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终点,是他为了修养神魂投胎转世去了,如今看着自己的凡人之躯,知道目的已经达成,只要身死,便可归位。
但他没有那么做。
他如今是凡人,却能出现在自己的原身中疗伤,说明重碧已经与他汇合,那大概率也告诉了他真实身份。
而他既然愿意来魔域,说明他是相信重碧的。
但他却没有选择立刻恢复真身,而是泡在灵泉里慢慢养伤,必然有他的原因。
所以即便没有记忆,他也没有更改主意。
结果今天就遇到一个叫他‘夫君’的女人。
女人已经来到他面前,专注地盯着他的伤口看。
“你是怎么进来的?”祝雨山打破沉默。
石喧:“飞行法器。”
祝雨山眉头轻挑:“什么飞行法器能穿过迷雾屏障?”
“没穿过,消失了,”石喧比划了一下,“然后我就掉进来了。”
祝雨山:“法器都被分化了,你为何没事?”
“不知道。”石喧诚实回答。
祝雨山还想问什么,她的指尖突然按在了他的伤口上,疼得他肌肉倏然收紧,喉咙里也挤出一声闷哼。
“很疼吗?”石喧忧心忡忡。
祝雨山:“……”
你不戳就不会疼。
“受伤了不能泡水。”石喧又说。
祝雨山捏了捏眉心:“这水不是普通的水,可以救我性命。”
石喧:“噢。”
祝雨山抬眸,发现她还在观察伤口。
他突然有些烦躁,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血淋淋的伤口有什么好看的,看我。”祝雨山说完,沉默了。
石喧点了点头,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
祝雨山没想到她这么大胆,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已经扶上了她的腰。
太近了,还都没穿衣裳,即便是水下感官迟钝,也能清楚地感应到对方的体温。
她还挺重的。
祝雨山沉默地盯着石喧看了许久,问:“我是你的夫君?”
石喧点头。
祝雨山:“你难道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石喧想了一下,回答:“发现了。”
祝雨山:“什么?”
“你不记得我。”石喧说。
祝雨山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她竟看出来了。
明明他方才都没说几句话。
神魂强盛之人,转世之后容貌不会更改,脾气、秉性、习惯也是一样。
他即便没有在人间的那些记忆,也笃定自己不会是多话热情之人……所以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石喧突然捧住他的脸。
祝雨山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碰触,顿了顿后竟然毫不意外。
有什么可意外的,她从出现到现在,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已经做过多少从未有人对他做过的事了。
“你没有对我笑。”石喧说。
祝雨山眼眸微动:“我很爱笑?”
石喧思考一下,觉得不是。
虽然夫君总是笑,但更多时候笑容都不是真心的,只是敷衍外人的一种表情,但是……
“你喜欢对我笑。”石喧说。
祝雨山笑了一声。
石喧:“就是这样笑。”
祝雨山一瞬收敛。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石喧抬起头,好奇地观察四周,祝雨山静静看着她,即便双腿被压得生疼,也没有让她起来。
不多会儿,石喧低头,重新看向祝雨山。
见她总算想起自己了,祝雨山轻启薄唇:“你……”
刚说一个字,石喧突然吻住他。
祝雨山:“?”
成婚十几年,石喧很少主动,但不代表不会。
她清楚地知道夫君被亲到什么地方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也清楚地知道夫君喜欢被怎么样对待。
从石喧出现开始,祝雨山就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很多事都是稀里糊涂的,尤其是现在。
唇齿纠缠的感觉很奇怪,不是不好,而是太好。
紧贴的身体会被对方的体温入侵,连心跳都渐渐变得同步。
祝雨山这段时间一直泡在水里,可能是因为泡得太久,总算是生出一点眩晕,需要撑着池边的石头,才能勉强保持清醒。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祝雨山心生不悦。
准确来说,应该是嫉妒。
他在嫉妒自己,那个和她接过很多次吻的自己。
这个念头让他稍微清醒一些,抬手握住石喧纤细的后颈,却没舍得用力,只是揉捏两下提醒她停下。
石喧就真的停下了,嘴唇微张,急促呼吸。
祝雨山觉得自己刚才是被动承受的,可看到她被吮得过于鲜红的唇,又觉得事实好像并非自己以为的那样。
“就算我是你夫君,你也不该随便亲我。”祝雨山开口时,声音有点哑,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好在神情够冷,觉得也能唬住她。
石喧点了点头。
见她还算听话,祝雨山的唇角再次扬了起来。
“可是夫君,”石喧提醒,“你戳到我了。”
祝雨山:“……”
石喧:“现在也是。”
祝雨山:“……”
石喧:“你戳到的时候,都会亲……”
祝雨山捂住了她的嘴。
第52章
为了避免再戳到她,祝雨山让她从自己腿上下来了。
石喧见他没那个想法,就默默挪到旁边,等他自行解决。
但他只是调整了一下亵裤,就不动了。
“嗯?”她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
祝雨山竟然听懂了,笑了一声转移话题:“你是凡人。”
石喧:“嗯。”
祝雨山:“为什么会出现在魔域?”
石喧顿了一下,复述一遍冬至之前编了却没用上的借口:“冬至带我回来探亲。”
说完,想起他失忆了,又解释,“冬至是一只魔怪兔,是我们的家人。”
祝雨山眉头挑了一下,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跟一只魔怪兔成为家人,更不懂她为什么撒谎。
是的,他看得
出她在撒谎。
太明显了,说谎话的时候语速要更慢一点,眼神也会有些呆,就差将‘我在绞尽脑汁想借口’几个字写脸上了。
但祝雨山没有拆穿。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石喧问,“为什么会受伤?”
祝雨山沉默片刻,说:“不记得了。”
他看得出来,自己这位‘妻子’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普通的凡人。
既如此,他也没必要什么都说。
石喧:“怎么受伤的也不记得了?”
祝雨山微微颔首:“发现自己受伤的时候,已经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