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人小跑着跟上,他心里七上八下没个底。
推开档案管理室的门,一股混合着纸张、灰尘和微弱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管理员老梁佝偻着背坐在电脑前。
“老梁,快!拿钥匙!许监察官查档案。”
负责人急声道。
老梁慢吞吞转过头,并没有开口说话。
负责人这才发现他脸上戴着口罩,他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老梁戴着口罩,只露出上半张布满皱纹的脸,声音嘶哑得厉害,伴随着压抑的咳嗽:“ .....咳...有点重感冒,怕传染给您。”
他语速缓慢:“您刚才说啥,我这耳朵总是嗡嗡的,有些听不清。”
负责人立刻简短地催促道:“钥匙!档案室的!快点!”
老梁动作迟缓,翻找日常存放钥匙的抽屉竟显得生疏。
负责人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眼神贼灵敏,几乎是很快的,他就在抽屉里面看见了钥匙的身影。
他再上前两步,一把将钥匙拿了出来,随后开口抱怨道,“老梁你真是老眼昏花了,就在你手边,你都看不见。”
他转向许翀,赔着笑:“您要调哪年的档案?是哪位贵客的?”
“三年前,瞿真。”许翀回答道,他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老梁的背影处。
老梁敲了敲太阳xue:“三年前....那用电脑就行,系统里都有电子备份。”
他操作电脑的手指略显僵硬笨拙。
但他嘶哑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根本都不用下地下室去找了。”
“我直接用电脑给你打出来就行了。”
许翀:“行,你快点。”
不到两分钟,一份三年前的电子档案打印件就递到许翀手中了。
在接过老梁手中的调查报告时,他敏锐地发现对方衣服袖口的袖章是十字架形状的。
“你信教?”许翀开口随意地说道。
“没有没有。”老梁露出憨厚的笑,他很快就将手背到身后去藏着了。
许翀快速翻阅着,这份内容与审讯室外面看见的那份大同小异,只是更琐碎,详细记录了瞿真每日的饮食、活动,以及主治医生和护士的名字——护士资料栏赫然标注着: omega ,已婚,两个孩子的母亲,照顾病人的经验十分充足,富有耐心。
许翀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算是知道她在哪里就地取材了。
“行了。”他合上文件。
负责人凑近一步,讨好道:“嗐,说来也巧,前阵子监管组的人也来要过一份她的资料呢。”
许翀:“知道了。”
他伸手拍了拍负责人的背部,开口道:“我没有记路,你们一起送送我吧。”
钥匙被郑重放回盒子,重新锁进墙角的保险柜。
许翀不再多言,转身下楼,驱车驶离。
“他到底来干啥?”负责人望着远去的车尾灯,嘀咕。
戴着口罩的老梁只是摇了摇头,又佝偻着背咳了几声。
“得了,打扫干净就早点回去歇着吧,看你病得不轻。明天准你一天假,不过今天必须打扫完。”负责人摆摆手,又强调,“门面得光鲜,指不定哪天又有大人物来。”
老梁默默点头,头埋得很低。
直到负责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老梁迅速撕下口罩,露出一张截然不同的、年轻的脸。
他将口罩和一副薄手套仔细塞进随身携带的黑塑料袋,快速清理掉所有痕迹,这才拎着垃圾袋,步履蹒跚地晃出小楼。
随手将袋子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垃圾清运车准时驶来,司机探出头熟稔地招呼:“老梁!”
老梁含糊地“嗯”了一声,点点头。
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处。
不远处建筑的阴影里,许翀悄然现身。
因急速奔跑和翻墙,他几缕发丝被细雨打湿贴在额角,肩头沾着几片湿漉漉的落叶。
他拍掉叶子,目光锁定了那个逐渐消失在拐角处的佝偻背影,旋即转身,重新走向那栋小楼。
他刚才就从负责人身上摸到了钥匙。
两把钥匙在锁孔中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许翀屏住呼吸,用力推开了地下档案室沉重的铁门。
他想要的真相或许就在他眼前了。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鼻而来,像老旧书页和尘封岁月的混合。
档案室昏暗,灯光微弱,铁皮柜上落满灰尘,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重。
按照上面对方给他的那一摞资料,瞿真是三年前一月的时候,她彻底因为腺体内的信息素失控而进入医院,开始进行治疗的。
他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日期架子。
那段时间的病人并不多,于是他很快就找了瞿真的档案。
许翀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着的一切,动作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前面的文件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直到翻到了治疗日记。
2124年2月15日。
治疗日记:
患者状态极不稳定,时常出现幻觉,往往很会将自己当成是其他人,测试结果呈高程度反社会人格,不建议出院。
目前需要调整治疗手段以及药剂控制量。
按照目前的进度,预计出院时间无限期。
主治医生:裴献。
2124年3月1日。
患者情况良好。
批准出院。
主治医生:张于陉。
许翀猛地睁大了眼睛。
瞿真!
许翀敏锐地意识到,他的直觉全部都没有错,这三起案件就是跟瞿真有着最直接本质的关系。
而她的下一个目标恐怕是放在了蔺澍身上。
他心中猛地一紧。
迅速将关键几页证据拍照留存,原件小心归位。锁好门,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这栋令人窒息的小楼,订了最近一班直飞蔺澍他们所在地的机票。
他要给她人生的最后一次机会。
人的一生或许有无数次会走上歧途,会干出违背自己意愿所做的事情,通过这段时间短暂的相处,以及她和山飞白之间的事情他多少也了解一些。
.......在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前,或许....还来得及拉她一把。
六个小时后。
许翀刚下飞机,热带灼人的热浪瞬间将他吞没。
酒店周围好像在举行着某种仪式,鼓点如雷,草裙翻飞。
空气里弥漫着烤肉、汗水和狂野的荷尔蒙气息。
许翀很快就在人群边缘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宁彬彬和贺宏。
“他们人呢?”许翀劈头就问,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和急迫。
“回酒店了。”宁彬彬和贺宏飞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表情十分微妙。
许翀转身就走,步伐迅疾如风。
“哎,许哥。”宁彬彬在他身后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自己回去就行,千万、千万别去打扰她们啊。”
许翀脚步未停,身影迅速没入喧闹刺目的人潮,朝着酒店方向疾行而去。
酒店房间门外,厚重的木门隔绝了走廊的寂静与门内可能存在的旖旎。
许翀站定,抬手。
指关节叩击在门板上,声音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门板。
“开门,是我,许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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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剧情走完了,开始走感情啦
第93章
“怎么了。”蔺澍裹着浴袍打开了门,他头发看起来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
许翀悬在半空中的手一滞,随后很快就放了下来。
蔺澍看见是他,眉眼之中那股烦躁之气稍微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