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和上次类似,够它耐上几天不进食。唐念默默在心里盘算着,打算过几天再带它过来故技重施。
作为回报,她会更加卖力工作的。
就是不知道它吃多了这种激素动物和变异动物会不会受影响……
唐念沉思一会儿,决定不沉思了。
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什么挑?
*
回到公寓,由于上午和下午都没什么事做,只需要傍晚再去一次养殖场,唐念决定利用这段空闲时间继续指使唐夏给她按摩。
乘车回到公寓楼,等电梯的时候,她习惯性往电子屏幕的方向瞄过去,想看看明天有没有什么新任务,看着看着,留意到下面的黑板上多了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任务:帮我找姐姐;报chou:三颗糖。
报酬的“酬”不会写,还注了拼音,看字迹像小孩子的手笔。
她又偏了偏视线,这才看到黑板下边站着个小不点,目测只有五六岁,顶着一头扫帚头般的乱毛,嘴唇紧紧抿成一道直线,倔强地盯着来来往往的人。
接触到她的视线,小女孩就像逮到受众的营销人员一样,立刻朝她小跑而来,张开紧握的右拳,露出掌心里被她攥得连糖纸都汗涔涔的三颗糖果,大声道:
“你好,勇士,请你接受我的悬赏!”
叮咚一声,电梯恰好门开了。唐念摆摆手拒绝了她的请求,带着唐夏走进了电梯。
*
整个白天,唐念基本都待在房间里没动,不管是早饭还是下午上工前的晚饭都是派唐夏下去帮她兑换的,吃完的厨余垃圾打包装在垃圾袋里,傍晚去工作的时候也顺带让唐夏提上了,打算带去公寓对面的垃圾回收站点丢掉。
出电梯的时候她锤了锤自己的肩膀,说这几天光顾着按摩腰背了,忘了颈椎也有点酸。
“那我晚上回来继续帮你按颈椎。”唐夏立刻主动请缨。
几乎是它话音刚落的同时,一道稚嫩的童声就插了进来,童言无忌地问:“你是她的仆人吗?”
唐念循声望去,一眼便捕捉到了上午见过的那个小女孩。她仍然直挺挺站在黑板下,脸上多了些疲态,却并没有就此离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而探究地盯着他们。
唐念并没有多余的爱心,更别提她现在带着唐生民的身体和唐夏,稍不注意就会惹祸上身。她迈开步伐,打算无视这小孩继续朝前走,哪知腿都还没迈开,唐夏就在她身后出声了,应道:
“仆人?不是的,我不是她的仆人。”
“那你是什么?”小女孩继续问。
唐夏仔细想了想,正儿八经地对她说:“我是她的宠物。”
第29章 痴呆不好意思,他有老年痴呆
傍晚是个热闹的时间点,一楼大厅里除了小女孩,还有不少来来往往的人,唐夏这句与不惊人死不休的话一出来,空气都凝固了,大家看着他们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猎奇的东西。
唐念汗流浃背,甚至忘了自己说了句什么,好像是:“不好意思,我爸他有老年痴呆。”
然后连头都不敢抬,赶紧拉着唐夏走了,一直把它拽到外面才低声斥责道,“你现在是我爸,注意你的身份!”
她本来还想问它是不是吃激素把脑子吃坏了,转念一想,激素好像也是她带它吃的……只能默默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唐夏不太理解地问:“爸爸不能当宠物吗?”
“?”
要跟它解释清楚人类的纲常伦理是一项大工程,意识到这点后唐念张了张嘴,最后又把嘴闭上了,无奈地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叹道,“……行了,先去工作吧。”
*
傍晚的工作是给早上分笼的那些幼崽打激素针。幼崽比成体好控制多了,他们提前完成了工作,在厂房外的草地上闲逛,等待其他人完成任务一起回去。
才几天没来,草场就秃了一大半,那些牲畜生长得极快,相应的,它们对食物的需求也与日俱增,除非有一片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草坪,不然总有一天,C-156区的草木生长会跟不上这些变异牲畜的数量。而且这一天并不遥远,它已经显示出了到来的前兆。
C-156区的管理者大约也清楚这一点,才会把更多精力放在地下堡垒的建设上。造一座铜墙铁壁般的地下蚁穴把全城居民藏起来,这听起来固然很不错,只是虫群会仅仅只有唐夏以及巨型飞虫这两种形态吗?
唐念回忆着她饲养过的所有真社会性昆虫,白蚁也好,蚂蚁也好,它们的种群里一般都有工蚁和兵蚁的划分。兵蚁负责袭击和防卫,工蚁负责更细致的协调工作——抚养幼虫、运送食物、饲养蚁后。
假设唐夏的种群也是类似的模式,那么那些巨型飞虫大约相当于虫群里的兵虫,至于唐夏,它既不像兵虫,也不像工虫,唐念暂时还摸不准它在整个族群中是个什么定位,但她坚信除了唐夏之外,还会有专门的工虫负责维系它们整个族群的运行。
万一这些尚未到来的工虫恰好拥有掘洞的能力呢?
她向唐夏证实自己的想法,它蹲在草地上,右手拨弄着一株长得很高的杂草,将它细长的茎秆一圈一圈绕在自己食指上,闻言略略回了回头。
这具属于唐生民的身体拥有狭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像刚学书法的人练习横划,写到最后收不住尾,笔势向上轻飘飘一扬。
唐生民本人的眼神常常是懒散的,偶尔才会透出小人得志般的狡黠,唐夏使用这双眼睛时透出来的眼神则大多时候都很纯良,只有此刻,它注视她的眼神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像一片辽阔的草原,与昏黄的天色交相辉映,通往更遥远的、目力所不能穷尽的天空。
它嘟囔道:“说不定呢。”
*
晚上下班回到公寓里,唐念照常报了地下掩体的工作。早上五点开始,铃声每隔一小时就会响一次,但她睡得岿然不动,反而是唐夏对声音比较敏感,被吵醒以后就睡不着了,用本体在房间探索,因为闲着没事干,还帮她把牙膏挤了出来,将她白天要换的衣物折好放到枕头边。
折腾了半小时,它路过窗边,贴在窗户上朝大马路看了一眼,忽然发现了一些异常之处。
“唐念,唐念。”
唐念睡到中途被它喊醒,迷迷糊糊掀开一道眼缝,就见唐夏披上了唐生民的身体,趴在她床沿轻声对她说,“我们的车子怪怪的。”
“车子”两字让她清醒不少,她翻坐起来,下床走到窗沿。
马路对面划出了一块地方停车,他们的车子已经在那停了好几天,车顶上掉了不少落叶和鸟粪,这应该不是唐夏说的“怪怪的”,唐念看了片刻,总算看出了不对——他们的车子歪了。
倾斜的角度并不明显,但确凿无疑朝着远离公寓的那一面微微斜了过去。在楼上看看不真切,唐念干脆换了衣服,简单洗漱一下,叫上唐夏下了趟楼。
走近一瞧,原来是其中一个轮胎破了,里面的气漏了出来,车身的重量全都压到了漏得只剩一层皮的瘪瘪的轮胎上。轮胎自己突然爆胎的概率很小,唐念仔细找了一圈,在上面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针孔。
“哇哦。”唐夏惊叹道,也不知道在惊叹些什么,“有个洞欸。 ”
唐念学它说话:“是啊,有个洞欸。”
“可是为什么会有洞呢?”
“看看视频就知道了。”
她穿越马路,回到公寓楼下,在公寓门口种植的那几盆花后面扒拉出了藏在后面的手机。她知道唐生民的手机密码,这几天每晚睡前都会轮流拿自己的手机和唐生民的手机下来录像,两个手机的好处在这时凸显出来,一个用来录像,另一个还能继续留在楼上当闹钟。
翻看昨晚录的视频花了些时间,唐念拉着进度条,和唐夏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寻找蛛丝马迹,两个人凑在一起看了几分钟,发现凌晨三点左右,有个男的带着把锥子来到了他们的车子周围,蹲在轮胎旁边捣鼓了好一会儿,他捣鼓完,轮胎就瘪了。
“这不是之前和我打麻将那个人吗?”
唐夏纳闷道,“他为什么要来弄我们的车?”
“自己得不到,所以也不想让别人好过吧。”
唐夏恍然地点点头,紧接着又一脸崇拜地说:“唐念,你怎么知道要提前录像,难道你早就知道他会来戳我们车胎吗?”
“我没这么未卜先知。”唐念把这段视频单独截出来,头也不抬地说,“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而已。”
操作好以后,她找保安打听了一下那个人住的房间号,就携着唐夏上门算账去了。
对方住在2012号,按门铃的时候,唐夏站在她身后,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还把手臂也张开了,整个人舒展成了大字型。
“你在干嘛?”
唐念忍耐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
唐夏沾沾自喜地解释道:“你们地球的动物不是习惯在遇到威胁以后让自己的体型变得大一点儿,以此吓退敌人吗,我在让自己看起来大一点儿。”
“……”
她想这大概又是之前它当猫时遗留下来的毛病,猫在遇到威胁时会通过弓背炸毛的方式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更不好惹。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在读书准备高考时,它陪唐生民一起看电视,从电视纪录片上学来的莫名其妙的知识——眼镜蛇的兜帽,伞蜥的皮褶,河豚突然涨圆的身体……这些例子都太经典了,它说的确实没错,但这道理应用到人类身上总显得智商不是很高的样子。
门开了,前来开门的男人果然被唐夏的姿势弄得一懵,脸上有转瞬而逝的心虚,但很快被一种“你们有病啊”的神情所替代。
唐念二话不说,先把手机里那段十几秒的视频展现出来,展现完,言简意赅道:“赔钱。”
突然一个视频丢在自己脸上,对方愣了一下,脸上其余神情褪去,只剩下涨红的羞恼,拔高嗓门道“我不知道你们在放什么屁”,说着就要将门甩上。
“不赔钱我就拿着视频去报警了。”
唐念也不跟他废话,见他不像要赔钱的样子,索性把手机揣回兜里便朝楼下走。
男人在她背后恼羞成怒地大吼:“你报啊!有本事就去报啊!应付虫子就很忙了,你看人家理不理你!真以为全世界围着你转啊!?”
见她脚步未停,只是头也不回走下楼梯,他虚张声势地吼了半晌,到底没了底气,声音越来越虚,最后没办法,咬咬牙追了上去。
一直到一楼大厅里,他才追上健步如飞的唐念和唐夏。
唐夏披着唐生民的皮,在他眼里虽是个小白脸弱鸡男,但怎么也算个男人,柿子要挑软的捏,这道理他还是懂的,于是先伸手去掰唐念的肩膀,粗声道:“你有完没完!就这么点小事你还真要去报警?!”
“不想我报警,那你就赔钱。”唐念淡淡地坚持她的逻辑,“要么赔钱,要么报警。”
“我**个……”
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许多人朝他们这边打量,他们探究的目光让男人感到脸上挂不住,为了彰显自己男性的尊严,他不自觉把音量拔得更高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也使了些劲儿,把她用力朝旁搡开,还作势要去抢夺她兜里的手机。
唐念踉跄着退了几步,被唐夏从身后扶住,它搞不清状况地请示道:“唐念,我该怎么办?我要上去揍他吗?”
她摇摇头表示先别。这里人很多,万一打架过程被人目睹,最后定性成互殴就麻烦了,她虽然说要报警,却不想让唐夏出现在政府人员面前。
她刚向唐夏表达完别的意思,一直待在保安室里面嗦粉条的保安走了出来,嘴唇周围还糊着一圈红油,分别瞪了他们两眼,最后转向男人说:“你们要做什么我不管,只有一点,要打架滚出去打!别在这里作妖。”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上前几步,不客气地推了保安一把,嘴里不干不净道:“你个死肥婆,没长眼的独眼龙,老子要做什么轮得到你管……?”
但这一下并没有顺利撼动对方,因为保安底盘很稳,像一座巍峨的大山,反而是他自己推完以后像撞到块顽石一般,差点没维持住平衡。
围观群众里有人被这滑稽一幕逗得吃吃笑起来。男人恼羞成怒,作势扬起了拳头想要一雪前耻。保安黑着脸一字一顿开口了:“我说了禁止斗殴,听不懂人话?”
“我日你大坝,谁管你?!”
言罢,拳头直直朝她鼻梁挥去。
然而拳头与鼻梁相击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男人整个儿被她以一个标准的过肩摔姿势重重掼到了地上。
上步、背步、转体、顶胯栽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到肉眼难以辨识,乍一看就像卡帧一样,上一秒两人还面对面站着,下一秒就成了一个俯身一个躺在地上的姿势。
肉与大理石撞击,发出一道沉闷的巨响。男人背朝下摔在地面上,沉重的身躯砸得堆积在地面的灰尘都飘飘摇摇地扬了起来。
唐念目瞪口呆。
唐夏也目瞪口呆。
她庆幸自己刚才没让唐夏动手,不然唐夏被这么摔一通,先别说唐生民的身体扛不扛得住,她怀疑唐夏的本体都能从唐生民脑袋里震出来。
只有围观人群见怪不怪地发出了叫好的欢呼,尤其是要用三颗糖悬赏其他人帮她找姐姐的小女孩,在黑板下又蹦又跳,活像是自己打了胜仗一样,兴奋地拍手大笑:“好!阿文宝刀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