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同喜,同喜。”
少女好奇:“师兄这么严肃干什么, 不会要带我杀人放火吧?”
“你倒想得美,”章见伀道,“要是有这事, 我为什么要找你。”
姜昀之:“那师兄找我干什么呢?”
章见伀答非所问:“这么晚了, 为什么不在居所休憩, 你……一夜未睡?”
“师兄适才去子应山找我去了?”姜昀之道,“弟子得修炼啊。”
章见伀:“晚上修炼, 通宵不睡, 准备熬成猫头鹰?”
姜昀之:“我看师兄也没睡。”
章见伀:“我这是在外有事,总不跟你似的。”
姜昀之:“那弟子就是在内有事。”
章见伀停下脚步, 朝姜昀之望了一眼, 少女不仅不怕他,反而吐了吐舌头:“师兄肯定在心里想我的嘴皮子怎么这里厉害, 对,我一向如此。”
章见伀摇了摇脑袋。
也就她敢在他面前如此,不知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天生就不怕死。
姜昀之:“天生不怕死。”
章见伀的手掌放在了少女的脖子后, 轻轻地按压着,将人就此押送回虚无山, 许是因为被扼住了命运的脖颈, 姜昀之不再多嘴, 只笑几声,任由师兄将她带回去。
师兄的居所和他整个人一样,好生阴冷,屋子里反而比屋子外还冷。
姜昀之踏入屋子, 好奇地左右顾盼:“师兄, 你到底让我做什么呀?”
章见伀扔了几沓宣纸放到桌子上:“看到案桌上的静心经法了么, 你将它抄十遍。”
这是掌门的要求。
章见伀杀业太重,掌门特命章见伀每三个月抄十遍静心经法,以压体魄煞气,必须得亲手抄写,不得借以术法。
姜昀之一瞧便懂了:“掌门让师兄抄的?”
她走近:“这么多页啊……师兄为什么不自己抄?”
章见伀嫌烦,也无法体会字里行间所谓的静心,每次自己落笔,越抄心是越烦。
姜昀之又问:“我若是帮师兄抄了,有什么好处么?”
章见伀眯了眯暗红的眸子:“可以不必成为我刀下的亡魂。”
这些话已然唬不住姜昀之,她道:“师兄才舍不得杀我,总该有其他好处的。”
章见伀垂眼望她:“你想要什么好处?”
少女转了转乌黑的眼珠子:“师兄得带我出去玩儿。”
真是平凡无奇的要求,章见伀摆摆手:“可。”
姜昀之坐到案桌前,拿起笔:“师兄,我还从未见过掌门,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能使唤得动师兄抄经法,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吧。
章见伀:“一个老糊涂。”
姜昀之:“……”
姜昀之已然提笔,章见伀却道:“把手给我。”
姜昀之不解,不过依旧将两个手腕递了过去:“那只手。”
章见伀拽过她的右手手腕:“上次问邪的印记,已然消了?”
姜昀之:“消了,前些日子还得拿绷带蒙住,现在一点儿印记都看不到了。”
章见伀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手中的手腕太细,他将手松了些:“只是外形除了,里面的印儿还没消干净。”
姜昀之:“不碍事的,反正再过个几日就能完全消了。”
章见伀:“这种问邪的印记,只要一日存在,布下印记的人便能随时探查到你的位置。”
姜昀之:“……那还得请师兄快快为我祛除了。”
章见伀瞧一眼她:“你一直待在负雪宗,也担忧旁人知晓你的踪迹?”
“谁知道呢。”姜昀之道,“说不定哪日师兄便带我出去了,不能让旁人知晓才行。”
章见伀:“确实。”
少女的眸子睁大了些:“师兄真要带我出去?”
章见伀:“明日我得去寻个东西,需要一个人帮我打下手。”
姜昀之急忙接话:“非我莫属了。”
她问:“师兄要找什么?”
章见伀未言,手指抹过少女纤细的手腕,替她消除印法。
姜昀之觉得有些痒,手指蜷了几下,章见伀察觉到后,就算印记已除,像是要逗她玩儿,依旧抹了下她的手腕,听闻姜昀之说了声“师兄……”,这才后知后觉出几分怪异来,放下了她的手腕。
姜昀之:“师兄不说要去找什么,但我能猜到,肯定不是那种光靠武力就能办到的事。”
“哦?”章见伀望向自己的手,“何此见得?”
姜昀之:“光靠着武力就能办到的话,师兄自个儿就能办到,便不会找我了。”
章见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姜昀之知晓他这是默认了。
见高大的身影往内室走去后,姜昀之敛起脸上的笑模样,拿起毛笔,认真抄起静心经法。
一边抄写,一边在心中默念昨夜习得的口诀,没有抄写的那只手偶尔在桌下练习着掐诀的手势。
神器:“……”
这、这都能修炼。
毛笔在宣纸上沙沙作响,风透过窗扉吹进来,吹得轻纱晃动。
姜昀之换了只手抄写,门外“笃笃笃”响起敲门声来。
先是敲了三下,停顿了会儿后,又敲起了三下。
姜昀之停下手中笔:“师兄,有人找你。”
无人应答。
“师兄?”
章见伀不知在内室做什么,依旧无人应答。
敲门声未停,姜昀之将笔搁下,朝外走去,打开了门。
风从门外吹来,站在门外的邹解经瞧见开门的人是姜昀之后,脸上的笑立刻就顿住了:“怎么是你?”
龙神器:“咳。”
邹解经被提醒后,注意到自己人设没维持得住,表情僵了僵后又恢复自然:“师妹,你怎么在大师兄屋子里。”
姜昀之轻笑,像是从未和邹解经发生过龃龉般:“自然是有事。”
邹解经眯着眼望着姜昀之,对龙神器道:“没想到她还活着。”
龙神器:“看来是我小瞧她那边角料神器了,看来它应该还是隐藏了几分神力的。”
邹解经:“她活着就算了,竟然恢复得这么快,前辈,我们是否该另寻办法斩草除根……”
龙神器:“神力有限,杀孽也不可频繁造,先让她安逸一段时间吧,等往后再找机会下手。”
邹解经再次望向姜昀之时,脸上又堆起了笑:“我是受于奀长老的令,来给师兄送衣裳的。”
他指向身后仆从的案板:“修真界不像凡间那般四季分明,总是扰于寒气,于奀长老送来的都是御寒的法衣。”
姜昀之点头。
邹解经望向门内:“不知我可否进去?”
姜昀之退后一步:“当然。”
邹解经进了屋子,环顾一周:“大师兄呢?”
姜昀之:“我也不知晓,可能是有什么事在处理吧,你可以将衣物放下,过后我会代为转告。”
邹解经当然不从,他来一趟就是来刷存在感的,没见到天道之子本人,就算是白来了。
他在姜昀之对面坐下,瞧着她动笔在抄经法:“师兄让你做的?”
姜昀之:“我替自己抄的。”
邹解经当然不信,嘴上是另一个说法:“是了,多抄些静心道法对修行有益。”
他有意道:“我近来结婴后,道心不稳,也是抄了很多遍静心经法才稳下心来了。”
神器:“炫耀来了,真是给你能耐的。”
他人之得并非己之失,姜昀之依旧专注地落笔:“那得恭喜邹师兄了,如此快便结了婴。”
邹解经瞧见她这副淡然模样有些牙痒痒:“同喜,同喜。”
姜昀之的存在,倒是不会让他产生多大危机感,更多的是不快,不快于资源被人共享,就好像掉在悬崖下的秘籍,明明只该让主角一人发现,若是被旁人知晓了崖下有秘法,那秘法就不能称之为秘法了。
而且她只是个金丹,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能同天道之子走得如此近。
这经法,合该他来抄才对。
邹解经:“经法这么多页,我帮小师妹你抄几页如何?”
姜昀之抬眼:“静心合该我自己静心,借助旁人手,旁人又不能替我静心。”
“是这么个道理。”邹解经尴尬地笑几声,“不知师兄何时才能出来?”
“我也不知晓。”姜昀之道,“本该给你沏壶茶,可惜这是师兄的住处,我能动的就只有这案桌上的东西,其余的都不敢枉动。”
邹解经:“是这么个道理……”
他左右望着,亦不敢往里处走,惊扰到大师兄,只能干等。
干等了一个时辰,邹解经依旧没等来任何动静,他还得回去给于奀长老复命,邹解经朝对面望去,瞧见姜昀之依旧保持一个时辰之前的坐姿,手下的抄写的纸张已然堆起了一沓。
不是……她是定在了那儿了么。
别真把自己给入定了。
邹解经抬了抬屁股,又换了个坐姿,继而又等了半个时辰后,邹解经实在等不下去了:“看来大师兄确实是有事,我就不在此叨扰了,师妹过会儿替我转告一句我来过。”
姜昀之停下笔,朝他点了点脑袋。
邹解经在屋子里左右走了走,最终走了,依旧在门外等了会儿,见实在没有动静,这才彻底离去。
姜昀之也终于把经法抄完了,将笔搁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神器:“契主,辛苦了。”
姜昀之:“抄经法确实能静心。”
原本灵府因为濒临突破有些气息不稳,抄了这么好一会儿,好像又想通了一些事。
神器:“……那、那还继续抄吗?”
姜昀之站起身:“放心,前辈,我没忘了卧底之事。”
她拿起抄完的经法,推开了通往里屋的门,不知是不是因为章见伀的缘故,越往里走,阴气愈重。
若隐若现地,她听到了水声。
师兄在……沐浴?
神器:“似乎在泡池子养神。”
姜昀之愣了愣,将手上的经法放下,继续往里走。
推开最里面的房间,雾气铺面而来,透过屏风,能看到章见伀静静地待在池子里,定息养气,因在定心,他是听不到外面动静的。
怪不得适才有人敲门时,里面全无反应。
姜昀之停在屏风后,如今她走进来了,离得如此近,现在唤一声,章见伀其实是能听到她声音的,不过她没唤。
少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轻声踏入了雾气中,绕着池子走到了他身后。
姜昀之缓缓地蹲下,望向章见伀。
他靠在池边青石上,水恰好漫过腰际,肩膊与胸膛的轮廓若山岳初显,恰到好处而宽阔,水珠滚过分明的腹肌,一路往下滚落……
雾气氤氲,池水微晃,少女撑着地面,趴在男人的身后。
少女黑白分明的眼中,显然憋了几分坏。
她撑着地面,朝他凑近,嘴巴递到他耳侧,轻而兀然地唤道:“师兄。”
这么一声,暗红的眼睛顿时睁开。
几乎是出于作战的本能,手比思绪要快,章见伀猛地一拽,将池边的姜昀之整个扯入水中。
“哗啦——”
水花四溅,温热的池水中有少女的惊呼声。
章见伀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随之而来的,是掌心传来的细腻湿滑的衣料触感,和布料之下的纤细手臂。
姜昀之被他紧紧箍在身前,几乎面对面贴在他裸露的胸膛上。
他顿时松开手,姜昀之却依旧笑盈盈地望着他,一只手按在他的胸膛上,另一只手在落水时按在了他的腹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