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宁竹很无语:“你一直跟着我啊。”
江似倒是没有否认:“别找了, 幻境没有残破的边缘,都已经弥合了。”
宁竹此时也累得很,估算着时间,她已经快要把这个幻境转了一圈了。
她看着下方葱茏的树林, 也打了个哈欠:“这里还有一小片没查过, 我再下去看看。”
江似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少年的眼瞳幽深漆黑, 他一字一句说:“那边我去看过了, 依然出不去。”
那边是他来的方向。
如果宁竹一直往那边飞, 会发现这个什么幻境根本没有自动弥合。
原来魔宫的位置坍塌成无数碎片, 而那些缝隙下方隐隐可见她提到过的光团。
江似的直觉告诉她, 不能被她看到。
“别浪费时间了,赶紧休息一下, 今晚便动手。”
宁竹总觉得惴惴不安,算下来, 他们已经被困在幻境里好几日了。
的确不该再犹豫了。
她沉默片刻, 心事重重点点头:“好吧,我们现在就回去。”
江似牵着她的手,把她拽到自己的飞剑上:“省点力气吧。”
宁竹从善如流,站在他身后, 几乎有些昏昏欲睡。
江似未束马尾,披散的长发时不时拂过她的脸颊,宁竹觉得有点痒,她拨开他的头发:“江似,你怎么不绑头发呀?”
江似眸光一凝, 若无其事说:“怎么,想让我绑头发吗?”
宁竹随口说:“没有,只是有点奇怪, 你之前不是一直绑高马尾吗?”
“那你帮我绑吧。”
宁竹没有多想,问他:“你的发带呢?就是我之前送你那根。”
江似眼珠转了下:“我没带进来。”
他凝出一条黑色的发带递给她。
御了一天剑,宁竹已经很累了,她随手接过发带,麻利地帮江似绑好了头发。
江似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马尾。
……现实世界中,他是这样的发型么?
两人路过了幽冥集市。
下方街巷熙熙攘攘,宁竹甚至看到了那家他们常去的抄手铺子。
她感慨了一句:“这幻境太真实了,待久了,人真的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现实还是在幻境。”
江似注意到她的视线,试探着说:“那家馄饨铺子……”
宁竹笑了下:“是呀,我们经常去那里吃饭。”
这些记忆对江似来说一片空白。
他忽然停住飞剑:“还没天黑,我们去吃一碗馄饨吧。”
宁竹本来想说,这是在幻境,吃的东西都不做真的,但想起刚刚她在无咎洞府做的那碗面,和现实生活中尝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自己答应了谢寒卿要早点回去的。
但想起待会儿她要做的事情,宁竹胃部不舒服的扭动了一下,下意识有些逃避。
于是她点头:“好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馄饨铺子。
掌柜的依然是那个老婆婆,她笑盈盈对两人打招呼,问他们想吃什么口味的。
违和感这个时候再度浮现。
这里到底是谢寒卿的幻境,谢寒卿只知道幽冥集市有这家馄饨铺子,但他不知道宁竹和江似经常来这里吃。
自然也就不会知道这老婆婆已经记得宁竹和江似两个人了,他们两个人每次来点的口味都是一样的。
宁竹喜欢吃荠菜猪肉馅的,要多加辣,江似喜欢吃白菜猪肉馅,要多放醋。
宁竹照着两人的口味点好馄饨,沉默着坐到了桌案边。
幻境再逼真,也只是幻境。
……今天晚上无论如何,她都得动手了。
江似一直在观察宁竹。
觉察到她的心情不太好,江似开口:“在害怕吗?”
宁竹点了点头。
她叹了口气:“可是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江似抽出一双筷子递给她,笑道:“你放心,不会出什么纰漏的。”
既然她不喜欢这里,等杀了谢寒卿,他就带着宁竹回到坍塌的位置,离开这个破幻境便是。
江似的手因为兴奋有些发抖。
记忆残缺的感觉可不太好受,他已经有些
迫不及待要离开这个幻境了。
天色暗沉下来。
宁竹磨磨蹭蹭飞到攀云峰,谢寒卿的无咎洞府掩映在墨竹林中,看不分明。
宁竹回过头对江似说:“我会在谢师兄睡着之后动手,你就待在这片墨竹林,如果有什么情况及时接应我们。”
暗淡天色掩盖住了少年眸中的异样。
在宁竹离开的那一瞬,他忽然拉住了她的手:“宁竹,别忘了这里是在幻境。”
“你不是他的道侣,不要心软。”
宁竹沉默片刻,慢吞吞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拽出来:“我知道的。”
江似盯着宁竹的背影消失,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没关系,他无法杀死谢寒卿,但是宁竹一定可以。
过了今晚,这个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谢寒卿。
……从此之后,宁竹便是他一个人的。
宁竹踏着满院残花,走到了屋外。
灯火摇曳,小仙君的剪影投映在窗棂上,形如孤鹤。
屋内传来玉石相击的声音,他似乎在下棋。
宁竹放轻了脚步。
门忽然开了。
谢寒卿旁边点着一盏天青色的鹤形玉颈灯,如鎏金融融的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之上,叫整个人生出一种霞姿月映的艳丽感。
他应该是刚刚沐浴过,披散在肩头的头发还带着湿,眼角泛着薄红,抬起一双清凌凌的眼看向她。
宁竹心头一跳。
……谢,谢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儿?
为何看起来同往常不大一样。
宁竹正要开口,忽有一道温柔的剑意卷着她的腰,将人拉到了自己怀中。
冷香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点沐浴后的水汽,湿润细腻得像一场雾,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谢寒卿将下巴搁到她的脖颈之上,开口,声音有些哑:“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气息缱绻,深深浅浅拂过她的耳尖。
宁竹不由自主的起了一串鸡皮疙瘩,她轻轻往前挪了挪,试图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然而小仙君很快又贴上来,他将她紧紧抱在怀中,颇有些霸道地掰过她的肩,俯身,含住了她的唇。
他轻车熟路地撬开齿关,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
宁竹迷迷糊糊,很快软成一滩水,身子往下滑了三分。
谢寒卿提着她的腰往上抱了抱,宁竹的臀忽然抵到了什么东西。
像是有人给了她一个巴掌,宁竹猛然惊醒。
她抬手推开谢寒卿。
因为动作太急,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
小仙君眼尾的红洇得更开了,像是妖冶的花开到糜烂。
他的唇有些肿,唇角沾着些亮晶晶的水光。
“宁宁……”声音也哑得不像话。
宁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他怀中跳了下去。
她双腿一软,险些没站住,慌乱之间,她往旁边的棋盘上扶了一把。
棋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满地黑白相映,一个滚落得有些远的棋子在不停地旋转。
宁竹语无伦次,结结巴巴说:“我,我还没有沐浴。”
她不敢再多看谢寒卿一眼,扭头便跑。
棋子终于停下了旋转,宁竹的脚步声渐远。
屋内霎时陷入安静。
谢寒卿微微垂眸。
体内血气暴走,却迟迟得不到纾解,胀痛不堪。
又是浴房。
难道她喜欢这样吗?
小仙君起身,衣袍飘逸,如同鹤翅招展,他足下无声,朝着浴房走了过去。
掉落得最远的一枚棋子旁,一枚木匣被人打开,又随手抛落在地。
一只木匣中足足有三枚八阳鹿茸丹,此时木匣里空空如也。
宁竹一口气跑到浴房中。
她背脊抵住门,呼吸有些急促。
唇上仍残留着酥麻之感,她抬起手碰了碰,捂住脸哀叹了一声。
宁竹从袖中拿出那把锋利的短剑。
寒光微晃,映亮她的眼瞳。
她沉默片刻,把短剑收好,磨磨蹭蹭下了水。
门就是这个时候被推开的。
宁竹一惊,猛然抬起头。
夜色如墨,小仙君宽袍广袖,白衣清冷,立在门口。
“砰——”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宁竹未着寸缕,吓得下意识往水里一缩。
谢寒卿走过来,跪坐在浴室边,长睫微敛,眼尾薄红,苍白的指尖掬起她的长发,替她梳洗。
宁竹乍然反应过来,她结结巴巴说:“谢,谢师兄,我自己来就好。”
小仙君的指尖从她的头顶一路往下,停留在她的耳后。
宁竹轻轻战栗。
谢寒卿掌下用力,揉搓着她的耳垂。
“为夫帮你。”
如同仙鹤垂首,他吮去她眼睫上沾着的水珠,柔软的唇瓣一点点往下,最后含住了她的唇。
谢寒卿再度她的撬开齿关,舌如游鱼般滑入。
宁竹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谢寒卿的身子滚烫,气息亦有些不匀。
她唔唔两声,试图推开他。
但小仙君不肯放开她,反而紧紧扣住她的脖颈,攻城掠池,一寸寸入侵。
宁竹反手探上他的手腕。
她瞳孔一缩。
谢寒卿体内血气暴走……竟像是服了什么丹药一样?
小仙君的手指已经滑到水下。
宁竹呜了一声,脸色涨红,整个人险些往下滑落。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宁竹指尖红丝翻飞,反手将谢寒卿捆了起来,又飞快为自己穿上了衣服。
池边已经被池水弄得一片潮湿。
谢寒卿跪坐在地,白衣被打湿了大片,红丝缚住他的手脚,整个人面色潮红,琉璃般的眼亦是眸光潋滟。
他扬起脖颈,用沙哑的嗓音哀求地唤她:“宁宁。”
宁竹的头发也在滴滴答答滴水。
她顾不得用灵力烘干头发,跪坐在谢寒卿旁边,用灵力探入他的经脉。
他身体滚烫,尤其丹田处,像是藏了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鼻尖亦然渗出细细的汗来。
宁竹抬手替他拭去鼻尖的汗,蹙眉:“谢师兄,你方才到底吃了什么?”
谢寒卿瞳孔涣散,扬起下巴,轻轻舔了一下她的手臂。
宁竹触电一般甩开手:“谢,谢师兄!”
小仙君的眼尾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他哑声说:“宁宁,我会让你舒服的。”
“……不要去找旁人。”
……谢寒卿到底在说什么?
宁竹一头雾水,但看他太难受了,她只能柔声哄劝道:“好,我不去找旁人。”
“谢师兄,你告诉我,你方才到底吃了什么?”
“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导致你身子受损……”
一抹温柔的剑意包裹住她的手,将她微微往下拽。
宁竹指尖触到一个庞然大物。
小仙君眼瞳依然如往常一般冷淡而剔透,他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它会侍候好你。”
宁竹愣了两秒,唰一下抽出手来,脸色涨得通红。
她慌乱起身:“我,我去帮你找解药!”
宁竹慌不择路冲出浴房,忽然被人拉住手腕,一把拽入怀中。
宁竹险些叫出声来。
江似钳住她的腰,掌下力气很大,贴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说:“是不舍得吗?”
“你想被困在幻境里,永远也出不去么?”
滚烫的,带着妒意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耳畔。
宁竹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身子:“我,我没有,我只是想出来找个解药……”
江似冷笑一声:“解药?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觉,把他杀了,一切自然迎刃而解,还需要什么解药?”
屋内摇曳的灯光落在少女的脸颊上,粉面桃腮,情动后的潮红还未褪去。
江似忍住杀意,将她的脸掰了过来。
少年的眼瞳幽深不见底,在那张惨白的脸上,如同两簇幽黑的火焰。
江似伸出手,按在她微微泛肿的红唇上。
一个需要服用丹药才能侍奉她的废物,也
能叫她如此不舍?
既然如此……
江似的指腹在她的唇上摩挲了片刻,忽然倾身,含住了她的唇瓣。
与谢寒卿带着温柔的霸道不同,江似就如同一匹凶狠的小狼,狠狠衔着她的唇瓣吮咬研磨。
尖锐的齿几乎要割破她的唇瓣。
宁竹瞳孔一缩,抬手去推他。
江似却将人箍得更紧,他狠狠托住她的后颈,像要把她整个人嵌到自己身体里一样。
宁竹呼吸不畅,眼瞳里溢出迷茫。
江似的手挑开了她的衣带。
像是被当头棒喝,宁竹忽然用力,狠狠咬住了江似的舌尖。
血腥味弥漫开,江似吃痛的那一瞬,宁竹如法炮制,用红丝缚住他的手脚,猛然将人推开。
少年撞在墙壁上,马尾有些乱了,唇角亦带着一点殷红。
他脸上带着顽劣的笑意,嗓音喑哑:“阿宁,你看,我也能将你侍奉得很好。”
……阿宁。
宁竹忽然毛骨悚然。
现实世界的江似从来不会这么叫她。
现实世界的江似也不会这么对她……
他是幻境中的江似!
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幻境!
宁竹往后退了一步。
江似笑盈盈看着她,一双黢黑的眼却满是森冷之意:“阿宁,杀了他,我会让你更快乐。”
轰的一声,门扉碎裂。
谢寒卿不知何时挣脱了红丝,他白衣湿透,面无表情出现在门口,唇角已然溢出一丝极细的血线。
谢寒卿转了转眼珠,看向宁竹:“宁宁,不是说了吗?不要去找旁人。”
剑意缠住宁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身边。
谢寒卿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江似用那双洞黑的眼定定盯着两人。
他用带着蛊惑的语气说:“阿宁,还不动手吗?”
谢寒卿偏头看向宁竹。
方才服下的丹药还在影响他,小仙君气息很乱:“宁宁……”
两人一左一右,都在看她。
宁竹的后背渗出冷汗。
幻境融合了。
即使是杀了谢寒卿,江似的幻境又能破解吗?还是说她要将江似也杀了?
她一点点垂下眼。
江似和谢寒卿的确无法杀了彼此,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人都被困在幻境中,并非本体。
但是她不一样。
她是被幻境吸进来的。
江似一直在怂恿她杀了谢寒卿,难道是他知道些什么?
如果她动手,会不会真的能把谢寒卿杀死?
……她才是那个变数。
她才是破除他们两人幻境的关键。
江似忽然开口:“阿宁。”
话音落,强劲的魔气将谢寒卿束缚了起来,宁竹和他的手被迫分开。
谢寒卿的袍角在鼓动,飞舞。
江似眼神阴冷:“阿宁,不是要救他出去吗?”
谢寒卿也在看宁竹:“宁宁。”
宁竹忽然从袖中拿出了那把短剑。
在两人惊恐的眼神中,她闭眼,双手合握短剑,用力地刺向了自己的胸膛。
“阿宁!!”
“宁宁!!”
……好痛。
宁竹下意识想抬手按住胸口的位置,却觉得手脚绵软,用不上力气。
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光影斑驳,稀疏落下,头顶是苍翠茂密的植被。
滴答,滴答。
清澈冰凉的水珠落在宁竹脸上。
宁竹的意识慢慢回笼。
她在哪里?
宁竹的手指在地上抓了一把。
湿润的泥土和腐叶从指缝滑落。
应该出幻境了吧?
她记得无咎洞府在眼前坍塌了。
胸口好痛。
宁竹重重呼吸了两口,感觉喉头都是血腥味。
……她是不是差点把自己作死了?
幻境中杀人原来是真的会死人啊。
还好下手力度不重,并且避开了命脉,否则她现在真的就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了。
宁竹一点点摸向自己的腰侧。
空的。
……她很想骂脏话。
她的乾坤袋呢?既然从幻境里出来了,她的乾坤袋不应该在腰侧挂着吗?
……完蛋了。
还找什么音希山,找什么神鸟。
没有外挂乾坤袋,以她的修为,但凡遇到一个厉害的妖兽,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宁竹悲从中来,更没什么力气起身了。
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放空自我,直到看到头顶树梢晃动起来。
宁竹吓了一跳,勉强凝出一团红丝握在掌心,准备随时发动攻击。
宽大的树叶晃动了片刻,忽有一个猿猴一般的东西从上面荡了下来。
那人生着古铜色的皮肤,穿着一身充满野性的黑衣,不是传统法衣宽袍广袖的制式,而是袖口紧束,腰封贴紧,胸口却微微裸露的款式。
男人蜜色的,健康的胸肌露在外面,编成许多小辫子的头发垂落肩头,上面缠绕着各色各样的宝石。
完全就是一个野性的异域王子。
……如果不是宁竹看清了那张脸。
宁竹:!!!
她折腾了那么一圈,居然还在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