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再往前走,终于看到一道高大的人影,却只有一个人。
“师兄。”她道。
章见伀早就迎了出来,像是早就在等她,伸出手,急急将她抱了个满怀。
见到她后,原本阴沉而不耐烦的神情顿时一扫而空。
“师兄,”少女往四周张望,“其他人呢?”
章见伀低头,下巴抵在她脖侧。
“可能觉得无聊,”他说,声音镇定得很,“走了。”
“都走了?”姜昀之不解。
章见伀的手掌轻轻抚过她后背,不置可否道:“也许还有其他地方可以饮酒。”
其实半个时辰前,是他把人给赶走了。
他想和姜昀之独处,便直接调出了一道修罗鬼印,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尖叫离开,一个人都不剩。
章见伀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
现在这里只有他和她了。
这很好。
姜昀之垂了垂眼,像是猜到了什么,不过她没有说出来,她由着章见伀抱着她腻歪了会儿,坐到长案前。
“这么多酒,”姜昀之问,“都要品吗?”
她虽是琅国人,但从没参加过酒礼,毕竟她上一次参加避暑宴时,才八岁。
章见伀跟过来,在她身侧坐下,他拿起一只青瓷壶,往她面前的盏里倒了一点:“尝尝看。”
曾经有一段时间,在弑杀的岁月里,章见伀嗜酒过,用来麻醉神魂诅咒的疼痛。
姜昀之低头看着那盏酒。淡金色的液体,澄澈透亮,闻起来有淡淡的桂花香。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
甜,很甜,甜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滑过喉咙,留下一片温热。
“桂花酿。”少女迟疑地猜着。
她不善饮酒,也不喜欢饮酒,喝酒的次数掐指可数。
“是。”章见伀目不转睛盯着她,又拿起另一只白瓷壶,给她倒了小半盏。
这一盏颜色深得多,琥珀色的,酒香浓郁,还有一股药材的味道。
她抿了一口。
苦,涩,辣。呛得她咳了一声,眼眶微微泛红。
“药酒。”她放下盏,“太烈了。”
章见伀看着她咳得泛红的眼角,目光深了深。
他忽然开口:“昀之,我们来玩个游戏。”
姜昀之抬眼看他:“什么?”
“猜酒,”他道,“我拿一种酒,你猜是什么做的,猜错了便喝光一整杯。”
少女看了看眼前大大小小的酒盏:“猜对了呢?”
章见伀看着她,唇角弯起来。
“猜对了,”他说,“我亲你一口。”
姜昀之:“……”
好像无论她猜不猜出来,都得付出一些代价。
不过,幻境快要结束了,少女选择继续遂了师兄的心愿。
“好,”她浅笑着答应了,“我试试。”
她又道:“我没怎么喝过酒,师兄莫要为难我。”
章见伀嘴角勾起不明显的笑:“当然。”
实则心中泛痒,很想看她喝醉了是什么模样,向来冷淡而自制的她,也会失控么?
如若真醉了,他能直接劝她,让她选他一起离开幻境么?
从此,昀之便彻底属于他。
只属于他。
章见伀垂眼盯着姜昀之,眼底有隐晦的盘算。
第102章
“选我……”
打赌后的第一杯。
章见伀挑了一壶最淡的梅子酿, 少女抿了一口,安静地辨认。
“梅子?”她问。
“对了。”章见伀靠过去,自然而然地实施了奖励, 亲了姜昀之的侧脸一口。
姜昀之:“……”
少女顿了顿, 喝第二杯, 迟疑地猜了个果子的名称,章见伀又靠了过来。
他靠过来时, 姜昀之下意识偏了偏头, 又停住了。
她的睫毛在他脸颊上轻轻扫过,痒痒的。
章见伀退开, 看着她。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柔和却冷淡,平静, 仿佛被亲的根本不是她。
他忽而更想看她喝醉的模样。
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前面还能猜对,后面的酒水太少见, 姜昀之猜对的时候越来越少,只得将酒喝下。
还有一种据说是贡品的酒, 她抿了一口, 认真地看了他很久, 问:“师兄,这是酒吗?”
章见伀忍着笑:“是。”
“那为什么没有味道?”
“因为很淡。”
少女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继续将整杯喝光, 她已然快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酒。
每一杯章见伀都帮她喝半杯, 她喝半杯, 他喝半杯,可即便如此,她喝的也太多了。
姜昀之的脸开始泛红。
不是那种大片的红,只是从耳根开始,一点点染到脸颊,像白瓷上晕开的极淡的胭脂。
姜昀之的双眼依旧那样清澈,坐姿端正,表情甚至透着股严肃。
如果不是她盯着一只空酒盏看了很久,章见伀几乎要以为她和他一样,能千杯不醉。
“昀之。”他唤她。
她抬起头,望向他,目光专注,认真,甚至有些过于认真了。
“还知道这是几吗?”章见伀比了个数字。
姜昀之看着他的手指,微微眯起眼睛,而后笑了。
很浅的一个笑,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弧度。
“师兄莫要戏弄我,”她说着,声音还是那样稳,“这是个月亮,不是么?”
章见伀愣了一下。月亮?
姜昀之说得那般认真,他都快怀疑自己是否伸出的是手……她说这是月亮。
章见伀眼中升起不明显的笑意,他轻声问:“那我是谁,还记得么?”
少女正色道:“是师兄,章见伀师兄。”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醉成这样,还记得他。
“那这是什么?”章见伀指向自己的手。
姜昀之依旧正色道:“月亮。”
章见伀指着旁边的桌子:“这是什么?”
少女看了看,认真道:“鸭子。”
章见伀:“……”
高大的男人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望着她那板着的小脸,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不像话,太可爱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那这个呢?”章见伀往帐子上指。
姜昀之看了看,沉吟片刻:“兔子。”
“这个呢?”章见伀指着柱子。
“狗。”她道。
“那个?”章见伀指向天。
姜昀之仔细看了很久,肃声道:“老虎。”
“这么多兽物来干什么?”章见伀忍着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