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极为轻微怪异的闷响,从宝道人后背某个穴位传出。
就如奔涌的洪流堵到了布袋口。
磅礴浩瀚的灵气无从倾泄,霎那间尽数憋了回去。
这一瞬的回流冲击极其恐怖,宝道人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周身气脉便如球一样疯狂膨胀!
只一息,整个人就快要看不出形状。
皮肤血肉隆起,撑到透明,好似在水里泡胀了十天八天的死犀牛。
——他要爆了!
扶玉一瞬犹豫也无,往后一掠,抓过李雪客挡在身前。
“嘭!”
淅淅沥沥一场红雨。
整个庭院里除扶玉之外,全被染成了血人。
半晌,红衣修士们迷茫挠头:“这自爆怎地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李雪客顶着满头可疑碎片欲哭无泪:“……”
就连那纸人都躲到他后边了。
没一个靠得住!
风平浪静,扶玉缓缓行出。
“啧。”她挑眉惊奇,“有人对宝道人下了黑手。”
那一丝气脉阻滞,难以察觉,也无妨碍。
倘若扶玉没有把宝道人逼到必须使出本命杀招的地步,这一点小小的气机几乎不会带来任何影响,宝道人可以安然无恙返回万仙盟。
但她若要动手杀人,对方便给予她最大程度的配合。
万仙盟。双天。
这是试探也是示好。
诚意十足。
第56章 恍惚间竟见故人面 ……老神棍!
“双天?薄海?”
李雪客两只眼睛瞪成铜铃, “就那个……人皇陵里遇到的那个‘唉’?他在这个宝道人身上动了手脚?他有这么强?!”
想想当时竟然叫嚣着要杀人家化身灭口,简直就是一身冷汗。
扶玉点头:“对,就是那个‘唉’。”
李雪客恍惚:“万仙盟里真是卧虎藏龙啊。等等!”他蹦了起来, “双天猜到‘鬼伶君’是你,故意借刀杀人,铲除异己?”
扶玉微笑颔首:“差不多。”
曾经的人皇、当今的二傻子李雪客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感慨:“阴!真阴!”
“无所谓, ”扶玉摆手,“结仇的是鬼伶君,跟我扶玉有什么关系?”
李雪客:“……”
他用力腹诽:你更阴!
扶玉好心把消息传回了万仙盟。
一名红衣修士(来不及洗干净一身血的原黄衣修士)进了仙山, 当众扯开嗓门厉声问罪:“你们当真是反了天了!神庭的仁寿丹也敢偷!”
“眼见事情败露,竟然一而再、再而三派人行刺我们君上!简直胆大包天!”
“哼!宝道人、宿玉荣、陈文、岑羽尚四个逆贼业已伏诛!君上有令, 命你们彻查升阳道场,彻底清理门户!”
“话既带到,好自为之!”
红衣修士扬长而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 道场上乱作一团。
万仙盟弟子面面相觑——升阳道怕不是疯了?神庭的仁寿丹也敢截?竟然还想杀人灭口?是升阳道主飘了, 还是宝道人喝高了?
消息迅速传遍十二道场。
小上清震怒。
“去,问问小玉清, 他底下的人, 是不是打算反了神庭?他纵容弟子乱来, 又是个什么态度?他小玉清若是准备与神庭开战, 趁早出去自立门户,省得连累旁人!”
半神一怒,晴空之上遍布霹雳,犹如破碎苍穹。
低沉的神念有如实质, 轰隆隆碾过群山,十二座道场中的弟子被这恐怖的半神之怒压得不敢喘气抬头。
片刻,一道神念落向上清宝殿。
小上清二话不说就给对方挡了回去。
“不见!”小上清冷笑, “在我这里抢人抢地盘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那道神念盘旋两圈,入不得殿内,只苦笑道:“三弟这是何苦,凭你我实力,还需在意这些世俗小事?不过是底下徒弟争吃打闹罢了,你呀,真是老小老小,越活越计较。”
小上清阴阳怪气:“争吃打闹?我的人可从没昧过神庭的东西!你不想跟神庭开战是吧,那你自个儿找那鬼伶君负荆请罪去!”
那神念险些被他气笑。
在小三清面前,一个小小的鬼伶君算什么东西?
这老小子分明就是蹬鼻子上脸借机撒气。
“你呀……”那神念道,“罢了,此等小事,我座下弟子自会处理,你老人家无需操心。”
“滚滚滚!”
撵走这道讨嫌的神念之后,小上清封了宝殿,掀开神龛,从底下抱出珍藏的酒坛子。
“唉,”小上清挽起广袖,滴泠泠往一只玉碗里注满酒水,向着地上随手一泼,“多少年了,终于逮着机会整死了那几个,唉!”
“我可怜的好大儿啊,唉!”
第一个化身他可是投入了最多的心血,养得那叫一个光风霁月,人见人爱,当之无愧是齐天道场最受欢迎大师兄。
谁知不小心捡了岑羽尚那个白眼狼回来,恩将仇报,跟升阳道那些坏人勾结联手,害得好大儿下半身尽废,修为全毁。
没办法,只好让可怜的大儿“郁郁而终”。
老二薄海就不太争气了,修炼慢如龟爬不说,潜伏在升阳道场混了那么多年,愣是没找着机会给他大哥报仇。
“唉……”小上清叹气,“一代不如一代,唉!”
转念一想,老二虽然没什么出息,运气却不错,竟然结识了那样一个阴险狡诈心黑手狠的奇女子。
他顺水推舟,送宝道人上路,对方竟能全盘笑纳,还把黑锅踢回了升阳道——简直就是高山流水忘年之交。
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省心的仗。
“合作愉快!”小上清遥敬了扶玉一杯。
他笑眯眯歪靠在自己的香火炉上,仰头连饮三大碗酒,随后目露沉吟。
“小玉清,他的阳神法身并不在山里……去了哪?”
方才他有意试探,发现前来说话的小玉清是个“空心人”,阳神不在其位。
只不知对方有没有发现,他自己的法身也不在。
他是去神魔大葬盯九衢尘了,那小玉清呢?
扶玉阴恻恻踏过府中大道。
一众黄衣修士侍立左右,个个神情凝重,战意直冲云霄。
她慢条斯理道:“秦千烛胆敢对本君不敬,是时候让他付出代价了。”
黄衣修士震声齐喝:“誓死追随君上!”
瓜分了宝道人的乾坤袋之后,士气再度暴涨。
那么多资源,君上分币不取,尽数分给了大伙,得君如此,臣复何求?
即便不是冲着秦千烛的宝库,那也得为了君上拼尽全力啊!
很快,一道道流光划过鱼龙城上空。
百姓纷纷仰头张望。
“那是……鬼伶君府上?”
“倾巢而出,不知又要祸祸谁哟!”
“希望是狗咬狗!”
“对,一定要狗咬狗!”
扶玉乘坐飞舟慢行一步,听了满耳朵诚挚祝福。
李雪客问:“秦千烛,怎么打?还像宝道人那样打?”
扶玉昏昏欲睡:“差不多吧。”
李雪客欲言又止半天,毛遂自荐道:“我其实觉得,你需要一个人留在外面望风,比如我就很适合。”
纸扎童子翻了个全是眼白的白眼。
它在墓里腌了几千年都没有忘记主人曾经的风姿,短短几日,快忘光了。
李雪客:“你看我在外面,可以随时准备好飞舟,要是情况不对,你逃出来,立马升天。”
扶玉幽幽拧过一张面无表情的鬼脸:“……你才升天。”
纸扎童子欻欻转过身去,背对这个没用的主人,抱住脑袋,崩溃地把身体弯折又拉直,弯折又拉直,“啊啊啊啊!”