嗡鸣。
小仙君眼瞳淡漠幽静,仔细窥去,却如同冰封万里的长河,河底波涛汹涌。
怀卿剑对准他的脊骨,一点点往下压。
剑身颤抖,仿佛在发出哀鸣。
谢寒卿表情不动,瞳孔愈发幽黑。
鼻尖渗出细汗,他的面色慢慢变得像雪一样苍白。
硬物摩擦,发出森然之声。
殷红的血融进鎏金般的日光中,滴答,滴答坠落在地。
谢寒卿眼前一片模糊。
分明是早晨,熹微的晨光却慢慢化作月色,窗外那枚火红的太阳亦变成清冷的月亮。
血腥味弥漫开。
谢寒卿耳边忽然传来少女带着泣音的呼唤:“再坚持一下,别死啊,马上就要到了。”
马上……就要好了。
怀卿剑在哀泣。
小仙君的瞳孔微微涣散。
一刻钟后,一枚形状漂亮,色泽几近透明的骨圈飞到谢寒卿面前。
谢寒卿缓缓摊开手掌。
指尖微颤,将骨圈攥住。
旋即不省人事倒在了地上。
第53章
宁竹带着一身晨霜降落在宅院中。
庭院中静悄悄一片, 芭蕉翠绿的叶上露珠滚圆。
宁竹先到无烬的房间外敲了敲门。
片刻后,无烬闷闷的声音响起:“有事吗?”
宁竹小声说:“是我。”
房门打开了。
无烬眼底泛着淡淡的青,一看就没休息好。
但看见宁竹,他脸上露出笑意:“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