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白了她一眼:“说了不要直接叫我名字,你有没有家教?”
她回敬一个鬼脸:“就叫就叫,张姝文。”
被摔在地上的男人揉着尾椎哎哟哟直呻吟,在地面上蠕虫一样扭来扭去,说他脊柱断了,他要她赔钱要她好看。
小女孩背着双手围着他转了两圈,摇头叹气:“你太小瞧阿文了,她揍人很狠,但是——哈哈,什么事都没有!不信你去医院查查,还没走到医院你的伤就好了。你还是快起来吧,一个大男人四脚朝天赖在地上哎哟哎哟的,跟只**似的,多不好看呀。”
其他人闻言笑得更加开怀。
男人脸都紫了,很没面子地低骂了几声,从地上站起来,拽了拽皱巴的裤腿,骂骂咧咧地朝楼梯间走,眼神瞥都没有瞥向唐念他们这边,看样子想趁乱把戳轮胎的事糊弄过去。
唐夏问唐念要不要他过去叫住他,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就插了进来:“不用不用,我有办法帮你们收拾他。”
唐念低头看着站在她腿下刷存在感的小女孩。
人群见没有热闹可看,已经逐渐散去,保安张姝文也回到了自己的保安室,继续嗦她刚才没嗦完的加辣粉条。一楼飘着一股喷香的麻辣味。唐念无视了小女孩眼里的希冀,无情地说不用:“我自己有办法解决。”
她瘪瘪嘴:“你的办法肯定没我的办法好。我跟你说,阿文以前是练综合格斗的,你们要是用暴力的方式解决这件事,让她看到了,绝对没你们好果子吃。”
“我不用暴力的方法。”她拉着唐夏要走。
小女孩赶紧拦在了她的去路上,抓耳挠腮片刻,指了指公寓外,说先找个隐蔽的地方,她有东西要交给她。说完伸手拽住她和唐夏,强硬地带着他们朝公寓外去了。
他们在公寓外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站定,小孩鬼鬼祟祟地朝周围看了几圈,确保没人留意他们这边,才把几张纸片匆匆忙忙塞进唐念手里。
唐念狐疑地低头看去,随即怔
住了。
那是好几张物资票。
“这是我从刚才那男的身上偷出来的。”小女孩压低声音,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厉害吧?有了这些票子,你就能给你的车换轮胎了。”
唐念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机关枪似的突突道:“你看,我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也得回报我一些什么?这样吧,我要求也不高,你帮我找我姐姐,咱们就算两清了。”
“……”
这算什么?
唐念想起很久以前的一种强买强卖的骗局,常发生在公园里,行人在路上好好走着,会忽然被人强硬地塞进一些玩偶、玫瑰、首饰之类的物品,塞完以后,对方就会大声嚷道“你拿了我的东西,你必须给钱”。
眼前这情况简直就是强买强卖的变体。
她深吸一口气,问:“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让我帮忙?我有什么特别的?”
小女孩挠挠头:“你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你有车。我姐姐在关卡外失踪了,只有有车的人才能帮我出去找她。”
“那你想多了,我不是这么好心的人。”她把物资票塞回了小女孩手里,“没有你帮忙我也能让他赔轮胎,你不用这样多此一举。”
说完,她拉着唐夏转身。
还没走出几步路呢,对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清脆稚嫩又带着几分赌气:“好啊,你不帮我、你不帮我……你信不信我跟那男的说是你们偷了他的物资票!”
“……”
“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说着像是为了佐证,小孩咔咔两下把自己的鞋子脱了,抬起赤裸的脚丫朝她示意,“我光脚,你们有鞋!”
“?”
唐念深深觉得这个小孩怪异的脑回路和唐夏有得一拼,犯贱的程度比起唐生民又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简直要被气笑了,回过身看着她,看到她贱得不行且略含挑衅地朝她扭了扭脚趾,她没忍住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无语的。
可能也觉得自己的行径很流氓,她放下腿,清咳几声,突然又礼貌起来,嘟囔道:“我不是让你们白帮忙……我会给你们三颗糖的。”
“你以为三颗糖就能让人替你卖命?”唐念无奈地说。
小孩被她问得一愣,纠结片刻,嗫嚅道:“那……四颗糖可以吗?”
第30章 狠心没有情面,只有规则
“当然不可以!”
唐念还没说话呢,唐夏忽然就气沉丹田地替她回绝了,她吓了一跳,正在心里感慨它终于稍微懂点儿事了,就听它说,“除非换成四颗果冻。”
唐念:“?”
小孩愣了愣,面色一亮,赶紧说有的有的:“我家里有果冻!”
“你有几颗?”唐夏问。
“我忘了,应该有一包。”
“那我要一整包。”它立刻坐地起价起来。
唐念不得不出声打断他们即将达成的交易,面无表情地对唐夏说你想都不要想。
接着她漠视唐夏和小女孩期待的神色,残忍地转过身朝公寓楼上去了。八点开始上工,现在回去睡回笼觉,还能美美睡上一个多小时。
小女孩在她身后哇啦哇啦直叫唤,她没有回头。
她一走,唐夏也只好跟着离开,不过它的馋虫已经被自己那四个果冻的提议勾了起来,趴在她枕头边,既不好好睡觉,也不让她好好睡觉,时不时伸出触手戳戳她,还在她人中处挠来挠去,等她被扰得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它就趁势问:“为什么想都不能想?”
唐念不耐烦地回答这只是一个夸张的表述,你真要想我也没办法管你。说完把被子朝脸上一捂,排除种种噪音,埋头睡得昏天黑地。
到了上工的时间点,她才爬起来。
白天打工的时候唐夏倒是没再提起果冻的事情了。但是它始终一副蔫蔫的样子,这个症状一直持续到晚上也没有好转。
和它一样垂头丧气的当然还有被拒绝的小女孩——唐念得知她叫娜娜,因为她在一楼试图坑蒙拐骗其他人的时候被保安阿文厉声制止了,她不客气地说:“娜娜,你再打扰我做生意,我迟早把你打出去!”
“可是我找不到人帮我找姐姐嘛。”娜娜在地上撒泼打滚。
“你姐又不是第一次失踪,她把她想干的事干完就会回来了。”
娜娜撅着嘴说这次不一样:“我有预感她这次遇到了危险。”
阿文把白眼翻到了房梁上:“这已经是你这段时间来第三次有这种预感了,我早跟你姐说过得把你送去念小学,你就是没事干才会天天想太多。”
“我只有她一个亲人,当然常常会产生些不好的预感。”被数落了,娜娜也答得理直气壮。
彼时唐念所在的房间的烧水壶坏了,她正到楼下接热水,捧着刚接完的热水,从赖在地面模仿贪吃蛇的娜娜身上径直跨了过去,仿佛她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娜娜在地上呜呜假哭,也不知道是在影射她还是暗指阿文:“好狠的心!”
回到房间,她把热水倒在玻璃杯里晾凉,余光往唐夏的方向一扫,看到它正无精打采地把脸贴在窗玻璃上发呆,唐生民高挺的鼻梁都被它怼成了朝天鼻。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至于么?
可又想到之前在网络上看到过的——要关注宠物的情感需求。
唐夏基本算是很省心的宠物,除了时不时想要吃了她以外。
它很少表现出什么情感需求,唯一的爱好是吃点果冻,这么一想,唐念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点太狠心了。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冒烟的水杯出神。
其实若只是为了几颗果冻,比起去找娜娜要,还有很多更便捷的解决方式。
公寓出门左拐步行五分钟的位置就有一家超市。虽说现在钱不值钱了,物价可谓随心所欲,全看商家心情定价,一颗果冻可能就要一百块钱,但她拿些别的东西同老板交换,大约也能换到几颗果冻,这比帮娜娜找姐姐便捷得多。
再不济,把道德要求放低点,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也可以去偷去抢去打劫,这同样比帮娜娜找姐姐便捷得多。
可是,也许是娜娜说的那句“我只有她一个亲人”多多少少在她心里留下了些印子,换成别的时候,她必定不会对这句话产生任何共情,只有此时——
只有此时,她看着早已死去的唐生民仰赖于唐夏的寄生,还能面色红润地在她面前用食指抠窗玻璃,时不时用眼尾偷扫她一眼,神态宛如之前打麻将没钱的时候厚着脸皮找她要钱,漫不经心中又夹带浓浓的刻意。她突然分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在对谁心软了。
等到袅袅的白烟彻底消散,唐念才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行吧。”
就当她破天荒做点好事积德好了。
一直鬼鬼祟祟留意她的唐夏闻言立刻回过身看向她。
“跟我下去一趟。”她说。
唐夏欢呼一声,扑过来抱住她,把唐生民的狗腿学了十成十:“唐念,你是全世界最最最好的人!”
*
唐念找到还在一楼地面上当抹布的娜娜,说她可以考虑帮忙,不过不等娜娜表现出高兴,她又接着说果冻和轮胎作为报酬还不够,她需要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更多有价值的东西?”娜娜犹疑地问,“……你还是想要我的糖吗?”
“?不是。”
唐念不知道这小孩对糖哪里来的执念,只能直白地说,“我开车去找你姐姐会用掉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电,作为交换,只要我能把你姐姐带回来给你——不管她是死是活,你都要想办法给我的车充满电。”
这样一来,她也可以不再苦兮兮地和唐夏挣
钱攒物资票了。
“没问题!”娜娜满口答应。
看她答应得那么快,唐念都分不清是她真有办法带她充电,还是说这只是为了让自己帮忙而实行的缓兵之计。
但她既然答应了要帮忙,自然就默认是前者。唐念用娜娜从男人身上偷出来的物资票给自己的车换了个好轮胎,又用她自己和唐夏这几天攒起来的物资票给车充了一部分电。
她向娜娜打听她姐姐具体的情况,娜娜递给她一张照片,说照片上的人就是她姐姐:
“她是一名记者。”
娜娜的姐姐有一串很长的名字,叫莉什么什么,唐念直接简化为莉莉了。照片上的女孩看着也才二十几岁的年纪,留一头短至眉梢的短发,浓眉大眼,黑发黑瞳,英姿飒爽,看起来十分干练。
娜娜说她姐姐以前学的并不是新闻,而是临床医学,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转行去干新闻了,热衷于披露各种不平的现象。她很少见到对方,因为她姐姐总是跑来跑去,深入各种危险的地方做第一手调查。
“她总说我们现在这样建设地下堡垒、养变异动物是非常消极的做法,只能应付一时,不能应付一世,必须找到虫群真正的弱点才能打败它们。她还说我们现在对虫群的了解太少了,得有人深入虫群,主动去了解和记录它们的习性,否则人类永远都找不到对付它们的方法。”
“你姐姐很大胆。”唐念问,“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七天前。”娜娜回忆着她姐姐对她说过的话,“七天前的早上,她告诉我她要去沦陷区拍些和虫子有关的视频,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最迟四天后就会回来,还给我留了很多食物,可是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回家。”
“沦陷区很大,她有说她具体是去哪个地方吗?”
“好像有,也好像没有。”娜娜尴尬地挠挠头,“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她提到了虫子的巢穴。”
小孩能记住的东西有限,注意力也和大人不同,唐念没有为难她,点点头说自己了解了。
娜娜本来还坚持要和他们一起去,唐念直言她去了以后只会拖后腿:“你这么小,我们还得匀出功夫保护你,你到底还希不希望我全心全意去救你姐姐?”娜娜这才作罢。
唐念回到公寓房间同唐夏商量了一下,问它能不能闻出虫子的巢穴在哪儿。
它说可以是可以:“严格来说,那个只是临时的巢穴。”而不管是真正的巢穴还是临时巢穴,深入巢穴的行为无疑都十分危险,因为它的同伴有护窝习性,会对任何入侵它们领地的异族生物展露出极强攻击性。
“如果你用本体待在我身上,假装寄生了我呢?这样我进去以后它们是不是就不会攻击我了?”她提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