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道人轻微摇头,甩掉疑心,开门见山道:“此次仁寿丹一事,确实是我思虑不周,擅作主张来分配了。只是整条线上也不只我一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头上,“各方都要打点啊,落到我这儿的,真不及你十分之一。”
扶玉:“……”
她就是单纯杀人而已,没想到这位宝道人作贼心虚,竟然不打自招,自己给自己加了这么多戏。
她冷笑:“你是觉得我不配拿全部?”
宝道人一噎:“……鬼伶君,我是带着诚意而来,想要好生解决此事。”
扶玉环视左右,打个手势,哼道:“不必多言,吞了我多少,吐出来,我给大伙分一分。”
周遭的黄衣修士顿时精神大振。
有好东西,君上是真分啊!
君上如今既有雷霆手段也有菩萨心肠,不知怎地,竟有几分奇异的风姿,让人错觉他好似一位……女皇。
咳咳!
虽然君上有时会在外袍底下着女装但是……
咳咳咳!
宝道人脸色难看:“鬼伶君,不必如此罢?”
“哦,”扶玉敲着手指,恍然大悟,“你以前就吞过不少吧?行,一并吐出来,本君或可饶你一命。”
毫不掩饰的杀机让宝道人心神一凛。
他略退半步,眯眸道:“鬼伶君你是杀疯了不成?我可不是青云老祖那样的散人,你别太过分!”
虽说同为洞玄境,但青云宗老祖知微君头上并无靠山,相反知微君自己就是整个宗门的靠山,与宗门互为倚仗。
自己可不一样,自己头上有师尊升阳道主,那是一位步虚境强者,在这世间能排进前双十的存在。
更遑论升阳道主之上还有小三清。
这鬼伶君莫不是失心疯了,竟把万仙盟当成了青云宗那样的小门小户?
扶玉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看来你是觉得拿了本君的东西不必付出代价。”
宝道人:“……”
他这下是亲自体会到了宿玉荣那三人的感受。
真是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
说不通,根本说不通,对方就是满怀恶意在找茬。
几句话的工夫,四周的黄衣修士已悄然结起了阵,一个个目光灼灼盯着他,仿佛他是一块大肥肉。
“鬼伶君!”宝道人急了,“这么多年,你我合作默契,一起发财不好么,你何至于此!”
扶玉敷衍得毫不遮掩,挥手道:“你就当我给薄海报仇。”
宝道人:“……???”
他简直气到发笑。
薄海是谁,一个在他名下完全排不上号的弟子,名字和脸都对不上。
再说薄海不是鬼伶君他自己打死的吗?
他讲不讲一点道理了还!
遗憾的是鬼伶君这里显然不是讲理的地方。
黄衣修士说动手就动手,晃了个神的工夫,宝道人周身气机就被封锁得严严实实。
宝道人敏锐察觉到鬼伶君自己就是阵眼。
但看穿也没用,一个洞玄有阵法加持,可谓如虎添翼,攻他等同于送死。
宝道人不假思索掉头往外遁。
正中扶玉下怀。
她指点一众黄衣修士变阵,落子如龙,提前一步封住宝道人去路,将他困在宽敞的庭院正中。
扶玉提步,一步一步从阴影下走出。
“啊,”扶玉感慨,“你这修炼都修到狗身上去了?主脉边经各有虚漏,这是一遇到坎儿就拿丹药填?你这是昧了本君多少好东西哪?”
宝道人又急又怒,又羞又气:“我就拿过这一次——这次也是各家分账,你倒不如干脆找我师尊去说!师尊拿的才是大头!”
扶玉哦道:“行我会找他。”
阵外,李雪客无语望天:“你就可劲坑你师尊吧。”
扶玉什么德性他还能不知道?
那一边已经干脆利落地动起手来。
宝道人一味挨打,并不还手,仍然顽强想要叫停:“鬼伶君,差不多得了!泥人也有三分火,你可不要把我逼急了!不然我……”
扶玉:“打。”
她有心练兵,只在外围游走,让黄衣修士们借助阵法与这个洞玄境缠斗。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宝道人每次想要突围都被逼回原位。
李雪客往门槛上一坐,与纸扎童子双双望着宝道人叹气。
“她在等阵势成熟,你又在等什么?”
打斗多时,宝道人终于急眼了。
直到此刻他仍然不想与鬼伶君彻底翻脸,只试探着荡出一道巨大的灵浪。
“轰嗡——”
声势浩大,威力一般。
纸扎童子蹦出句扎心的点评:“毫无杀伤力,宛如鸡肋鼓修。”
李雪客:“……???”
他第一次鼓起勇气伸手捉住这只小王八蛋,跟它在门槛上打了一架。
瞬息之后,宝道人察觉到了不对。
他荡出的灵浪并没有溢出阵外,这些晃来晃去的黄衣修士仿佛流沙,将他的灵气吞噬分化,尽数化入阵中,大大增强了这个法阵的威力。
宝道人心头大惊。
这样下去,岂不是此消彼涨?于是他不敢再留手,运转灵气,发出一记绝杀,咬牙朝着一名元婴修士身上打去。
“青虹雷·破!”
青光爆开,元婴修士喷出一口鲜血,气息委顿下去。
宝道人双眼一亮,飞身遁往阵法缺口。
扶玉冷笑:“逆!”
就在宝道人即将掠出阵法的瞬间,突然一阵青光泛滥!
“什、什么……”
宝道人还没回过神,便见自己发出的那道青虹雷竟然在阵中荡过一圈,精准无误地朝着他飞遁的方向打了过来。
正正撞上他准备破阵而出的身影!
对方竟是把他的下一步动作给算死了,真就叫做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扶玉抬手落指,如执棋。
“将、军。”
一声震响。
青虹雷轰在宝道人身上,轰得他眼冒金星,气血逆流!即使有守护阵法化去接下来的灵气爆,整座偌大的鱼龙城也闷闷抖了三抖。
宝道人眸光剧骇。
他总算正确意识到,眼前这个疯子是真的要杀人!
“噗。”
他吐出一口淤血,压住惊骇,强迫自己定下神来,催动识海气脉,真正准备拿出搏命的本事。
左手一晃,祭出本命法器——一座宝塔。
右手掐诀,周身气势急遽攀升,道袍无风而动,周围空气如滚水一般蒸腾扭曲,似无形的焰浪。
洞玄境的威势何其惊人。
扶玉先前轻易收割那二人,是因为他们已经战斗到两败俱伤、油尽灯枯,眼前的宝道人却几乎是全盛之身。
李雪客缩到门槛后面,抱住纸扎童子瑟瑟发抖:“她这阵,能不能顶得住啊……这要是打出来了,你能不能保护我?”
纸扎童子顶身而出,像街头混混打架一样,用力捏了捏自己手指关节,发出一点也不靠谱的薄脆的嚓嚓声。
李雪客:“……”
“呼——嗡——”
宝道人缓缓扬起双袖。
本命宝塔无风自转,一层接一层透出光芒,流光溢彩,瞬间便在庭院上方聚来了风雷。
扶玉眯眸。
洞玄境的本命杀招,挡下来这些修士得死小一半。
她一瞬迟疑也无:“上。”
没有关系,她当场就可以给他们报仇,让他们含笑九泉。
“轰嗡!”
宝道人气势攀升到极点,眼见便要全力轰出,突然像被点了穴,身形一滞,诡异地定在原地不动了。
扶玉:“?”
一众黄衣修士全身寒毛都已经被掀得倒立起来,却迟迟没有等来那道毁天灭地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