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立在她床榻前,幽暗的影交叠,落在她手边。
宁竹忽然问:“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同时回过头来。
一人眸光淡漠, 叫人永远窥探不清。
一人表情张狂,眼底藏着幽暗情绪。
宁竹有点摸不着头脑,她愣了下,发现自己不在那间古怪的屋子里了,索性直接发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记得……我好像被红丝缠上了?”
宁竹朝着自己体内探了下,发现那团被压制在灵丹的红丝,大惊失色:“那鬼东西怎么在我体内!”
气氛终于稍稍缓和。
谢寒卿上前一步,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与她听:“宁师妹,我现在……没办法替你把红丝取出,你只能暂时用元神压制此物,我已向师尊禀明此事,会全力寻找消除红丝的办法。”
江似的眼角轻轻跳动。
单凭宁竹,怎么可能压制得住这红丝?谢寒卿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宁竹显然不知道这红丝的厉害,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郑重点头:“好,我等谢师兄消息。”
谢寒卿心口微微滞涩。
江似立刻问出了他想说出的话:“宁竹,你就不怕你被这红丝吞噬,变成怪物?”
宁竹很坦然:“怕啊,但这不是有谢师兄嘛。”
江似的表情有点僵,他冷哼一声,兀自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宁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她睁眼看到谢寒卿开始,便对他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信赖和亲近感。
难道是因为谢寒卿救了她?
还是剧情的不可抗力……叫她对主角开始生出光环?
宁竹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悚然摇头。
不不不,书里没她这号人物,炮灰就要有炮灰的觉悟。
宁竹立刻警觉道:“夜色已深,我现在并无大碍,两位师兄不如也回去歇息吧?”
江似捧着茶杯,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他便笑边将茶杯放下,起身拖长声音道:“宁师妹不希望别人打扰,我先走了。”
他刻意看了谢寒卿一眼,推门离开。
谢寒卿将那瓶固神丹放下:“睡前服用两枚,十日不可间断。”
宁竹出于对他人品的信任,当即倒出两颗丹药服下,她冲着谢寒卿一笑:“好啦谢师兄。”
谢寒卿的目光落在被水润泽的红唇上。
片刻后,他挪开视线:“好好休息。”
谢寒卿为她布下结界,检查了一遍周围有没有旁人,才离去。
或许是那红丝影响,宁竹觉得自己身子疲惫不堪,倚着枕头很快沉沉睡去。
半夜时分,雪落得更大了。
一人再度出现在宁竹门外。
江似肩上落了点雪,一双乌眸在暗夜中愈发黢黑。
他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结界,没有贸然去触碰。
江似抽出一缕神识,神识毫无阻拦穿破结界,飘入屋内。
那缕神识悬浮在宁竹床头,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半晌。
第一次在幽冥集市注意到她,许是半年前……亦或更久?
幽冥集市扒手极多,一只眼那小孩故意把她撞倒,顺走她腰间的乾坤袋,起身后拔腿就跑。
他就在一旁摆摊,目睹了一切,但懒得开口提醒。
自己照顾不好自己的东西,活该。
然而很快就有人追着一只眼打了回来。
一只眼是个孤儿,身上有妖族的血脉,在幽
冥集市也是低人一等的,人人喊打。
他只能靠偷,靠抢维持生计,这一次倒霉,偷到了不该偷的人身上。
那群人在宁竹面前对一只眼拳打脚踢,他的脸高高肿起来,吐出两颗带血的牙,蜷在地上护住自己的肚子,直到奄奄一息。
宁竹就躲在他的摊子背后,直到那群人消了气离开,才小心翼翼凑上前看。
一只眼断了一条腿,像条死鱼一样横在地上一动不动。
宁竹叹了口气,注入灵力,替他疗伤。
一只眼说:“你别假惺惺,帮我疗伤我也不会还你东西。”
宁竹的乾坤袋已经被那群人抢走。
宁竹却笑了下:“来幽冥集市谁会把身家都带上?”
“那只乾坤袋是空的。”
一只眼不说话了。
很快宁竹对他说:“我只是个筑基期修士,只能帮你到这个程度了。”
她起身离开,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
一只眼在原地站了很久。
江似冷眼看他叫来自己的扒手同伴,交代他们以后不许再偷宁竹的东西,觉得有几分好笑。
这算什么?用好心来换取利益?
还真是值当的买卖。
可惜,一只眼惹上的人太多,第二天,便被另一群人活活打死。
听说他有狐妖的血脉,死时幻化出本体,被人扒了一身皮毛,血淋淋的尸身被丢在臭水沟里,很快就被秃鹫叼走。
宁竹后来在幽冥集市从未再遇见过一只眼。
她或许以为一只眼已经改邪归正,不再做扒手了。
或许那个时候他就该告诉她一只眼的归宿。
施舍好意给他们这样的人……没有任何意义。
会咬人的毒蛇,只有两种下场。
一种是被人打死,另一种……便是恩将仇报。
江似的瞳色变得幽深不已,黢黑眼瞳泛起诡异的红。
宁竹体内的红丝,他必须要得到。
神识代替他的手指,继续在少女身上游走,测量,很快江似的识海中便出现了一个同等比例的宁竹。
只是那道雾气凝成的傀儡垂着纤长的睫毛,没什么生气。
江似想,他定会用顶尖的材料给她做一具身体。
江似停顿了片刻,将神识探入她的体内。
红丝的确被她的元神压制在灵丹处,安安分分。
江似有些惊讶,又探入她的识海。
荒芜无尽的海,飘零不休的雪,还有海上摇晃的孤舟。
江似的神识在海面上盘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只是有些出乎意料,宁竹的神识竟会这么强大。
既然如此,为何她的修为却这般平平无奇?
不,不对。
谢寒卿肯定是对她动了什么手脚。
江似的眸光敏锐地投向天空飘洒的雪花。
他操纵神识凝成实体,摊开手掌,将雪花拢入掌心。
片刻后,他又蹲下身子,掬起一点海水。
江似瞳孔微微一缩。
一个人的元神,为何会如此截然不同?
江似想到某种可能性。
谢寒卿……疯了。
若真如他所料,抽离宁竹的魂体,炼化她的肉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啧,真是麻烦。
看来在找制成她身体的材料同时,他还要找方法破除融合在一起的元神。
但江似却隐隐兴奋起来。
谢寒卿的元神……若能被一并炼化,想必有利无害。
他撤出神识,唇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白晚是在第二天傍晚醒来的。
众人前去探望她,白晚躺在榻上,脸色依然有些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