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似负手,忽然凑近她。
少年眼睫生得浓密,在洞黑的眼眸下方投下一圈淡淡的影。
两人贴得很近,呼吸相闻。
他忽然弯起眼笑了下:“知道了,我会活着出来的。”
缱绻的气息一丝丝撩拨在宁竹面上。
他骤然远离她,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等着,我给你带个东西出来。”
宁竹欲哭无泪,抓住他的袖子:“我不要什么东西,江似,你别去。”
关键剧情,她没办法剧透给他们,难道要眼睁睁看他冒险?
江似垂眸看着她抓住自己袖子的手,慢吞吞笑了下:“宁竹,你是在担心我么?”
“当然!很危险!你可能会死掉的,还有其他机会的,这一次你别去……”
江似回握住了她的手。
宁竹头一次发觉,江似的掌心原来这般宽大,轻而易举就能将她的整只手包裹在其中。
江似很快放开她。
他慢条斯理将自己的袖子从她手中抽出:“我答应你,会活着出来。”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楼下的姜思无立在阴影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将原本打算交给宁竹的仙髓露收到乾坤袋中,折身回了碧水瑶台。
姜汐年正要出门,遥遥看见姜思无步履匆匆赶回来,上前唤:“哥哥,为何那么急?”
姜思无看出她今日刻意打扮过,挑了下眉梢:“要去找寒卿?”
姜汐年眉眼间笼上一层愁怨之色:“寒卿哥哥这些时日忙得很,都没空搭理我。”
“后日他就要进秘境了,我早早备下一件防御法器,今天要去交给他。”
姜思无意味不明哼笑一声:“傻妹妹,寒卿那样的性子,可不是你这般就能打动的。”
姜汐年抬起一双盈盈美目,有些执拗道:“我知道,旁人如何我不管,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姜思无叹了口气:“去吧,方才我瞧见他在琼月堂,琳琅门门主在同他议事,你注意时机,莫要打搅他们。”
“我知晓的。”
姜思无目送她离开,扭头向着他父亲的穹顶阁走去。
姜起林正在逗弄池中灵龟,见他来了,掏出一块洁白的绢帕慢条斯理擦着手:“怎么得空来我这儿?”
姜思无收敛神色:“后日秘境就要开启,你可安排人手再度排查秘境了?”
都说子肖其父,姜思无和姜起林生得其实很像。
只是姜思无多了一分病气,姜起林却气血充沛,颇有仙人之姿。
姜起林睨他:“你瞎操什么心?”
姜思无冷笑:“自然是担心我这条小命,你办事,我一贯不放心。”
姜起林脸上浮现出愠怒之色:“孽畜!这是跟你爹说话的态度?!”
“不是事实么?”姜思无眼神阴冷盯着他。
当年若非他贪婪温柔乡,迟迟不归家,引得母亲怀着身孕亲自去找他,也不会让母亲在路途中为妖兽所伤,自此落下病根。
若不是因为他对母亲不忠,让母亲日日以泪洗面,母亲也不会积郁成疾,早早撒手人寰。
姜思无的目光犹如淬了毒的刀,一寸寸剜在姜起林身上。
姜起林气得满脸涨红,手指哆嗦。
姜思无向来不啬与伤口上撒盐,他笑着说:“你最好别在秘境中动什么手脚,你敢对寒卿动手,姑姑绝对不会放过你。”
“别跟我提她!!”
姜思无目光凉薄,在他面上割过:“怎么?怕了?”
他凑近他:“怕了就规矩些,秘境中千变万化,谁知道你对付寒卿的手段会不会应验在我身上。”
姜思无笑了笑:“别忘了,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我要是死了,你可就绝后了。”
没等他发作,姜思无转身便离开。
踏出穹顶阁的时候,他听见姜起林在身后怒道:“你当真以为姜家无人?你若是死了,我大可从族中挑选优秀子弟来继承家主之位!”
姜思无连头都没回。
他早看透了姜起林。
此人如此看中血脉,又怎么会愿意,让与他只有些微亲缘关系的人继承姜家家主之位?
姑姑当年那一剑实在是妙,绝了他的子孙根,叫他除了这一对儿女,再无子嗣。
实在是叫人痛快!
姜思无大笑着扬长而去。
秘境开启当日,淮水下了一场雨。
小雨朦胧,如烟丝缥缈,将整个淮水都笼在浓重的白雾中。
秘境开启处在河谷的位置。
河道两旁开着细细密密的花,花瓣被洇湿,落在众人的肩头。
宁竹便站在密密匝匝的人群中,遥望着前方的谢寒卿等人。
三十名精英弟子,整装待发。
雨下得小,她没有撑伞,鬓发被晕湿,贴在瓷白的脸颊边,一双眼又黑又亮,像是被水洗过一般。
只是似乎她这几日没休息好,眼底泛着一圈淡淡的黑。
谢寒卿抬眸看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两人视线相交。
这一次宁竹终于没再躲,而是对他笑了一下。
小仙君的眼睫被水汽洇湿,黑得秾丽,便衬得他眸光更淡。
淡得仿佛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唯独只容得下一个她而已。
忽然一张张扬的脸挡在了谢寒卿面前。
江似挑着眉,似笑非笑看向宁竹。
他扬唇,一字一句道:“等我回来。”
少年马尾高束,那根泛白的发带被雨水打湿,显得没那么旧了。
宁竹不自觉地摸向乾坤袋。
要送给他的发带已经编了一半,如果他能平安回来……提前送给他也好。
于是宁竹冲他点头一笑。
不远处的姜思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三个互动,眼角慢慢眯起。
谢寒卿亦将两人的动作收之于眼底,他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垂眸拿出那张被藏在袖子里的纸条。
就在刚刚,宁竹将这张纸条递给了他,告诉他进入秘境之前一定要看。
谢寒卿很有耐心,他一直等,等到快进入秘境前,才拿出这张纸条。
宁竹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她紧张起来。
纸条摊开,一片空白。
姜思无不知何时站到了谢寒卿身后,见他神神秘秘摊开一行空白的纸条,忍不住出声笑道:“谁给你的东西?戏弄你呢?”
他声音不大,但宁竹却听见了。
宁竹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又消失了?
这几日她日夜不眠,想尽了一切办法传递消息,可是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她。
直到昨日,她测试出了极限。
纸条上的字是“当心幻
境,极度危险,不该存在的妖兽,会死。”
每一个关键信息都像被打了一片马赛克,她只能用这种模糊的信息警告他。
再多写一点,纸条上便会变成一片空白。
这是无数排列组合后能给出的极限信息了。
可是现在,纸条再次变成一片空白?!
姜思无注意到谢寒卿的视线落在宁竹身上,笑起来:“宁师妹给你的?”
谢寒卿并未说话,也不见愠怒,只是将纸条收好,冲宁竹点了下头:“该走了。”
白晚凑过来:“你们在做什么?”
他们身后,河道被一片茫茫白光笼罩住,已经有弟子为抢占先机跳了下去。
宁竹焦急不已,再顾不得旁人眼光,冲上前对他们说话。
可她的喉头再次被无形的力量堵住。
白晚注意到宁竹焦急的表情,朝她招手:“宁竹!你别担心!等着看,我肯定能最快出来!”
她转身跳入秘境。
曲亦卓注意到这边,淡淡看了一眼宁竹,也转身跳入秘境。
晋级弟子与普通弟子之间设置了结界,宁竹无法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