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喧:“行。”
春月有点高兴,又有点难过,想了想从屋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满了坚果。
“你饿的时候可以吃。”他说。
石喧道谢接过,发现布包有根绳子,刚好可以挎在肩上。
她这次来得急,到了魔域之后才想起自己没有带上兜兜,本来还不习惯呢,这一下就刚刚好了。
冬至看着她垂在小腹前的布包,眼皮跳了一下,但碍于刚借了人家的宝贝,也没让石喧把布包丢掉。
两人跟春月道完别,乘着飞行法器直接往山的方向去了。
飞行法器在路上走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远远地看见了那座传说中的山。
只是看一眼而已,冬至便双腿打颤,整只兔子都不对劲了。
石喧赶紧将法器调转方向,带他远离大山。
“……不行,威压太强,我顶不住。”兔子虚弱道。
石喧:“那我自己去。”
她已经能感应到自己的石头了。
兔子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可以吗?”
石喧点头。
兔子闭上眼睛,摆摆手。
于是石喧独自乘着飞行法器前往。
越往前,法器飞得越慢,仿佛受到了什么阻碍一般。
石喧却觉得前方有什么在为她的到来欢欣鼓舞,就好像……
没等她想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飞行法器突然在柔软的烟雾里化为乌有,她顿了一下,直直跌了下去。
石喧张开手指,感受从指缝里穿过的风,也做好了把地面砸个大坑的准备。
可下一瞬,山里突然伸出柔软的藤蔓将她托住,像托一个婴孩一般摇了摇,又将她缓缓送到地面上。
森林幽暗,萤火飞舞。
她进入了那座大山。
第51章
石喧坐在松软的土地上,盯着伸到眼前的绿色藤条看了半晌,伸手摸了摸上面新发的嫩芽。
藤条愉悦地颤了颤,温柔地落在她的肩膀上,乍一看就像是拥抱。
石喧觉得这藤条也太自来熟了。
她没有立刻推开藤条,而是从布包里掏出一把坚果,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她在天上嵌着时,看到过很多漂亮的山,其中有一些山长久地印在她的脑子里,时不时就会浮现出来。
但看着眼前这座,她突然想不起来那些山长什么样了。
这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山。
目之所及,全是郁郁葱葱的植被,肥沃的土地被绿色覆盖,黑色渗红的山壁爬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柔和的薄雾,如同纱幔一般,为眼前的美景添上一点如梦似幻的感觉。
石喧用力吸了一口气,凉凉的,甚至透着一股甜意。
她喜欢这里。
像是感应到她的心情,一直趴在她肩上的藤蔓突然立起,颤动几下之后,茂密的丛林里伸出无数藤蔓,编制成生机盎然的坐垫,将石喧托了起来。
又被托住了。
作为一颗很重很重的石头,真是很少有被托起的机会,今天这么短的时间内,却被托起了两次,一次是春月的飞行法器,第二次就是这回。
再往前回忆,上上次被托起还是补天的时候,她被世上最后一个神端起,用力地甩向天幕。
但树藤没有甩她,不仅没甩,还专门派出一根藤捆住她的腰,以免她掉下去。
石喧坐在藤蔓编制的垫子上,慢悠悠地在森林里穿行,前方横生的枝丫仿佛活过来一般,在她即将靠近时主动避让,免得划伤她。
藤蔓虽长,但总有尽头,前进的过程中不断有藤条因为长度不够而退出,但旧的藤条抽出,新的藤条又续上了,齐心协力,配合默契。
萤火们也渐渐汇聚,紧随其后,仿佛一条光波流转的银河。
石喧闭上眼睛,手指搭在藤蔓上,能感应到细细的脉搏。
这座山,是活的。
藤蔓是活的,花也是活的,连石头都是活的,整座山浑然一体,生灵与植被都有着同一个心跳。
她能感觉到,她的石头就在这里。
石喧伸了伸懒腰,指尖从一丛荆棘玫瑰上拂过,玫瑰急忙收敛尖刺,开出一朵小花。
石喧摸摸花,玫瑰抖抖叶子,大方地将花抖到她的手心里。
没等她仔细看,一根藤蔓便将花勾了起来,笨拙地插在她的发髻上。
石喧晃了晃脑袋,藤蔓也跟着晃了晃。
石喧又晃一下,藤蔓再次学她。
石喧扬起唇角,朝藤蔓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藤蔓高兴了,像狗尾巴一样啪啪抽地,很快将地面上抽出一个小坑。
石喧只顾着看那个小坑了,连藤蔓什么时候将她放下的都不知道,等回过神时,藤蔓不见了,萤火不见了,连郁郁葱葱的森林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她四下张望一圈,确定只剩她一颗石头后,才不紧不慢地走进白雾里。
雾气太重了,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不停地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的雾气渐渐变淡,一个浑然天成的池子映入眼帘。
池子不算太大,跟家里的小院差不多,池子里蓄满清水,水面上还泛着薄薄的白烟。
池子周围都是石头,虽然形状不一,但全都是黑色渗红的,与山壁的颜色一致。
石喧朝着池子走了一步,雾气彻底散开,池面上的白烟也如同门帘一般朝两侧拨开,露出靠着池壁闭目养神的身影。
石喧盯着他看了半晌,开口:“夫君。”
祝雨山倏然睁开眼睛,眼神中透着不同寻常的凛冽。
“夫君。”石喧又叫了一声。
祝雨山沉默许久,问:“你叫我什么?”
“嗯?”石喧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歪着头发出疑惑的声响。
祝雨山不说话了。
石喧眨了眨眼睛,视线下移,穿透过于清澈的池水,看到了他腰腹上的伤口。
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仍然有一个血窟窿,看起来甚是可怕。
“你受伤了。”石喧蹙眉。
祝雨山还是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石喧没在意他的反常,抬脚就要下水。
“别动。”祝雨山总算开口。
石喧顿了一下,不解地看向他。
祝雨山本意是拒绝她下水,可一对上她的视线,拒绝就变成了别的:“把鞋子脱了。”
石喧闻言,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子。
这双鞋已经穿了十日了,虽然冬至可以用清洁咒保持鞋子的干净,但磨损却是修不了的,而鞋子磨损到一定程度,即便再干净,看着也是脏兮兮的。
所以她现在是脏兮兮的。
石喧陷入沉思。
祝雨山一直在看她,当发现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她就不说
话了时,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半晌,他忍不住开口:“不想脱就不脱了,穿着下来吧。”
石喧这才回神,看了他一眼后,把鞋子脱掉了。
祝雨山心里那点不舒服突然没了,懒倦地往池壁上一靠,还没等完全放松下来,就看到她把外衣也脱了。
倒是会举一反三。
然后把裙子也脱了。
祝雨山顿了一下,坐起来。
接着是里衣、衬裤、肚……
“你做什么?”祝雨山忍不住打断。
石喧:“脱衣服。”
祝雨山:“……可以穿着衣裳下来,这个水有自净力,不会脏的。”
刚说完,石喧还没反应,他自己先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只是说了三个字,他竟然能解读出这么多意思,还加以回应。
他不可避免地走神了,石喧闻言没有再脱,只穿着一件小衣踏入水中。
水是冷的,好在石头不怕冷,只觉得浑身都被浸润了。
池水不算深,只到她腰间。
石喧拂了拂水面,朝着祝雨山走去,池水被她趟开,又在她身后并拢,荡起的水波摇晃着亲吻她的后腰。
耳边池水轻响,祝雨山回过神来,继续盯着石喧看。
十日前,他倏然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凡人,还受了重伤,却没有身为凡人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